女皇武则天
作者:编剧:赵耀民
1,禁苑猎场
狩猎的皇家骑兵在角逐。
马嘶声。一匹烈马桀骜不驯地左冲右突。
一群武士围着它,不得近身……
太宗李世民注视这场面。
一腰插匕首铁锤,手执皮鞭的戎装少年飞骑而来,扬起皮鞭在空中一炸,趁烈马楞神的瞬间,移身烈马。
众人惊叹、喝采。
烈马被激怒了,仰天而起,眼看要将少年掀下马背。
少年也被激怒了,拔出腰间铁锤,照准马头狠狠一锤。
烈马懵了,前蹄一软,跪倒。
少年得意的神色。
烈马旋即呼啸而起,少年被抛下马背。
众人又一次发出叹息。
少年气急败坏,翻身跃起,扑向烈马……太宗的手伸了一下,似乎要阻止什么……少年的匕首已刺入烈马的咽喉。
血从马颈喷涌而出。
太宗吃惊的脸。
血。烈马轰然倒地。
血。少年的脸上、手上、盔甲上血迹斑斑。
少年摘下头盔,扔在地上。一头秀发盘泻而下,是个女的。
片名。字幕。
2,寝宫
帐幔低垂。麝香袅绕。
年近八旬的武则天素衣侧卧于龙床上。一粉面红唇的美男子伺奉在卧榻一侧,正替她按摩。另一个稍稍年长、同样美貌的男子盘膝坐于案几前,正执管而书。
他们是武则天的内宠张易之、张昌宗兄弟。
武则天:"我那时真年轻。在宫中也只是个小小的才人……"
张昌宗停下笔:"陛下杀了那烈马,太宗他怎么说?"
武则天微微一笑:"他什么也没说。不过,当天晚上,太
宗便临幸于我。这是我的第一次。"她握住张易之的手,抚摸着。
3,掖庭宫才人居室
冒着水蒸气的朱漆大木桶,水面上飘浮着花瓣,武媚在洗澡。
一个老宦官不停地将花瓣洒入桶中。
武媚用花瓣搓揉身体。
初更二点的钟声响了。
武媚出裕两个宦官用毯子将她裹住,抬着就走。
4,内宫
在两排手提红绢宫灯的宦官引导下,武媚被抬着走来。
她脸上是喜悦的表情。
5,太宗寝殿
龙床上,太宗盘膝而坐。
宦官们把武媚置于他膝前,退出。
武媚:"臣妾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太宗:"唔。躺下吧。"
武媚躺下,两眼不安地望着太宗。
太宗突然轻轻一笑:"你好大胆,竟然把朕的马给宰了。"
武媚有些紧张,壮着胆子:"陛下容奏:臣妾以为,天下之马当为陛下所用,那马虽为良种,但桀骜不驯,留也无用,何不一杀了之?"
太宗:"照此说来,满朝良将名相、文武百官,无论有多大才干,只要不能为朕所用,就该一一杀之?"
武媚:"有才干者不能为陛下所用,就必然对陛下有害,但杀无妨。"
太宗瞧着她的认真劲儿,不由开怀大笑:"好大的口气!"他突然冲动起来,"好,那就来看看你武媚娘能不能为朕所用。"他猛地掀开她裹着的毯子。
武媚尖叫一声,滚进太宗怀里。
6,寝宫
武则天面带留恋的微笑:"太宗只觉得一个黄毛丫头说这些话很好笑,好玩。可他错了。我决非戏言。这辈子,我就是这么做的。"
张易之趴在她膝上:"陛下一共杀了多少人?"
武则天:"咳,我也记不得了。也不想记那么多……不杀,不得了唉!"她的神情变得严峻起来。
张易之、张昌宗有些紧张。
武则天觉察到,微微一笑:"放心,你们哥俩,朕是舍不得杀的。"二张缓和下来,有些撒娇。
武则天:"可是,有人要杀你们。"
二张又紧张起来。
张昌宗放下笔,跪倒在武则天床前:"陛下明察秋毫!如今朝中不少人,见微臣和臣弟深蒙圣恩,妒火中烧;尽管微臣和臣弟慎言敛行,夹着尾巴做人,无奈他们还是不能容人,势欲置我兄弟两人于死地而后快。陛下要为我们做主啊!"
张易之也下床跪地:"是啊,求陛下为我们做主!"
武则天:"好了,好了。朕在一日,你们便一日无事。这
些人也管得太宽了。朕老了,力不从心了。要是放在以前……哼。"她懒懒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7,罚坛?
秋风萧瑟,黄土蔽日。
一串死囚。一排郐子手。一大群看客。
监刑官:"太后敕令:查实宰相裴炎、左鹰扬卫大将军程务挺、柳州司马徐敬业纠兵谋反,罪在不赦。即处斩首,籍没全家,诛灭九族……"
一死囚突然昂头,大嚷:"阿武泼妇,牝鸡司晨。窃取朝政,秽乱春宫。杀姐屠兄,弑君鸩母。可怜李唐宗室,一之
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
监刑官:"斩!"刀起头落。
8,乾元殿
正临早朝。文武百官肃立。
皇帝的龙椅上坐着中宗李显,他神情紧张。
龙椅后,一垂淡紫色的帐帘,将太后武照和大臣们隔开,更添神秘气氛。
武照:"'一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好文章啊!这声讨朕的檄文是何人所书?"
一宰相:"临海丞骆宾王。"
武照:"这样的人才,竟落魄不遇,在边远之地做个小官,这是你们宰相的失职!"众宰相伏地请罪。
一宰相:"启奏太后陛下,骆宾王已在押,陛下如惜才,欲赦其罪而任用,为时不晚。"
武照叹息一声:"晚了。这样的人才既然不能为朕所用,就快杀了吧。"
宰相:"遵旨。"
武照站起身来,激动地:"朕无负于天下,你们都知道吗?"
群臣齐声:"知道。"
武照:"朕辅助先帝三十多年,为天下卖命到了极点!你们的富贵,是朕给的!百姓的安乐,是朕养的!自从先帝撒手西去,把你们丢给了朕,把社稷托给了朕,朕不敢爱惜自身,而知道爱惜你们,爱惜天下苍生。没想到,如今带头造反的不是宰相,就是将军……为何忘恩负义到如此地步!"满堂鸦雀。
李显怯怯地:"母后息怒。"
"哗"地一声,帐帘被武照一把扯下。她走到殿前,手扶龙椅:"你们中间,老资格的、倔犟难制的有超过裴炎的吗?将门贵种、能纠合亡命之众,有超过徐敬业的吗?大揽兵权、能征善战的,有超过程务挺的吗?他们都是一等的人才,不能为朕所用,朕就能杀!你们之中如果有比他们三人更行的,要反就赶快反;不然,就老老实实地为朕办事,不要让天下笑!"
群臣齐下跪,连连磕头,乱哄哄地:"遵命!""一切都听太后的!""愿为太后陛下效命"……李显面色尴尬。
武照转向他:"还有你。你的血脉是朕给的,你的帝位也是朕给的。你于天下未建一功一德,就做了个现成皇帝。可你都干了些什么?"
李显:"儿臣继位才四十多天……"
武照:"四十天就闹成这样,你还想做四十年不成?一上台就被你老婆牵着鼻子走,吵着要把你那个无才无德的丈人韦玄贞提为宰相。朕不准,你竟说什么你是天子,就是把天下全部给韦玄贞也不算什么。你真叫我刮目相看哪!"
李显狼狈地:"儿臣一时糊涂……"
武照:"知道自己糊涂就好。这把椅子,不是糊涂人坐的。宣诏。"
上官婉儿展开诏书:"太后诏曰:本日废帝为卢陵王。贬太子为庶人。韦玄贞发配岭南钦州。"两名朝臣上前,把李显拉下宝座。
李显:"母后……"
武照:"尽早离开神都,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回来!"
李显跪拜:"谢母后龙恩。罪儿遵旨。罪儿从此远在天涯,不能尽孝,祈望母后保重!"
武照:"退下吧。"
李显拭泪而起,穿过跪伏在地的满朝文武,退出大殿。
武照望着他的背影,默然良久:"骆宾王称朕是'伪临朝者'。那好,从今天起,朕要真临朝了!"
群臣山呼:"太后万岁,万万岁!"
9,太宗寝宫太宗心满意足地躺着。
武媚依偎在他身边,侧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流露出无限的崇拜。
太宗:"你想要什么?朕赏给你。"
武媚:"臣妾什么都不要。臣妾只要陛下的恩宠。"
太宗:"朕从不专宠一人。此乃帝王之大忌。"
武媚:"臣妾明白。臣妾读过陛下的《帝范》。"
太宗:"哦,你还读过那书?那是朕写给太子看的。你读它干什么?"
武媚:"陛下文韬武略,盖世无双,是自古以来最圣明有为的君王。陛下的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臣妾都想了解。"
太宗:"呵,胃口还真不少。"
武媚:"臣妾别无所求,只望能天天在陛下跟前值日,为陛下奉茶点香、捧书砚墨,看陛下批奏断事,处理政务。"
太宗意外地:"哦,你对这些有兴趣?"
武媚:"是的。臣妾将来还要仿效陛下的《帝范》,写一部《臣轨》。"
太宗坐起:"你有野心。"
武媚慌张地:"不……"
太宗:"来人。"两名宦官应声而入。
太宗:"把她带走。"
武媚:"陛下……"
太宗:"别怕,朕不杀你。只是今后你不必再上朕的床了。好自为之吧。"
两名宦官扛起武媚就走。
武媚幽怨地望着太宗。
10,寝宫
案头,放着一部《臣轨》。
张昌宗:"陛下的这部《臣轨》,足可与太宗的《帝范》媲美。"
武则天:"没人能与太宗相比。只是别人不能学他,朕能学他;别人学他不象,朕学他能成器罢了。"
张易之:"传说有宫廷秘记,说唐三代后,女王昌。自高祖、太宗、高宗三代后,果然是陛下君临天下。真天命昭昭也。"
武则天哈哈一笑:"那是瞎编的。"二张一楞,面面相觑。
武则天打了个哈欠:"行了。今天就扯到这儿吧。朕困了。"二张轻轻退出。
武则天翻了翻身,迷迷糊糊地睡去。
11,洛阳北市口
一壮汉裸着上身在舞棍。他面容酷似太宗。
地上摆着药摊子。
12,寝宫
武则天熟睡的脸上挂着笑容。
13,北市口
一辆皇家马车在前呼后涌下驰来。
14,车内
太平公主掀起窗帘向外眺望。
15,北市口
壮汉舞兴正酣,众喝采。
几名士兵挤出人群,收起药摊。
壮汉诧异地停下。
一军官把一匹马牵至壮汉前:"请上马。"
壮汉:"谁的马?"
军官:"上马再说。"士兵们已收毕药摊,策马而去。
壮汉用棍挑起衣裳,跃上马背。
军官领着壮汉绝尘而去。
16,公主府,膳房
壮汉酒足饭饱。
一家臣:"请入裕"
壮汉一愣。
17,浴室
壮汉脱光衣服,跳进泡有花瓣的水桶,痛痛快快洗将起来。
18,内室
太平公主:"怎么样?"
侍女:"他知道是公主有请后,什么也没多问。"
太平公主:"哦。看来此人粗中有细,颇解风情。请他进来吧。"
侍女:"是。"出去。
稍顷,壮汉一身新衣,进,行礼:"拜见公主殿下。"
太平公主打量着他,似笑非笑:"平身。"
壮汉:"谢公主殿下。"
太平公主轻挥扇子:"走近些。"
壮汉走近她,看着她,也似笑非笑。
太平公主:"这衣服你穿着不合适。"
壮汉心领神会:"奴才也觉着不合适。"他慢慢脱去衣服。
太平公主在他身边踱步,欣赏着他的躯体。
壮汉依然似笑非笑,迎着她的目光。
太平公主:"听说你的棍术很是了得,能否让我开开眼界?"
壮汉:"雕虫小技,承蒙公主厚爱。既不嫌弃,奴才当愿献丑。请公主让人把棍送进来……"
太平公主一把捏住他的私处:"有此如意棍,还要别的什么棍!"
19,太后御宫前一名宫女在挨板子。
太平公主经过:"怎么了?"
一宦官:"太后要她取书,她取错了。"
太平公主:"不就拿错了一册书嘛。打轻些。"
宦官:"哎。"吩咐手下,"轻些。"
宫女含泪:"谢谢公主……"
太平公主摸出几枚赏钱给宦官:"替我禀报一下太后,我要觐见。"
宦官:"好。谢公主。太后这几天脾气很大,公主可要小心。"
太平公主:"知道了。"宦官入内。
20,宫内
武照倚在榻上,听上官婉儿念诗。
上官婉儿:"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呛然而涕下……"
武照:"哼。这个陈子昂,牢骚还挺大的。"
上官婉儿:"就诗来论,这一首回肠荡气,意境远大。"
武照自说自话地:"朕又没罢他的官,是他自己辞官还乡的。听三思说,他犯了法。要是他讨个饶,朕还是想用他的。"
上官婉儿:"他已经死在县衙门了。"
武照意外地看了看上官,收回目光:"那……朕就没办法了。"
宦官进来:"启禀太后,公主求见。"
武照:"她又出什么新花样了?宣她进来吧。"
宦官:"是。宣公主觐见。"
太平公主进来,行礼:"给母后请安。"
武照:"女儿有什么事吗?"
太平公主:"听说母亲近来圣体欠安,女儿很是心……"
武照:"没什么大碍,只是睡不好,头疼。"
太平公主:"太医怎么说呢?"
武照:"也说不出个什么头绪。他们要给我扎针,我不准;按摩、汤药也不管用。"
太平公主瞄了一眼上官婉儿:"这病还得从根上治。"
武照:"何以根治呢?"
太平公主又瞥了上官一眼。
上官意识到什么:"陛下,请允臣且回避。"武照点点头。
上官退出。
武照:"你想说什么?"
太平公主:"母后,依女儿看来,您的病是阴阳不调所致。"
武照:"是吗?"
太平公主:"一定是的。母后几十年来,专心国事,为天下所敬仰。您的功绩同历代英主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
武照:"可是什么?"
太平公主靠近她:"可是母亲您也是女人哪。女子为阴,男子为阳,阴阳相补相长。母亲以阴之玉体长年操劳,却没有阳气相补,阴阳失调,精神自然就日益衰减。"
武照:"依你之见……"
太平公主:"采阳补阴。女儿已象当年徐福东渡为始皇帝寻找长生不老药一样,为母亲找到了灵丹妙药。"她笑了起来。
武照也笑了:"难得你这份孝心。那妙药你定是尝过的了?"
太平公主:"女儿不亲自试过药性,怎敢向母亲献上呢?"
武照渐渐收敛起笑容,恢复了威严:"朕知道了。你
去吧。"
太平公主忐忑地望了她一眼,退下。
武照若有所思。
21,太宗寝宫
弥留之际的太宗。
武媚跪于床头,凝视太宗,双泪长流。
太宗:"朕……没忘了你。朕只是不能宠你。你怨恨朕吗?"
武媚:"不。臣妾一夜蒙恩,一生难忘。此生也不虚了……"泣下。
太宗:"唉,朕大限已到……"
武媚:"让臣妾随陛下一起去吧!"
太宗:"不。你是个人才。"他笑了笑,"朕还要用你。朕会再来找你的。"武媚困惑不解地望着他。
太宗握住她的一只手:"不要自作主张。记住朕的话,朕再会来找你的。"
武媚失声痛哭:"陛下……"
太宗褪下她的一只手镯,握在手里,费力地:"去吧。"武媚失神地望着太宗。
太宗扭过脸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闭上眼睛。
22,寝宫
武则天在睡梦中惊醒,惊悸地睁大眼睛。
黑暗中,隐隐约约地,像有千马疾走的声音。
23,感业寺
青灯黄卷。神案上供有太宗的画像和灵位。
已削发为尼的武媚在诵经。
她念着念着停了下来,对着灵位出神。
她的画外音:"陛下,你不让臣妾随你而去,你说过再会来找我……三年了,臣妾一直等着唉。"
门外响起宦官的叫声:"皇上驾到。"武媚一惊,忙起身。
门被推开,高宗李治在宦官和主持老尼的簇拥下进来。
武媚忙跪下:"小尼惠文见驾。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治端详着武媚:"平身。"
武媚:"谢皇上。"
李治对左右:"你们都退下。"众人诺诺,退出门外,门闭。
李治环顾室内,最后在经桌前坐下。
武媚垂首侧立,目不斜视。
李治:"媚娘……"
武媚身子一震。
李治:"你不想知道朕今日为何来此吗?"
武媚:"今日是先帝的三周年忌日,皇上为祭祀而来。"
李治:"不错。但朕也是为你而来。"武媚一愣。
李治上前,搂住武媚:"媚娘,朕想了你整整三年了呀!"
武媚慌乱地跪下:"皇上何出此言?奴妾早已是先帝的人了……"
李治:"然也。不但你是先帝的人,朕也是先帝的人。可是媚娘,你是否想过为何先帝一次之后,不再临幸于你了呢?"
武媚无语。
李治:"那是因为先帝将你赐予朕了。"
武媚惊讶地抬起头。
李治:"知子莫如父。先帝传大位于朕,是知朕具备了做天子的仁德;但先帝英明,知道朕文雅仁爱有余,果敢威武稍逊。先帝识人,道你武媚娘志向高远,敢做敢为,英气逼人。常叹可惜你是女儿身,不能封将拜相。故而将你赐予朕,以作内助。"
武媚泪下:"先帝啊!"
李治扶起武媚:"先帝临终之言,你可曾记得?"
武媚:"奴妾刻骨铭心,须夷不忘。先帝曾言,他还要用妾,会再来找妾。"
李治:"这就是了。"从袖中拿出那只手镯,"还认得此物吗?"武媚点头,热泪涟涟。
李治将手镯套上她的手腕:"先帝密授遗诏于朕,三年服丧期满,接你回宫。今日朕一日也不想多捱,这就接你回宫。"
武媚:"皇上。"李治将她紧搂在怀。
恍惚中,武媚眼前闪现出太宗的面容,她激动难耐……
24,寝宫武则天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她干脆披衣下床。
上官婉儿端汤入侍。
武则天:"婉儿。"
上官:"在。陛下。"
武则天:"你可听见什么声音?"
上官:"夜深人静,唯有天籁之声。"
武则天:"不。朕的耳旁总有兵马之声。"上官默然。
武则天:"婉儿。"
上官:"在。陛下。"
武则天:"你以为如今天下大势怎样?"
上官:"大周革命以来,陛下勤政亲民,除旧布新;广开言路,广揽人材;劝农桑,薄赋徭;息兵戈,以道德化天下。如今国力大增,四疆无扰;万民安泰,朝野太平。可谓天下大治,正逢盛世。"
武则天摇头,缓缓地:"朕以为如今天下大势危机四伏,凶险难测,已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上官一惊:"陛下何出此言?"
武则天:"盛世系于一线,社稷危如累卵。"
上官:"臣不明白。"
武则天:"朕废唐创周,上顺天意,下归民心。然朝廷中有人念念不忘复辟,天下也有人对朕恨之入骨。朕在,他们不敢怎么样。如今朕年事已高,天命有数,一旦朕去,天下必大乱矣。"
上官:"臣明白了。依臣之见,居安思危,陛下当务之急,是尽早确定继陛下之大位、守周朝之大成者。"
武则天:"朕就是为这件事伤透了脑筋。朕倒想听听你的见解,你以为,朕该立何人为继大位者?"
上官:"这个……"她沉默。
武则天:"怎么?"
上官:"臣以为,陛下所问,有千钧之重,事关社稷千秋之根基。如此重大之事,陛下当与宰相大臣商之。微臣只是侍奉陛下的内臣,不敢妄议朝堂大事。"
武则天不悦地:"婉儿。"
上官:"臣在。"
武则天:"当年朕当皇后的时候,你父亲上官仪反对朕,蛊惑圣心,还起草了废后的诏书。如此大逆之罪,该诛不该诛?"
上官:"先父罪有应得。"
武则天:"你身为罪臣之女,若按人之常情,朕该不该拒之以千里之外,弃而不用?"
上官惭愧地:"陛下宽宏……"
武则天:"不是什么宽宏不宽宏。对那些于天下无用而有害的人,就算他是朕的亲人,朕也从来不宽宏的。朕之所以不循私情、不计前嫌,从你十四岁起就留你在朕身边,委以亲信,是因为你的才能对天下有用。朕不敢爱己只知爱人,不是什么宽宏不宽宏的妇人之仁,全是为国家社稷、天下苍生着
想。"
上官感动地:"臣明白了。"
武则天:"可你却心存戒备,明哲保身,不为天下之忧而忧,说什么不敢妄议……你真叫朕失望。"
上官跪下:"臣知罪。臣不该辜负陛下的一片苦心!"
武则天:"算啦,算啦,起来吧。你是在朕身边长大的,朕视你如亲生女儿。朕睡不着,跟你聊聊。你不必拘泥于君臣之礼,可作忘形之谈。"
上官:"谢陛下。"站起,"陛下刚才问的问题,实在是个难题啊!按常例,当然该由陛下的亲儿子来继位。只是,陛下虽然可以让儿子随母姓,但他们毕竟还是李家的子嗣,复辟李唐
皇朝,恐怕很有可能。"
武则天:"不是很有可能,是必不可免!"
上官:"那就该由陛下的亲侄子武承嗣或武三思来继位,他们会延续陛下开创的武周皇朝。只是……"
武则天:"只是什么?"
上官:"其一,若论德才威望,他们二人无论如何也不能与陛下同日而语。一旦统领大局,恐怕根本驾驭不住,不能服众。届时若有复辟势力趁势而兴,必将引起天下大乱,最终能否守住陛下所创的大业,实难预料。其二,若论血脉传宗,自然是母子亲而姑侄疏。别的不说,单说陛下身后祭祀大事,侄儿供奉姑母,与儿子供奉母亲比起来,要轻得多矣!"
武则天:"背叛起来也容易得多!"
上官:"正是。"
武则天苦笑:"儿子不能传,侄子也传不得,可我这老太婆也不会不死啊?"上官默然。
武则天:"陈子昂的那首诗怎么说来着?"上官:"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呛然而涕下。"
武则天无限感叹地:"这是在说我啊!大周帝国,只有朕这
一代啊!"
上官悲切地:"陛下……"
25,太宗寝宫龙床上摆着美酒鲜果。
武媚坐在太宗怀中,口衔葡萄,送入太宗嘴里。
太宗笑嘻嘻地:"你什么都敢做?"
武媚:"敢做。"
太宗:"皇帝也敢做?"
武媚:"陛下要我做,我就敢做。"
太宗:"喝,好你个小妖媚!不怕我杀了你?"
武媚害怕地紧勾住太宗的脖子:"陛下饶命呀!"
太宗大笑:"好,且饶你小命一条,罚酒三杯!"
武媚赶紧抓起酒杯,连灌三杯。
她微醉的神态引得太宗又一阵冲动……
26,别宫
那壮汉匍匐在地。
武照(画外音):"抬起头来。"
壮汉抬头。
武照一惊。
太宗的容貌闪过。
壮汉看着武照。
武照下意识地:"快快请起……"
壮汉起身。
武照定了定神,细细打量着他:"你姓甚名谁?"
壮汉:"冯小宝。"
武照:"何方人氏?"
冯小宝:"陇西成纪人。"
武照又一惊:"何年出生?"
冯小宝:"贞观二十三年。"
武照越来越惊疑:"休得胡说!"
冯小宝泰然自若:"不敢欺君!"
武照:"家中还有何人?"
冯小宝:"父母双亡,手足全无。尚未娶亲,光杆条。"一旁的太平公主"噗哧"一笑。
武照横了她一眼,又转向冯小宝:"安居何处,何以为生?"
冯小宝:"四海为家,浪迹江湖。习武修文,卖药为生。"
武照:"哦?这么说,你是文武双全,走遍天下的英雄好汉喽?"
冯小宝朗朗一笑:"陛下见笑。在下自称'江湖状元'、'卖药博士'。"
武照不禁莞尔,转瞬又疑惑地望着他。
27,御花园
武照游园。上官婉儿在陪。
武照显的心事重重。
上官婉儿想提起她的兴致:"陛下您瞧,这牡丹到底是百花之王,开得多喜人矣!"
武照:"是吗。"
上官:"是矣,陛下何不赋诗一首,命乐师谱成新曲,夜宴时再添华章?"
武照沉默。
上官:"陛下有什么心事吗?"
武照:"佛教有轮回转世之说。你信不信?"
上官:"信,当然信。"
武照:"哦,何以如此确信?"
上官:"别的不说,单看那一母所生的众子,秉性个个不同。这是为何?"
武照:"为何?"
上官:"盖因今世一母所生,前世生母各异也。"
武照:"唔。爱卿所言甚是。那……爱卿可知自己前世是何等人吗?"
上官:"这……臣不知。但臣听说天下有奇人能知。"
武照:"近日,朕得一奇人。"
上官:"陛下得到的是个什么样的奇人呀?"
武照:"此人生于陇西成纪。你知道陇西成纪是什么地方吗?"
上官:"臣知道。那是先帝太宗的祖籍。这何奇之有?陇西成纪人多了!"
武照:"这还不算。此人生于贞观二十三年。"
上官:"贞观二十三年……那不是先帝太宗驾崩的那年吗?"
武照:"正是。"
上官:"那也没什么稀奇。贞观二十三年出生的人也多的是。"
武照:"最奇的是,此人的相貌竟酷似一个人。"
上官:"谁?"
武照:"先帝太宗。"
上官:"啊?"
武照喃喃自语:"人死后,魂归故里,转世投胎……"
上官紧张地:"陛下,莫非此人竟敢妄言他前世是……"
武照:"他倒没这么说。他只是说,朕是弥勒佛转世。朕像弥勒佛吗?"
上官:"不像。"
28,寝宫一付福相的武照,身披丝绸睡衣,懒懒地盘踞在龙床上。她似乎心满意足,显得慈眉善目。她正笑眯眯地望着床的另一头。
光膀子的冯小宝舒适地靠在床的另一头,带着认真的眼神:"我说的没错,陛下就是弥勒佛转世下凡,来做拯救天下众生的女王的。"
武照:"我不是女王。我只是当今皇上的娘,因皇上少不更事,羽毛未丰,还不能亲政,所以由娘代儿子照料一下天下罢了。"
冯小宝不以为然地:"陛下不如自己做皇帝算了。"
武照:"大胆。"稍停顿,缓和地道,"我何苦自己往火堆上坐?唉,我是劳碌命。如今年纪也一把了,该享享清福了。"
冯小宝:"只怕天命不可违矣!"两名宦官抬着一个衣箱进来,置于床前。
武照:"打开。"
宦官开箱。武照下床,从箱中取出一条红色的石榴裙。
她展开裙子,抚摸着,思绪纷纷。
29,太宗寝宫
石榴裙在旋转……
身穿石榴裙的武媚跳着胡族舞,性感奔放。
床上的太宗看得入迷。
30,寝宫
武照转向床上的冯小宝:"见过此物吗?"
冯小宝:"这石榴裙恐怕比我的年龄还大吧?想陛下当年穿着它跳舞,一定十分迷人!"
31,太宗寝宫武媚在跳舞……
32,寝宫红烛欲烬,春宵将逝。
冯小宝已穿戴整齐,跪于床前:"陛下,我去了。"
躺在床上的武照恋恋不舍地握着他的手:"朕要再召你来的。按规矩,后宫除了和尚,不能有男子进出,你把头发
剃了吧。"
冯小宝:"遵旨。"
武照:"你也该有个名份。这样吧,朕把皇家寺庙白马寺赐
予你,你就做白马寺的主持,如何?"
小宝:"谢陛下龙恩!"
武照:"还有,你把
名字改一改。不知为什么,朕见到你,就不由得怀念起先帝对我的深情厚义,你就叫怀义吧。"
冯小宝:"姓也要改吗?"
武照:"改。天下人为什么都姓父亲的姓,不姓母亲的姓?这不公平。朕要你姓你母亲的姓。"
冯小宝:"我母亲姓薛,我就叫薛怀义吧。"
武照:"很好。怀义,朕用人从来只看真才实学,不论门第出身。你今后要多读经书,多长才干,朕必将重用你。"
冯小宝:"我记住了。"
武照:"去吧。"冯小宝离去。
武照凝视着即将燃尽的红烛……
武媚在跳舞……
太宗的笑容……
画外,她的吟诗声:"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亿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33,乾元殿早朝场面。
太后武照仍在紫帘后临朝。
皇帝的龙椅空着。
宰相狄仁杰宣诏:"奉天承运,天后诏曰:彼时天子年幼,依前朝先例,天后摄政;现天子已成年,理应亲政,故天后决定归政于天子。三日后,举行归政改元大奠。"
群臣齐呼:"天后万岁,万万岁!"
34,别殿睿宗李旦:"我不干!"
狄仁杰:"这是为何?"
李旦:"反正我不干。你赶快给我向太后上表,就说我李旦德才浅薄,不堪重任。请求太后继续亲临朝政,我什么权力也不要!"
狄仁杰:"太后好不容易下决心归政于陛下,这是顺天意、得人心的明智之举,也是群臣盼望已久的大好事。陛下可千万不要叫天下人失望啊!"
李旦:"狄仁杰,你想逼我去死吗?"
狄仁杰惊而失色:"陛下何出此言?"
李旦:"你想想,太后会诚心诚意把权力让给我吗?当年我父亲在的时候,她就平分秋色,朝野上下,都以'二圣'称之。我大哥那时还只是太子,她看着不顺眼,嫌他碍事,就把他杀了。父亲死后,我二哥当了皇帝。可怜啊,才当了四十四天,就被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拉下了龙椅,废为庐陵王,这才把我给抬了出来。我没有大哥二哥本事大,但为什么这几年平安无事?就是因为我从不过问朝政,从不要任何权力,一切听太后的。做个清清闲闲的挂名皇帝,这才平安无事啊!现在你们要我真做皇帝,还不是要我去送死吗?我决不干!"
狄仁杰:"可这是太后的意思。诏书都下了。陛下不是说一切听太后的吗?"
李旦:"狄公,你也真是书呆子。太后不过是装装样子,堵天下人的嘴。只要我上表推辞,她肯定收回成命!"
狄仁杰长叹一声:"唉,陛下年纪轻轻,就如此暮气沉沉。只知保身,不思有为,天下无望矣!"
李旦一笑:"杞人忧天。太后不是把天下治理得好好的吗?比我可强多了!"
狄仁杰:"臣忧的是李家的天下啊!"
李旦:"李家天下,于你何干?"
狄仁杰噎住,李旦拍拍他肩膀,笑嘻嘻地:"狄公果真为李家天下而忧,不妨说动太后,召回庐陵王。我愿将皇帝的宝座让给他。"狄仁杰望着他,半晌无语。
35,内宫
武照生气地把奏表一扔:"只图安逸,不肯做事,没出息的东西。"
狄仁杰:"太后息怒。太后若一定要归政,依臣之见,不妨把庐陵王召回。"
武照:"那个糊涂虫吗?不要再提了。唉,赫赫李唐宗室,自太宗以后,竟没有一个人是可以托付的!历三朝四帝,就朕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狄仁杰:"这样下去不行啊!"
武照逼视他:"不行?没他们就不行了?"
狄仁杰:"不不,愚臣只是担心太后万岁之后……"
武照:"万岁之后,就万岁之后再说吧!"拂袖而去。
36,郊野
夜色,紫雾。
金戈铁马,人影绰绰。
几千将士破雾而来,如一群幽灵。
37,寝宫
武则天凝神谛听。
上官婉儿不安地看着她。
一个人影闪过帷帐。
武则天:"谁?"
张昌宗、张易之闪进。
武则天:"是你们兄弟俩。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张易之:"陛下,我们睡不着啊?"
武则天:"怎么啦?"
张昌宗:"近来情况不妙啊!"
张易之:"是啊,陛下不可大意!"
武则天:"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昌宗:"臣得到密报,庐陵王应陛下之召还都之后,不太安分哪。"
张易之:"宰相狄仁杰和几位将军过从甚密,还去过王府……"
张昌宗:"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行踪诡秘,有人见他频频在郊野集兵演习。"武则天沉吟不语。
上官:"各王和武氏兄弟之间的敌对情绪近来也愈演愈烈,几乎不再掩饰,大有一触即发之势。"武则天轻轻笑了起来。
众人意外地望着她。
武则天对着上官:"人算不如天算。朕定不下来的事,就由天定吧。"张易之:"陛下……"
武则天:"别多说了。既然都睡不着觉,那就喝酒吧?来人,摆宴!"
38,宴阁宫灯高挂,银烛高烧。
宦官,宫女,歌姬,舞娘穿梭忙碌。
都在准备着夜宴。
39,郊野
幽灵般的将士们列阵行进……
40,白马寺
山门口,一尊硕大的弥勒佛像。
寺前,众僧列队,薛怀义领头。
御驾浩荡而至。
鼓乐齐鸣。众僧下跪。
武照从车上下来,情绪极好;望着怀义的目光,竟有些秋波。
众僧山呼:"天后万岁,万万岁!"
武照和霭地:"免礼,平身。"
薛怀义迎上前去:"陛下请。"
武照点点头。她望着那尊弥勒佛像,忍俊不禁。
弥勒望着她,也在发笑。
薛怀义却一本正经。
武照在他耳边小声而愠怒地:"我这么丑吗?"
薛怀义:"佛本无相,不必执相而求。请。"武照一行入寺。
太平公主等人随入。
41,寺内
武照参观寺院。
武照:"这寺院太小了。朕要造一座大寺,供一座天下最大的佛。"薛怀义:"这事就交给我吧。"
42,藏经楼薛怀义将一部经书捧到武照面前。
武照接过:"《大云经》。"
薛怀义:"《大云经》古已有之,不能伪托。"翻开书,"陛下请看,这上面记载:释伽佛祖对净光天女说,'你,下生入界,天下悉尊崇你为女王。'太后武照,乃世世代代的佛教徒盼望的弥勒佛下生,当代唐为阎浮提主。"
武照阅后:"好好珍藏吧。"
43,斋房武照在用斋。
太平公主和薛怀义站着陪用。
武照:"你们可以坐下。"
太平公主和薛怀义:"谢陛下赐座。"
他们面对面,分座两侧。
桌下,太平公主用脚挑逗薛怀义。
薛怀义不动声色。
太平公主频传秋波。
武照终于忍耐不住,霍地站起,衣袖中飞出一把匕首……匕首擦过太平公主前额,牢牢地钉在了柱子上。
众人大惊失色。
武照:"回宫!"大步朝外走去。
薛怀义和随从们慌忙跟上。
血从太平公主的额上流下。
44,宴阁
额上刺着一朵梅花的太平公主自斟自饮,神情落寞。
坐席中央,武则天在一群美少年的包围下开怀畅饮。
歌舞升平。
舞台上,一只可活动的木制仙鹤在仙女的簇拥中缓缓移来。红唇粉面的张易之骑在鹤上吹箫。
仙乐阵阵,武则天陶醉其间,不时地转过身去向边上的张昌宗说些什么。
张昌宗不停地挥毫,在一条条白绢上记录。
上官婉儿对旁边的太平公主:"公主,少喝几杯吧。"
太平公主:"不。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上官:"殿下,你觉着最近政局如何?"
太平公主装糊涂地:"啊?你说什么?"
上官:"我是问最近的势……"
太平公主:"啊,局势啊,形势大好,形势大好。来,来,喝酒……"
上官:"殿下最近见到庐陵王了吗?"
太平公主:"啊,喝酒,喝酒。没事,没事。"
45,郊野幽灵似的军队在移动……背景上,已隐隐出现城市的轮廓。
46,宴阁
舞台上,白烟四起,仙鹤张开翅膀,徐徐上升;张易之吹着萧,道纱飘飘然,似欲升天……武则天醉醺醺地张开双臂,仰身大呼:"易之、易之,朕欲随你而去啊!"仙乐大作。
47,皇宫门外
禁卫森严。
千余百姓匍匐在地,仰天齐呼:"愿太后陛下受命于天!"
48,乾元殿百官列阶,一派肃然。
武照临朝,坐于紫帐后。
喊声:"命呈祥瑞!"
几个人扛着一块大石头拾阶而来,进殿。
石头上刻有"女王昌"三个大字。
一朝官:"启奏天后,古有神河,时称洛水,近日臣等在河中发现此石,石上所书,乃天斧神工,可谓天授人意也。愿陛下明察。"
武照:"既是天意,朕是要认真对待的。传朕旨意,封洛水为神水,严禁渔猎船行。择黄道吉日,朕亲驾神河行祭天大礼。"
百官:"遵旨。"
狄仁杰出列:"启奏太后,今有侍御使傅游艺者,率百姓代表九百人,于宫门外聚众请愿。"
武照:"所请何事?"
狄仁杰愤愤地:"要太后称帝,改国号为周。废当朝天子为太子,改姓武!"满堂鸦雀,没人敢抬头。
武照扫视着众臣的反应。
只有狄仁杰用犀利的目光迎视武照。
武照与他对视片刻,终于避开目光,吐出两个字:"不准。"
狄仁杰松了一口气,忙接口:"太后英明!臣以为,傅游艺身为朝廷命官,不务正业,不尽本职;心怀叵测,投机钻营;聚众闹事,妄言朝纲。应交大理寺问罪法办。"
武照冷冷地:"不。传朕旨意,升傅游艺为给事中,正五品。"
狄仁杰无奈地:"遵旨。"
武照:"散朝。"
49,寝宫罗帷低垂,武照和薛怀义在床上。
薛怀义:"这个狄仁杰,何不做了他?"
武照:"做不得。我阅人无数,他是最出色的。他对我还有用。"
薛怀义:"将来坏大事者,必此人也!"
武照:"我心中有数。"薛怀义叹了口气。
武照凝视着他,手指在他脸上、身上抚弄着,思绪飘得很远。
50,太宗寝宫
武媚依偎在太宗身边……
51,寝宫
武照喃喃自语:"我的第一个男人是太宗。太宗临终前说,再会来找我的。这话真奇怪。后来,先帝高宗倒来找我了。难道这话就是这样应验了?可高宗也早就丢下我去了……太宗还会来找我吗?"薛怀义面带微笑,深不可测。
一宦官悄悄进来。
武照不悦地:"什么事?"
宦官:"宰相狄仁杰求见。"
薛怀义:"别理他!"
武照一转念,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神情调皮地:"宣他进来。"
宦官疑虑地:"进来?"
武照瞥了一眼薛怀义:"哦,请他在偏房稍候。"
宦官:"是。"退出。
武照下床,束好睡衣。
薛怀义惊讶地:"陛下就这样见他?"
52,寝宫偏房
充满脂粉气的布置,是武照每日梳妆更衣之处。
狄仁杰浑身不自在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门帘一挑,身穿内衣,略施粉黛的武照笑吟吟地进来:"狄公。"
狄仁杰慌忙跪下,不敢抬头:"臣……觐见太后。太后陛下万岁,万万岁!"
武照:"平身。"
狄仁杰:"谢太后。"他站起,但仍弯着腰埋着头不敢看她,模样十分狼狈。
武照开心地:"你有什么事啊?"
狄仁杰结巴地;"臣,臣臣……"
武照哈哈大笑:"狄爱卿一向伶牙俐嘴,今日是怎么啦?别急,慢慢说。坐下说吧。"
狄仁杰:"臣不敢……陛下既已安寝,容臣改日再奏。臣告退。"急急想走。
武照威严地:"慢。"
狄仁杰站住。
武照又恢复了笑容:"朕已睡过了,精神很好。你但说无妨。"
狄仁杰只好硬着头皮,斟字酌句道:"启奏太后:太后恩被四海,母仪天下;懿德昭昭,一代风范。朝野臣民、各国友邦无不高山仰止,敬重深之……"
武照:"别戴高帽子了,有话直说。"
狄仁杰:"臣唯恐陛下为盛名所累。大德之下,不拘小节;稍有不慎,便会让宵小之徒有机可趁;若再大意,势必养奸成祸,有蚁穴毁堤之虞。"
武照:"你到底想说什么?"
狄仁杰:"近来朝廷流言纷纷,里巷民间也蜚语四起。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实在是有辱国体,有损龙威啊!"
武照:"哦,有这么严重吗?都说些什么呢?"
狄仁杰:"说陛下把一个走江湖卖狗皮膏药的封为白马寺主持,还将他引入后宫,还,还……"
武照逗着他:"还怎么样?"
狄仁杰抹了抹汗:"还纳为内宠。"
武照:"这么说,狄爱卿今儿个是来朕这儿捉奸来了?"
狄仁杰一吓;"臣臣臣……不敢……"
武照依然不紧不慢道:"狄爱卿,朕一直没问你,你家中共有几房妻妾哪?"
狄仁杰沮丧地:"八房。"
武照:"一个种田的庄稼汉,多收了十斗麦子,恐怕也想养个女人了吧?"
狄仁杰:"是是是。"
武照:"历朝天子,后宫之数多少,你也该清楚吧?"
狄仁杰:"清楚、清楚。"
武照:"那么,朕过分了吗?"
狄仁杰:"不过分,不过分。只是……"
武照:"只是什么?只是朕是个女人吗?"
狄仁杰:"对!噢,不!不。只是陛下代表着国家,不是一般人。"
武照:"朕误国了吗?"
狄仁杰:"没,没有。但人言可畏,有伤大雅……"
武照:"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要说,朕也管不住。"
狄仁杰:"可陛下不能不管啊!臣近来收到不少奏章,都是指责薛怀义仗着陛下的恩宠,横行不法,胡作非为……"
武照:"他们这是吃醋。"
狄仁杰:"更有甚者,有人还在奏折上自称阳物巨大,其势雄伟,要求入宫伺候。真太不像话了!"
武照哈哈大笑:"瞧,不是吗?这些人是妒嫉怀义。狄爱卿,你如此义愤填膺,怕也是有些酸溜溜吧?"狄仁杰瞠目结舌,差点儿没厥倒。
武照在他身边走来走去,故意使自己的衣袖拨撩到他:"这儿是朕描眉画脸的屋子,你喜欢吗?这是朕用的胭脂,可爱吗?香吗?"
狄仁杰连连后退,告饶般地:"陛下恕罪,臣告退;陛下恕罪,臣告退……"他慌慌张张逃到门口,差些被门槛绊一跤……
武照开心地大笑。
53,乾元殿
早朝场面,一如既往。
鼓乐声中,几名大臣高托奏表,几步一叩,上得殿来。
一大臣:"启奏太后,有凤凰自明堂飞入上阳宫,还集左台梧桐树上,久之,飞东南去。"
另一大臣:"启奏太后,又有赤雀数万集朝堂,正当群臣惊异之时,赤雀状如赤云,一时飞去。"
武照:"哦?凤凰和赤雀,此乃稀世之罕见。还有谁看见了?"
群臣争先恐后地:"臣看见了……"
武照:"这么多人都看见了?那是什么征兆呢?"
群臣:"祥瑞也!女王之象也!"
武照满意地:"唔。原来如此。"
又有大臣:"启奏太后,今有万民签名上表,祈望太后奉天命顺民心,易世革命,改朝登基,以弥勒再生,拯救天下!"武照胸有成竹,不置可否。
睿宗李旦从殿侧来到殿前,恭恭敬敬地跪在武照面前:"母后容奏!"
武照和颜悦色地:"皇儿请说。"
李旦:"吾素寡德,非是受天下大位之器,曾三次恳求让大位于母后。母后谦虚,推辞再三,实有负天命、群臣和万民之望。今日皇儿已冒昧制下敕令,固辞大位,禅让母后。万望母后勿再推辞。"从怀中取出敕文,朗读,"太后实掌天下大权凡三十年,乐施善政,有鉴于此大功,容天下万民之请,朕谨命太后即大位。"群臣齐呼:"皇上英明!"武照将目光投向狄仁杰。
狄仁杰垂首低目,不敢正视:"皇上英明。"
武照得意地笑了:"事已如此,朕也只好奉命了。"
李旦三拜:"母皇万岁,万万岁!"
54,皇宫门外万众叩首:"女皇万岁,万万岁!"
55,则天门楼武照加冕典礼。
百官依官阶着紫、绛、红、绿、青、蓝各色官袍肃立。
东夷西羌、南蛮北狄及各国外交使节列席。
左右羽林军、禁卫军壁垒森严。
旌旗猎猎,管乐齐鸣。
城楼上,龙袍凤冠的武照仪态万方,犹如女神。
她极目眺望,天高云淡。
太宗的面容闪过:"你有野心!"
武照含笑点头。
56,洛阳城
夜。万人空巷。
寂静中,零星的狗吠声。
一股风,穿过空巷而来,卷起沙土。
风大起来了……
皇城上空,风沙漫舞。
57,宴阁
太平公主的酒杯落地:"他们来了!"
上官婉儿:"谁?谁?"
四周东倒西卧,花团锦簇,都是醉醺醺的男女。
太平公主:"风。风来了……"
武则天抱着张易之:"好风,好风啊!打开宫门!"宫门大开,狂风卷入。
灯烛明灭,帐幔摇曳,酒瓮倒地。
一条条墨迹未干的白绢漫庭飞舞,张昌宗发疯般地追赶捕捉。
武则天骑上木鹤,似欲乘风而去;膝下是妖媚的张易之,吹起了箫。
突然,一团火球从天而降。火趁风势,迅速蔓延。
众人乱作一团。
火光中,薛怀义光着膀子。他光光的脑袋和妒火中烧的眼神。
58,则天门
像是平地一声雷,政变的军队突然冒出,冲破宫门,杀入。
马蹄,刀光;人头,剑影……
59,宴阁
十数名禁卫兵冲进火阵,救出武则天,裹挟而去。
上官婉儿和两三名侍女拖着哈哈大笑的太平公主逃离现场,众人皆散,唯有张易之还在吹箫。
军队拥入,一刀砍翻张易之。
箫声未断。
60,寝宫
窗外,火光熊熊。
武则天躺在床上。
政变的将士们围着龙床,他们都蒙着脸,只有一双双眼睛半明不暗地闪着。
长时间的沉默。
武则天望着空旷的屋顶,突然地:"狄仁杰。"人堆里一阵骚动。狄仁杰扯下面罩:"臣在。"
武则天:"真难为你了。"狄仁杰羞愧地垂下目光。
武则天:"庐陵王,你也该亮相了吧。"
"扑嗵"一声,李显跪倒在床前:"儿臣在。儿臣率兵进宫,是为斩除人神共愤的奸佞二张;事关重大,未敢先向母皇奏明,有扰圣驾,还望母皇恕罪。"
武则天:"你们想杀的人已经杀了,还在这儿干嘛?"李显回头看了看狄仁杰。
狄仁杰坚定的目光。
众将向前逼了一步。
李显鼓足勇气:"儿臣乞求母皇迁出正宫,禅让大位。"武则天长长地吐了口气:"终于说出口了!这一年多来,朕日日夜夜等着人来取这大位。你终于有胆量来取了,朕也放心了。"李显哽咽地:"母亲……"
武则天:"好吧,别婆婆妈妈的了。抬我走吧。"将士们上前,齐刷刷地跪下。
巨大的龙床晃了晃,离开了地面。
61,迎仙宫外
龙床在千人簇拥下,向东缓缓而去。
东方已露鱼肚色。
武则天身披银色斗蓬,任风吹拂。
她的背后,火光熊熊。
上官婉儿骑马在她身边。
武则天:"婉儿,陈子昂的诗怎么说来着?"上官噙着泪,低声吟哦:"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呛然而涕下。"
武则天:"这个陈子昂,牢骚还不小!"她回过头去,望了望被火映红的宫阙,目光凛烈。
全体将士呆了呆,一起停下脚步。
火光中,太宗的笑脸闪过:"你这个小妖媚!"武则天嫣然一笑,转回身去。
队伍,又开始蠕动,消失在升起的晨曦中。
天地一片白。
(剧终)

责任编辑:耒水渡客
 
上传时间:2005-02-16 09:48:55   【浏览:】 【评论:】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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