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启示录
作者:-


战争启示录

第一集

    一九三六年的北平城,在黎明时分的雾霭中,到处充满了战争的硝烟,在一些街道的十字路口和拐角处,堆放着沙袋和一排排鹿砦。


    远处的雾霭中,偶尔有依稀的行人匆匆走过。

    北平西城灵镜胡同的一处宅院里,沉睡中的方红薇被一阵闹钟的铃声惊醒了,她悄悄地爬起身,叠好被子,走到院子里,草草地洗起脸来。伴随着方红薇洗脸时放水的声音,另一间屋子亮起了灯光,她的动作惊醒了另一个人。匆忙中的方红薇没有注意到这些,匆匆地洗完脸拉开门走出了院子。

                  

    清晨,方红薇急匆匆地在大街上走着。

方红薇拐过几条街道。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跟在方红薇身后。

    方红薇来到一座小楼的门前停住了。她身后的黑影也远远地停住了。她在门前犹豫了一下,走进了虚掩的大门,大门轻轻地响了一下关上了。黑影跟了过来,这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王淑敏的后妈——汪家桐。她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德成公寓”的牌子,很快跑开了。


    德成公寓的小院中,方红薇正在和穿着大棉坎肩、手里拿着一只白铜水烟袋的女店主在说话。

女店主:“……你不知道吧?王先生不在了!”

方红薇:“什么?不在了?”

    女店主:“你还不知道?几天前他就让一伙人给抓走了,关在哪里我不知道。你快去找吧!”

    方红薇:“谁抓的呢?”

    女店主:“我能知道吗?真是……”


    方红薇从公寓的大门里失望地走出来,步履沉重地拐进了远处的一条胡同当中。

    一辆警车鸣着喇叭开到德成公寓的门口停下,穿着黑呢大衣的曹刚跳下车来,带着三四个穿黑色警服的人冲进了公寓的大门。

    方红薇一脸惊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阵隐约的搏斗和吵闹声过后,德成公寓的大门被一下拉开了。曹刚等一伙簇拥着一个被蒙面的男人冲了出来……

    曹刚挥动着 :“快弄到车上!”

    女店主发疯般地从里边冲出来,挥着双手,厮打着:“你们这些挨千刀的,凭什么抓我男人?他又不是共产党!你们要遭报应的,你们不得好死……”

    曹刚:“你们窝藏共党,是通匪的罪名!”

    蒙面男人挣扎着被塞进警车里。

    女店主被推倒在地上。

    曹刚等人匆忙地坐上汽车。

    警车在女店主的哭骂声中趾高气扬地扬长而去。     

    方红薇神情沮丧地走在大街上。

    画外音:“找不到李大波,方红薇的心里说不出的着急,不过,她也没有好的办法,只好回去找王淑敏。”

   

    西城灵镜胡同王淑敏的家中,方红薇正在向她家的仆人吴妈打听王淑敏的去向。

    方红薇:“吴妈妈,淑敏在家吗?”

    吴妈:“她一大早就去学校了。”


屋子里,汪家桐听到方红薇的说话声赶紧走到门口:“吴妈,请方小姐快进来吧!”一边又向着方红薇道:“红薇,快进来暖和暖和,淑敏不在家你就不进来啦?”

方红薇焦急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伯母,我不进去了,我想去学校找她。”

汪家桐走到她的身边,满脸堆笑:“哦,看得出来,你心里一定有着急的事找她。不过嘛,也不要太担心,你进来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客厅里,汪家桐和方红薇坐在沙发上。

汪家桐:“我说红薇,这一阵子,怎么看不到那位李先生来咱们家了?听他的的口音是东北人吧?”

方红薇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呐呐地说道:“伯母,我不知道,也说不清楚。”

汪家桐看了看方红薇:“其实呀红薇,在你们这个年龄,心里有很多秘密,我理解。但是你不知道,我的心情有多复杂,一方面,我羡慕你们,一方面,又为你们担心呀。”

方红薇:“是呀,是够让人担心的。警察局跟踪我们,宪兵逮捕我们, 特务对我们暗中调查……”她喝了一口茶。

汪家桐一边打断她的话,一边用眼睛在方红薇脸上扫来扫去:“我说的是另一种担心。”

方红薇不解地:“另一种担心?那是什么呢?”

汪家桐:“男女之间的恋情呀!你们正值 年华,情窦初开,难免不发生爱情。最要紧的是那些年龄稍大一些、有一定修养、有点风度的成熟男人,更容易让女孩子迷恋,”她突然凑近方红薇的耳边,“你说实话,是不是?”

方红薇像被人看透内心似的,两颊绯红地点了点头,又迅速地低下头去。

汪家桐得寸进尺地:“那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去找你的心上人——李先生去了?”

方红薇放下茶杯,一下子站起来:“不,伯母,真的没有那回事,我走啦。”说完逃也似地离开了屋子。


方红薇穿行在街上热闹的人群中,大街上传来一阵阵的小贩的叫卖声:“杏仁茶!”“炒肝儿!”“豆汁辣咸菜!”

方红薇挤上一辆有轨电车,电车关门渐渐远去。


教会学校慕贞女中,校园里静悄悄的,偌大的球场上空无一人。

方红薇站在教室门口,教室的大门上贴着封条。

方红薇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方红薇又来到学生自治会的小办公室门口,办公室的门也是锁着的,她的脸上现出一种焦灼的神色。画外音:“找不到王淑敏,红薇的心里非常着急。”


训导处办公室里正在开会,铺着绿呢的长桌两侧,学校训导处的管理人员。校长叶海妮亚坐在长桌一头的主持人位置上正在讲话:“最后一个问题,关于献剑代表,大家推举谁?我推举咱们的会督、本教区最有声望的李查德的养女李蓓蒂,怎么样?”

她的话说完后,立刻在办公室里引起了一阵反对声。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人咳了一下说道:“校长,她是去年‘一二·九’ 的头目,怕不行吧?”

他的话刚说完,他对面的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也接嘴说道:“是呀,上一次她她偷偷跑回家;最近听说又参加什么‘南下宣传团’,到保定折腾了一阵子。如果她不是李会督的养女,恐怕早开除了。”

另一个年龄大一些的男人说“我也觉得不妥。”

叶海妮亚扫视了周围一眼说:“依我之见,既然共产党操纵的学生会那边在极力地拉拢她,我们用我们的基督精神就不能把她争取过来吗?再说她是会督的养女,影响大,我们不能放弃。先生们,女士们,要会用分化和软化的武器呀!”

她的话说完后,办公室里人们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训导主任白文奎环顾了下四周,站起来说道:“我完全同意校长的意见,当今是争夺青年的时代,使用分化和软化的手段非常必要。但是,这种工作不能心急,要耐心等待,还要做细致的工作。所以,我同意让李蓓蒂做‘献剑团’代表,我相信她到了南京之后,受到感染,是会转变的。同意我这个意见的请举手。”

他说着举起了右手,与会的人们陆续把手举了起来。


    办公室外面,伏在丁香花丛中的方红薇目睹眼前的情景,站起身来轻轻地骂了一声:“蠢猪!”然后,她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校园的远处。


    画外音:“听到校长叶海妮亚要她去做‘献剑团’的代表,她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但是,她此时最迫切的尽快找到李大波的消息。因此,她决定到陆小昭的家里去问一问。”


    上午,陆秀谷教授的家中。          

    陆教授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穿一身大棉袍,坐在他家后院的书房里整理资料。陆小昭在旁边的另一张小桌上,正在用浆糊把父亲剪下来的一堆报纸往一个大本子上贴。

    陆太太在前面的厨房里洗碗。

    方红薇神情沮丧地来到陆教授家的门前,犹犹豫豫地按响了门铃。陆太太拉开门,方红薇走进院子里。

    方红薇:“陆妈妈,早上好!小昭在家吗?”

    陆太太:“快进去吧!在后院书房里。”

    方红薇直奔后院。

    陆小昭远远地看见方红薇:“爸,红薇来了。”

    陆教授从老花镜上抬起眼睛打量着远处。

    陆小昭高兴地把方红薇拉进屋里。

    陆教授:“红薇呀!南下回来,吃了不少苦吧?”

    方红薇笑笑,又腼腆地摇摇头和小昭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陆教授从桌子上拿起一张报纸,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小昭,红薇,中国守军真了不起,倒底摆脱了蒋光头的控制,给了日本军队一点颜色,抗日同盟军也不听蒋介石、何应钦的命令,连克沽源、康保、多伦三座城市……”

    方红薇脸上带着一种焦急的神色看了小昭一眼。

    陆教授继续拿起报纸:“你们听听,这里有冯玉祥将军给前线总指挥吉鸿昌将军的嘉奖电报,写得真是好啊!欣悉……”

    陆小昭:“爸,你别念了,人家红薇还有事呢。”

    陆教授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方红薇:“大伯,我想打听一下,大波最近到这里来没有,他是不是被捕了?”

    陆教授惊讶地:“他有好长时间没有来了,出了什么事啊?红薇!”

    方红薇:“大伯,我今早去德成公寓,房东说,前天早晨忽然来一伙人,把大波给架走了,连行李也没有留下。”

    陆教授迟疑了一下:“我也猜不透,不过这事还是有些蹊跷。”

    方红薇:“还有更蹊跷的呢,我前脚刚走,又有一伙人来抓李大波,没有找到人,就把掌柜的给抓走了。我真搞不明白,他们抓了人会不互相通气吗?这伙畜牲。”说着,眼泪不停地从脸上流下来,抽噎不止。

    陆教授站在窗边,愁眉不展地望着远处。

    陆小昭赶紧用手去抚着方红薇的脊背进行安慰:“红薇!别哭,我们一起想办法去打听大波的下落,事情会有转机的。”

    方红薇得到劝慰,轻轻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小昭,你知道,李大波对我就象亲哥哥一样好,参加 ,他是我的领路人,他出了事,我能不急吗?”

    陆小昭:“大家都着急,但是,得慢慢想办法呀!”

    陆太太端着一盘点心走进屋来放在桌子上。

    陆教授也回过身来,看着方红薇:“红薇,我是这么想的,大波向来比较精明,又有对敌斗争的经验,懂得隐蔽保护自已,一般不会出大的事故。照你刚才所讲的情形,被捕的可能性不大,也许他已经转移了也说不定。你得多想想,凡事得多动脑呀!”

    听了陆教授的分析,方红薇的脸上有了一丝宽慰的笑影。

    陆太太一边往方红薇手里塞着点心:“红薇,别难过了。”

    陆教授拿起报纸:“冯玉祥将军的电报真是一篇好文章呀,这样的消息令人鼓舞,激动人心啦!我给你们读读吧。”

    陆教授高兴地读起了报纸,有时兴奋得手舞足蹈。

    方红薇、陆小昭和陆太太不时报以 会心的微笑。


北城交道口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北平市学联委员董建华和吴伟民的住处。董建华和吴伟民正躺在床上抽闷烟。


王淑敏家的西厢房里,屋子里靠墙摆着一张老式铜床,一张帆布躺椅。方红薇和陆小昭坐在床上。

陆小昭看着方红薇的两眼,关心地:“看你眼睛上两道黑眼圈儿,一定是还没有休息好,怎么,还没有回家吗?”

方红薇:“我还住在王淑敏家里。”

陆小昭嗔怪地:“你也是,放着我们家不住,为什么一定要住在王淑敏家呢?就凭她后妈那个‘大洋马’,你惹得起吗?”

方红薇:“是呀,真怪,今天大概是她跟踪我,一个劲儿地问大波……”

陆小昭生气地打断她的话茬儿:“是吗?她一个‘家里蹲大学’,打听这干什么?要不,你就不回去,住在我们家好了,看她还能怎么做。”

方红薇:“不行,我还得找到王淑敏。”

           

    中午,方红薇和王淑敏手挽手走在街上。

    方红薇:“淑敏,叶海妮亚推举我当‘献剑团’代表,给蒋光头献剑,我才不去哩。”

    王淑敏:“对,你不能去。我们是学联的骨干,就要跟他们唱反调。说不定是理查德和叶海妮亚设下的圈套呢?唉,你不回我家住了吗?”

    方红薇:“不了,小昭没有给你说你后娘跟踪我的事吗?”

    王淑敏:“ 说了。这个坏女人,还盘问了我一通呢。现在你去哪儿呢?”

    方红薇:“我就回去,想来乔治和理查德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下午,景山路美国传教士理查德的公馆。

大门洞开着,门前停着几辆小汽车。

方红薇向着着大门走去,仆人爱狄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哎哟,这不是蓓蒂二小姐吗?

方红薇看了看眼前的汽车问道:“怎么,家里有宴会?”

爱狄凑近方红薇的身边,故作神秘地:“白天哪有什么宴会?老爷发了脾气,太太又哭又闹,玛丽小姐也跟着闹,家里都翻了天了,您还不知道,就因为您在固安的乡下闹 把乔治少爷吓病了。”

“哦,”方红薇应了一声,又用下巴点了一下汽车:“那都有谁来了?”

爱狄:“有老爷请来的协和医院的雷曼医生,大少爷的父亲乔泉荪先生,还有他请来的王智达医生,他们正在在商量大少爷住院的事。还有,社会局的曹刚先生也在这儿。”

“哦,知道了。”方红薇答应着走进公馆的大院里。


    北屋大厅里,乔治躺在一张简易病床上,爱弥丽、玛丽和他的男友凯勒围坐在他的身边,几个医生正忙着量体温和放冰袋。

乔治的养父乔泉荪在一旁摇头叹气。


在理查德的书房中。

传教士理查德和西装革履的曹刚正在谈话,曹刚的声音时高时低,时而显得有些激动。理查德坐在沙发上神情显得有些迷惘和惊谔。

曹刚:“我的先生,作为您的朋友,我要郑重地提起您的注意,您的教女蓓蒂可有严重的越轨行为啊,要不是冲您的面子,我可是早就把她给抓起来啦!”

理查德:“曹先生,我非常感谢您的关照。不过这次国府指令学生提前放假,我怕她跟那些学生去闹事,特意让她回了遵化老家,还是爱狄送上车的。”

曹刚:“我的先生,我说什么好呢?您传教都传傻了,她是一个大活人,就不会半路下车吗?”

理查德:“半路下车?”

曹刚:“对呀,据我们的侦察,她是在固安城外赶上南下宣传团的。他们的队伍里有我的人,我的先生,我能不知道吗?”


北屋大厅里,乔治已经被送走了,屋子里静静的。

爱弥丽一个人正在撒气:“这都是狄克干的好事,从河滩上拣了个撒旦来,搞得全家人不得安宁!……”

方红薇从远处走进公馆的客厅,向后院走去。

    理查德的书房中。

曹刚和理查德的谈话还在继续着。

曹刚:“我的先生,我还要给您说一个让您吃惊的消息:您的教女背后联系着一个我要追捕的共党要犯!”

    理查德:“什么?共党要犯?”

    曹刚:“不仅如此,我的先生,您的教女还和那个共党要犯有私通的 情,……”

    理查德:“私通的 情?”

    曹刚:“对,而且,我郑重地通面知您,那个共党要犯并没有被我们逮捕,宪兵三团也没有抓到此人。因此,我请求您跟我们合作,从您的教女那里查出线索来,我想:您应该是乐于相助的吧。”

    理查德:“当然,当然,我的态度您是知道的。从我的《证道谈》和宋美龄女士用英文写的《我的宗教经验谈》中,都可以充分地说明这一点。”

    曹刚:“我的先生,您的态度我是一点都不会怀疑的,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您能尽快把她找回来,以免给您造成麻烦。”

    理查德:“好,好,我一定尽快地把她找回来,并且查问那个共党要犯的下落。”


下午,理查德公馆的后院的王妈妈住房里。

穿着长袍马褂的王万祥坐在床上,方红薇站在王万祥的前面端详着他,一起亲热地说笑着。王妈妈站在一边满面笑容地望着他们。

    方红薇:“哎呀,万祥哥,你这身打扮我简直认不出了。我凤娟嫂子好吗?”

    王万祥:“挺好,他们都挺好的。我听说你这次随宣传团南下,表现很好,我真为你高兴。”

    方红薇:“啊!你在天津那么远,怎么一来北平就听说我的情况了?谁给你说的?”

    王万祥:“李大波呀!”

    方红薇到王万祥身边坐下:“大波哥?你在哪里见到他的?该不会是哄我吧?”

    王万祥:“就是昨天晚上,我们俩还睡在一起呢。他呀,着实把你夸了一通,说你小小年纪,被理查德偷来,在这样一个培养洋奴的环境中,能有如此觉悟,真是‘出污泥而不染’呀。”

    方红薇激动地跺着双脚,眼里闪烁着既高兴又迷惘的神色:“真的吗?万祥哥,可真是急死我了。早晨我去德成公寓的时候,女店主说他早被人抓走了。”

    王万祥大笑起来:“那是一种脱身之计,为了让当局不再找他的麻烦,我找了几个人化装成 ,假装逮捕了他。你放心吧,他很平安。”

    方红薇:“天啊,万祥哥,他在哪里?”

    王万祥忍俊不 地笑而不答。

    方红薇一边着急地跺着双脚,一边撒娇地推搡着王万祥:“快告诉人家嘛!万祥哥,他现在在哪儿?”

    王妈妈:“红薇呀,都是大丫头啦,还象小姑娘一样吗?”

    方红薇着急地:“王妈妈,您别打趣我嘛!”

    王万祥看见红薇急得要哭的样子,忙安慰道:“小妹,我告诉你吧,大波已经走得很远了,他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哪能有闲工夫哄你呢?不过,他托我给你带来一封信。”

    王万祥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取出一封信交给方红薇。

    方红薇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目十行地读了下去。李大波的画外音:

    “红薇小妹:

     请原谅我再一次和你不辞而别。我将远行,到一个  陌生的地方去。去多少时间,    不能预先确定。但我能想象得出,你找不到我的时候,会多么地担心害怕和忧郁难过。这是万不得已的,我希望你能够谅解。

    我无法形容我多么盼望能重逢的那个时刻。但是我只能奉上我良好的祝愿:盼你继续进步。时局越来越紧张,我们彼此都没有理由不好好工作。再见吧!不用惦记我,不要因为我而伤心。如果有条件,我会随时给你写信的。请多保重,千万不要挂念。紧紧握住你的手。


                                                                  万顺   即日”


    方红薇读完,小心地将信收好。羞涩的脸上红光焕发,光彩照人。

    王万祥:“小妹,我的任务完成了。”


下午,理查德的公馆门口。

曹刚同理查德握手告别,曹刚坐上自己的汽车扬长而去。

理查德转身走进公馆的大门,爱狄迎着他走上前来,凑近他的身边:“老爷,二小姐回来了。”

理查德:“是吗?”

爱狄:“是的,没错儿,还有,那个王妈的儿子也来了。”

理查德:“就是那个拉洋车的穷鬼吗?”

爱狄:“老爷,这回不是了,阔起来啦,可神气呢。”

理查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阔起来不怕,怕的是乡下那些 的穷人。不过,你说的这些都很有用。”

爱狄:“还有,大使馆要你去一趟。”

理查德:“好的,我就去。”


美国大使馆詹森大使的房间里,詹森大使和理查德正在一边喝啤酒,一边谈话。

詹森大使指着桌上一大堆文件对坐在沙发上的理查德说:“这些,你都带回去,慢慢地看吧,老弟,现在形势复杂,正是我们海外人员下苦功的时候。这一大堆,有的已经过时,但是,再看一看,对我们认识时局还是很有帮助的。”

理查德:“看来,我们美利坚曾经帮助过的这个小伙伴,太自我膨胀了,居然无视我们的‘门户开放’政策,无视我国的在华利益,这个弹丸之国的首脑,真是忘乎所以了。”他说着愤愤不平地挥了一下拳头。

詹森呷了一口啤酒,翻出一份文件,递给理查德:“你先别激动,这份‘五相会议’的决定《国策大纲》,你回去好好读读。据我们的情报分析,日本在热河之后,就要进占绥远了。我们估计,日本会在那里寻找一切借口,在那里发动一场战事。我要提醒的是,西北那儿是你兼管的教区,你去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如果战事一开,尤其要注意一些重要的资料和情报之类的东西,落入中日双方之手。你要亲自走一趟,就像在‘九一八’事变时,你去山海关教区那次一样。”

理查德深思了一下,说:“好吧,既然战事如此,我就亲自去一趟吧。”

詹森拍拍他的肩:“狄克,你知道我的身份不便于行动,你那身黑袍却是个很好的掩护,可以给你提供方便,完成我们的塔夫脱总统当年向宗教界提出的神圣使命。”

     理查德:“是的,詹森,当年我参加了在白宫举行的那次‘青年会世界扩张计划会议’,我是不会忘记的。当时的塔夫脱总统说:‘通过我们的国务院,我们对其它所有国家在道德和其它方面的改进表示同情和关怀,不过国务院在这方面所做的事,受到了限制,而且受到了严格的限制。但是像基督教青年会这一类的运动,就不存在这样的限制。没有会设想到,我们到中国去设立基督教青年会是抱着任何侵略领土和干涉内政的野心的……”


詹森大使的房屋门口,他握住理查德的手,站在理查德的汽车前面:“你的那个养女最近怎么样?”

理查德摇摇头:“唉,这个丫头让我很伤脑筋,最近去参加什么‘南下宣传团’,还与一位共产党谈恋爱,把乔治都给吓病了。”

詹森拍拍他的肩:“老朋友,你不要烦,这是上帝赐给你的机会,你应该把她争取过来,通过她了解 的动向。”

理查德一边坐进汽车里,一边说道:“好吧,我试试看。”

司机发动汽车,绕过喷泉和草坪,驶出了美国大使馆。


   王妈妈的住房中,方红薇躺在床上,把李大波写给她的信盖在脸上,她沉浸在对往事的幸福的回忆中。方红薇的画外音:“万顺哥,无论你在哪里,我都祝福你,我都是属于你的……”


    理查德家的餐厅里,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六点五十分。郁金香花朵造型的枝形吊灯发出柔和的光芒,几位仆人正忙着准备晚餐。

    起居室里,爱弥丽坐在床上激风暴雨般的抱怨着,理查德站在一边进行解释。

    爱弥丽:“狄克,我简直要发疯了,我们家有这么一个撒旦,她总是出去惹事生非,我的精神实在支持不住了,你快把她弄走吧。”

    理查德:“别急,我亲爱的,我原本也这么想的。但是通过最近几天的思考,们收养的这三个青年来看,蓓蒂有着特殊的意义,她是受共党盅惑的青年,从她的身上不正可以了解到共产党的一些动向和情报吗?”

    爱弥丽语气缓和了一些:“反正你都有道理!”

    理查德:“亲爱的,这是上帝赐给我们的机会啊!在现在的中国有两个战场:一个是在军事上,一个是在思想上。我们怎么能够放弃呢?”

    餐厅里响起了钟声。

    爱弥丽:“吃饭去吧,我们不争了。”  


晚上,餐厅里的晚餐已经准备好。

理查德和爱弥丽走进餐厅。

爱狄和几位仆人站在一边,餐桌上空无一人。

理查德和爱弥丽走到自已的座位上坐下。

    理查德:“爱狄,快去叫二小姐到餐厅用饭。”

    爱狄:“叫过了。先生。”

    远处传来方红薇的声音:“哎!来啦。”

    方红薇穿着一件蓝色阴丹士林的布衫走进餐厅,身上洋溢着一股强烈的少女青春气息和一副进步学生的派头,一边走到对面的座位坐下,一边打着招呼。

    方红薇:“神父,太太,对不起,我来晚了。”

    理查德:“没有关系,我的孩子,让我们感谢上帝赐给的这一餐吧。”

    理查德面带微笑,眯缝着双眼,一边在胸前画着十字,一边做着饭前祷告。

    爱弥丽、方红薇笑眯眯地望着他。

    理查德祷告完毕:“好,我们吃饭吧。”

    大家一齐进餐,理查德:“蓓蒂,你要多多进餐,多吃一点营养品,有利于你的身体的成长,这些天的艰苦生活,会对你的身体有影响的。”

    方红薇:“哦,谢谢神父。”

    理查德:“我的孩子,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这几年由于日本野蛮地进攻中国,强占了中国那么多领土,激起了中国人满腔的义愤,尤其是你们这些热血青年,行动起来,要求保卫自己的国土,这种心情我是进解的,我非常同情,并且支持你们。只是你应该先给我们说一下。以免我们担心啊!”

    方红薇:“对不起啊,神父,我怕你们不理解。”

    理查德:“现在,你不担心了吧。告诉我,我叫爱狄送你上车回老家,你又是怎么追上南下宣传团的呢?”

    方红薇:“火车开出一站,我就在东便门下了车。”

    理查德:“好孩子,你很诚实,我非常喜欢。”

    爱弥丽:“可是,你不该把乔治给吓病啊!”

    方红薇:“啊!太太,真对不起!当时天很黑,我没有想到那个三青团员竟是乔治。他现在怎么样了?我非常关心啊!”

    爱弥丽有些抱怨地:“怎么样?发着高烧,现在在协和医院里,我们也不知道啊。”

    理查德:“别担心!玛丽在陪着他呢,你就放心吧。估计情况已经好多了。”

    餐桌上大家不再说话,只听见刀叉碰撞碗碟的声音。


    晚上,王妈妈的住房里,王万祥正在跟母亲告别:“妈妈,我得走了。”

    王妈妈:“你不等红薇吗?”

    王万祥:“不了。”

     

    餐厅里,理查德、爱弥丽已经吃完饭。

    爱弥丽:“狄克,我们还有一个晚会呀。”

    理查德:“我不去了,你叫威尔士陪你去吧。我想和蓓蒂好好聊聊。”


晚上,理查德的书房中。

理查德坐在书旁的太师椅上,方红薇坐在他的对面,两人正在谈话。

    理查德亲切地:“我的孩子,我们美国是不同意日本侵略中国的,我们的政府已经向日本发了照会。”

    理查德拉开抽屉把一本文件放到方红薇面前:“你看,就是这个。”

    方红薇:“哦,谢谢神父和你们的政府。”

    理查德:“孩子,我只是为你的安全担心。目前中国的形势比较复杂, 的主张是‘先安内后攘外’国共两党,水火不容, 正在四处追捕要求抗日的学生。我们担心你年纪小,无法分析眼前的局势,影响到你的前途和安全。你知道吗?昨天曹刚来这里,就是来打听你的行踪的。?”

    方红薇警觉地皱了下眉头:“他又来了?”

    理查德:“是的。你的一切活动我都是支持和理解的,但是,你的背后必须有 一个精明的组织者,比如说,每次召集你们开会、组织你们 的人,他是不是共党分子?……”

    方红薇:“我可不知道您说的这些事。我们的活动都是由学生自治会发起的。”

    理查德:“好吧,我也不在问你了。我现在想的是,假如有一天你被捕的话,我该怎样营救你。时间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

    方红薇站起身来:“谢谢您!神父!”


    深夜里,方红薇如释重负地走到院子当中,银白的月光照在她那美丽而纯净的脸上。


    方红薇的画外音:

    “大波哥,你现在在哪里呢?”


清晨,归绥 三十五军军部值星副官的办公室里。

穿着一身厚棉布军装的李大波正在整理战况报告。

半小时过去后,李大波把战况报告放进一个铁皮的文件柜里,坐在桌前陷入了沉思。叠映画面:

北平西单的辟才胡同洋车厂的一间矮屋子里,冀原和李大波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一边吃着桌上的烤白薯,一边把党组织的安排通知他。

冀原:“据可靠的消息,你住的‘德成公寓’,蒋孝先已经派人盯上了。为了安全起见,承烈想了一个巧妙的法子,他让萧振瀛手下的保安队装作逮捕你,把你从那个小公寓里抢出来,你今晚回去作好准备,明早就办。”

李大波点头道:“好,我服从组织安排。”

第二天清晨,一辆呜呜叫着的军用汽车,气势汹汹来到宣武门外的棉花胡同,几个保安模样的人推搡着李大波走下车来。

棉花胡同的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子里,李大波把一封信交给冀原,说道:“这个请你让万祥转交给红薇,叫她不要担心,突然找不到我了,她一定会非常着急的。”

冀原:“好吧,我会找到万祥的。到了三十五军以后,我们再联系吧。”

叠映画面完,李大波仍在沉思。

    傅作义从远处走来,看见正在工作的李大波,轻声叫道:“李涛副官。”

    李大波立刻立正敬礼:“有!军座请进!”

    傅作义指着椅子道:“你坐吧,我是来跟你商量一件事的。”

    李大波一边在椅子上坐下来:“军座有何吩咐?”

    傅作义:“我刚接到通知,说是今天十点钟,板垣征四郎要来访问我,这小子刚提升为关东军参谋长,你我估计他此行找我会说些什么?”

    李大波想了一会:“我想,由于蒋先生的不抵抗政策,日本垂手而得东三省,这增大了板垣的胃口。他此来目的主要是想夺取我绥远大青山以北各县,把魔爪伸向甘肃、宁夏、新疆三省,以期实现他的‘满蒙计划’。”

    傅作义:“对,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所以,今天的会见,我想带你参加。”

    李大波:“谢谢军座的信任。”

    傅作义:“唉,去年我们在新城和旧城之间,盖了一座抗日烈公墓和一座九一八纪念堂,结果惹恼了特务机关长羽山喜郎,他跑来抗议,要求改名。我怕‘小不忍则乱大谋’忍气吞声地将九一八纪念堂改为公共纪念堂。今年开春,又跑来要求在咱包头飞机场内修建一座日本飞机仓库。我当时就严辞拒绝了。但是,他们竟然不顾我的态度,强行修建。”

    李大波:“后来呢?”

    傅作义:“我向羽山喜郎提出了严重抗议,又下令包头县政府派警察和地方保安队进驻,才用武力制止了日本人的这次行动。唉!简直太欺负人啦。好了,时间不早,跟我去省政府吧。”

    李大波和傅作义走出办公室。

 

上午,绥远省政府的会客厅里。

傅作义正在会见日方代表板垣征四郎。傅作义一脸严肃,表情庄重地坐在座位上。李大波坐在他的一旁。板垣征服四郎一脸媚笑,他的两个随从羽山喜郎和田中隆吉也紧跟着坐在他的旁边。气氛压抑而紧张。

    板垣征四郎:“久仰傅将军的英名,无缘相见,今天特来拜望,以示我的钦敬。”

    傅作义冷漠地一笑:“不敢当,不知阁下此来有何见教?”

    勤务兵送上茶来,匆匆退下。

    李大波掩上房门,继续回到座位上认真听着,一边做记录。

    板垣征四郎:“傅将军!你我同是行伍出身的军人,我喜欢直率,坦率地说,军长,日本和中国是两个同文同种的兄弟国家,应该互相亲善,不应该仇视,影响我们两国的邦交,阁下以为如何呢?”

    傅作义义正辞严地:“板垣先生,诚如阁下所言,作义乃一介武夫,不过我以为,中日亲善必须平等互惠,以互相尊重国家领土、主权为前提,窃以为如以‘亲善’为幌子,而迫使一方接受丧权辱国的条件,那就谈不上‘亲善’。阁下又以为如何呢?”

    屋里的空气沉寂下来。板垣的两位随从用惊异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的上司。李大波了紧张地观察着宾主双方的表情,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板垣征四郎难堪的闪过一丝又惊又怒的神色,随即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将军不要误会,我这次来绝对是本着中日亲善的原则的,特别是对于颇富盛名的傅将军个人,我是十分景仰的。同时,对于一些相关的事务和傅将军 知照一下。”

    田中吉隆打开一个随身的包裹,拿出一个很厚的本子交给板垣征四郎。

    板垣又把本子放到傅作义眼前的小茶桌上。

    傅作义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下那个不同寻常的本子。

    板垣征四郎用一种更加温和的语调继续说道:“宋哲元先生已经和我们签了协定,但是,我国政府和军部认为,宋先生在华北的声望不够,傅将军是中国的伟大人物,是华北的名将,在华北的声望最高,应该为华北人民作一番事业,改善日中关系。我们大日本会尽全力来支持你的。……”

    傅作义听到这里,打断了板垣的话头:“板垣先生,我有责任提醒你:华北是中国的领土,是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出来搞一个独立局面的。”

    板垣征四郎:“华北不行,蒙绥自治如何呢?将军,我想……”

    傅作义当机立断地说道:“内蒙和绥远都是中国的领土,决不允许任何人来分割独立;也不允许任何人来侵占。如果有人不顾国家民族利益,自搞分裂、背叛活动的话,我们将予以消灭。我是国家边防的负责人,守土有责,绝不许国家的领土和主权受到侵犯。这是我的态度,也是我对你们的回答。”

    板垣扁平的脸上谄媚的笑容即刻僵住了。

    羽山喜郎和田中隆吉赶紧将桌上的大本子收好,搀着板垣站起身来。

    傅作义端起茶杯,掀开盖子,呷了一口。

    李大波赶紧站起身来:“板垣先生,请吧!”

    板垣一行灰溜溜地站起来和李大波一起走出了客厅的大门。

    傅作义站起身来,凝望着屋子中央墙壁上的裱装精美的岳飞的“满江红”词。

    李大波和一名仆役走进来。

    仆役恭敬地用托盘递上一张名片:“这位先生正在值班室要求见您,傅主席!”

    傅作义拿起名片,看了一眼,又扔回托盘:“是北美基督教会华北会督理查德。李副官你替我去接见一下吧,看看他们有什么意图。”

    李大波:“好的,我这就去,请他到小客厅吧。”

 

    省政府的小会客厅里。

    身着教士服装的理查德坐在长沙发椅上喝着汽水。李大波走进来。理查德站起来微笑地伸出手,李大波拉住他的手握了一下。理查德回到座位上坐下。李大波了在一侧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李大波:“理查德先生,我叫李涛,是傅将军的副官,他现在主持一个重要的军事会议,不得分身,特派我来见您,请您见谅!”

    理查德:“不要紧的,我此来是视察教务,顺便拜会一下傅将军,请他就我们的传教和教会的服务,提出指教。”

    李大波:“理查德先生,我一定向傅长官转达您的这番意思。”

    理查德把杯中的汽水一饮而尽:“我还想请您介绍一下绥远最近的局势。虽说我们神职人员不问政治,可是战争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安全。近年来日本 对中国穷兵黩武,大有吞中国之势。我们美国也日本提出了照会,政府的态度就是我们这些神职人员的态度。这点我就不解释了吧!”

    李大波沉默了一会:“绥远可能受到日本的军事进攻,不知道会督先生对此有何打算?”

    理查德:“我想提供帮助。战争一打响,我们在这里的医院,都愿意担任救护伤兵的工作。”

    李大波:“谢谢。我代表傅将军向您表示深深的谢意,我们感谢贵会和贵国政府对我们的支持和理解。请问会督先生现在住在哪里啊?”

    理查德:“在本市耶酥会教堂。”

    李大波:“家人都到中国了吗?”

    理查德:“早就来了,我和妻子都比较喜爱中国,她是好莱坞的一名演员,为了形体,不愿意生孩子。所以,我们只好抱养了三个中国孩子,他们都挺好的。李先生如有机会去北平的话,欢迎到舍下作客,我是很喜欢中国朋友的。”

    李大波:“以后若有机会,我会去拜望的。先生还有什么见教吗?”

    理查德站起身:“李先生,我得告辞了。”

    李大波也站起来道:“傅将军有公务,我就不挽留了。”

 

中午,归绥耶酥会教堂。

教会的唱诗班正在敲着洋鼓,吹着号,给过路的人们发放印制精美的耶稣的画像,一群孩子在他们周围乱哄哄地争抢着糖果。

理查德走进教堂旁边的黑色镂花的铁门大院,穿过绿篱爬满的金银花藤的月亮门,向里面的“若瑟院”走去。

“若瑟院”的一间屋子里,教士龚斯德穿着一件件白色大睡袍的正在享用茶点。

理查德走进屋来:“哈罗,龚斯德先生。”

    龚斯德:“噢,狄克,你昨天的收获如何?”

    理查德摇摇头,露出不快的神色:“傅胖子不肯见我,只让他那个小副官出来敷衍我。真让人扫兴!不过,也有一点收获,我进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板垣征四郎,策划占领东北三省的元凶。”

    龚斯德:“哦,狄克,关于板垣来绥远的事情,是极其保密和突然的。事先这里毫无传闻,会见完毕板垣就气鼓鼓的地登机走了。这消息还是在机场做地勤的一个教徒告诉我的, 我估计,板垣此来是向傅作义示威的,这是一个战争的信号,或者说是一个战争的序幕。你以为呢?”

理查德:“我当然同意。不过,战争开始以后,我们的工作将会怎样?该作哪些准备呢?”

龚斯德:“狄克,你所讲的准备是指什么?是指我们的档案和资料吗?你不用担忧,即使日本人占领了绥远,他们又能怎么样,我们是第三国,更何况它的资源奇缺,离了我们美国,日本连发动‘九一八’事变,怕都困难哦。”

    理查德:“你别忘了,斯蒂尔,自从日本占领了东北三省,五年来开矿、修路、移民,大量搜刮钱财,用以支持它进攻华北和内蒙、绥远,甚至达到其以华治华的目的,这是日本的如意算盘啊,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龚斯德:“是的,狄克。但是,我认为最可怕的,是在当今中国大地上到处游荡的 幽灵。蒋介石调动了百万大军,经过五次围剿,都没有消灭。去年十月十九日,他们的中央红军,经过了雪山草地,到达陕北建立了红色根据地,这才是最可怕的。因此,我们要以教会和青年会为依托,培养和缔造新中国未来的骨干分子。”


    晚上,绥远 第三十五军军部的小会会议室里。

    李大波和旅师级以上的军官围坐在长桌边,正在等候开会。

    傅作义从外面急匆匆地走进来,环顾一下众人:“李副官,开始吧。”

    李大波:“根据我们的侦察,最近,敌人召开了军事会议。会上,田中隆吉宣布了坂垣批准的作战计划:决定以王英、李守信两部为主力进犯绥远,王部由商都进犯陶林的红格尔图,李部由张北以西直犯兴和,这是第一步;如果得手的话,李守信由兴和出动,德穆楚克栋鲁普由绥北土尔台出动,穆克登宝由百灵庙出动,分路进犯归绥。同时,关东军将派出多架飞机,集结于张北以及商都机场。敌人号称总兵力四万人。”

    傅作义举起右臂在空中挥了一下:“弟兄们!战事终于迫在眉睫了。既然蒙 德穆楚克栋鲁普和李守信、匪首王英等人,决心背叛祖国,出卖我们的国家,伙同日本帝国主义企图进犯我绥蒙边疆。我们只有进行坚决的反击。这一次,不管老蒋同不同意,我们都要打,我的态度就是:坚决打击侵略者。”

    众军官:“我们坚决支持军长的意见。”

    李大波在桌上打开了一张军事地图。大家凑过去,把眼睛盯在地图上,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傅作义走过去在地图上比划着。


    深夜里,李大波的住房里。

    身穿军服的魏志中正躺在李大波的床上,和衣而睡。

    李大波从外面走进来,轻轻地掩上门:“志中!”

    魏志中一翻身坐起:“大波啊,看到你真让人高兴哪。 有什么消息吗?”

    李大波:“傅将军决定要抵抗了,你要有仗打了。”

    魏志中:“这我知道,我是说,你最近从北平回来,有更好的消息没有?”

    李大波:“当然有啊 。我在北平参加了一次党的会议。党中央明确指示:中日大战已不可避免,大家要作好充分的准备。尤其是我们地下工作人员,更要接受严峻的考验啊。为了加强北方的领导力量,党派刘少奇同志担任北方局书记。他告诉我们,说将有许多任务要我们去完成呢。”

    魏志中:“大波,真羡慕你,能见到刘少奇同志。”

    李大波:“我也想不到啊!你以后也会有机会的。”

    魏志中:“还有什么好消息呀?”

    李大波:“有呀!我一样一样的说。中央红军摔掉了 的围追阻击,强渡大渡河之后,与陕北红军会合。 中央继《八一宣言》之后,又发表了《为日本帝国主义吞并华北及蒋介石出卖中国宣言》,更可喜的是党中央在瓦窑堡召开两个会议:一个是政治局会议,通过了《关于目前政治形势与党的任务的决议》;另一个是在活动分子会议上所作的《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的报告, 同志还在会上发表了《对内蒙古宣言》,这些文件对我们的工作来说,都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魏志中惋惜地:“真好啊!只是我无缘读到这些优秀的著作了。”

    李大波拿出两份文件:“能够读到。我每样都分别带了一份回来,这里有两份是我赶抄出来的,你拿去看吧,其余的我找时间给你抄,只是得千万保存好!”

    魏志中:“那就万分的感激了,我会好好保存的。”

        

    11月12日清晨, 红格尔图的中国守军阵地上,硝烟弥漫,还有敌人的炮弹不断地落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战士们伏在战壕里,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几个受伤的伤兵正在包扎伤口。

突然天空中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三架敌机俯冲过来,几枚炸弹落在守军们的阵地上。

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士兵抬起枪向敌机猛烈扫射。

远处,一群日本兵正在向守军阵地摸来。

一位长官模样的喊道:“弟兄们,敌人过来了,注意了放近打。”

    

下午,傅作义将军的前线指挥所里。

傅作义将军站桌前,在沉思着什么。李大波站在办公桌一旁正在宣布命令。几位旅长肃立在两旁等候命令。

    李大波:“我们此次战役的目的:是出敌不意,直捣敌人的巢穴。为此,一要严守秘密,二要快速进兵。兹令董其武率所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赴资山、集宁待命,伺机歼敌。”

    傅作义打断李大波的话,转向董其武:“其武,明白了吗?”

    董其武:“报告长官,其武明白了。”

    傅作义转向李大波:“再念。”

    李大波:“令第二一八旅李作栋团,第二一一旅孙兰峰部的王雷震团,第六十八师的李钟颐团、赵承绥部骑兵第一师的彭毓斌所部及炮兵第二十五团的杨茂林营秘密开往红格尔图以西的丹岱沟集结,并限于11月18日24时前抵达,不得有误。”

    傅作义把手一挥,环视了大家眼说:“此次作战,非同寻常。这是日寇实现开拓满蒙疆土计划的第一仗,我们决不能让其阴谋得逞。我傅某人,身为军人,保卫国土,是我的职责所在,我是决不会作张学良第二的。因此,我也希望诸位和我一样,上下一心,必要时,决不退缩,为国捐躯。”

    李大波激动地随着大伙应声答道:“决不退缩,为国捐躯!”

    军官们相继走出指挥所。

    傅作义戴好军帽,对李大波:“走,去红格尔图。”


    崎岖不平的山道上,李大波和傅作义骑马奔向远方。

    血红的太阳映红了天空,远处传来刺耳的枪炮声。

    李大波和傅作义披着满身的阳光,骑马奔上一座土岗。   

    李大波拿起胸前的望远镜,朝山脚下仔细观察着。

    傅作义环顾着四周的景色。

    李大波:“将军,您快看吧,魏志中营长活劈了一个鬼子!”

    傅作义应声把胸前的望远镜,放到眼睛上,脸上的表情兴奋激动起来。他的视野中出现红格尔图战场上的情形:

    魏志中正带着战士们在与敌人进行着白刃战……

    一个战士头扎绷带,倒在一个高个子日本兵的刀下,但他的双手紧抱住敌人的一只脚,另一个战士赶过来一刀捅进了这个日本兵的胸部,日本兵应声倒下。

    魏志中手拿大刀,向一个日本兵砍去,这个日本兵的头一下滚出老远,鲜血溅到魏志中的身上。

    魏志中接连砍翻几个敌人……

    傅作义激动地挥了一下手臂:“好!果然是他,真不愧是抓住日本关东军间谍的英雄啊!李副官,记下我的命令:对英勇作战的魏志中,传令嘉奖,并晋升为团长。”

    李大波掏出笔记本记录命令。

    傅作义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阵地。他的视野中继续叠映出战场上的情形:

    魏志中和战士们正在与敌人进行着激烈的拼搏,敌人在他们的沉重打击下纷纷溃退。

    一个日本军官站在土丘上,挥舞着手里的短枪,正在驱赶着乱成一团的伪军。突然一枪打来,日本军官应声倒下。

    失去指挥的日伪军纷纷向后溃退……

    傅作义放下望远镜,激动地说:“敌人要逃跑了。”

      

    18日夜,寒风凛冽,天空中乌云低沉。

    集宁前线指挥部里,李大波正在接听电话:“好!好!我一定汇报军座。”

    傅作义走进来:“什么事?”

    李大波:“报告将军,董旅长他们已经到达指定地点。”

    傅作义:“好,告诉他,要他们迅速穿插包围敌人,并在凌晨二时下达攻击的命令。”


    19日凌晨二时。十二苏木村。

两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夜空。

总指挥董其武带着一群士兵正在进行穿插包围,朦胧的夜幕中村庄格外宁静。

土城子村的一座土围子大院里,田中隆吉和匪首王英正在土炕上沉睡。

突然间,一阵狗叫的声音打破了深夜的宁静,紧接着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

田中隆吉一下子坐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和裤子,一边叫道:“八格牙鲁,敌人攻上啦!”

王英也紧跟着坐起来:“妈的,来得这么快。”

土围子大院里,哨声乱响,日伪军们迷迷怔怔地仓促应战。

    夜色中,士兵们一边快速前进,一边射击。

    几名伪军被击中倒下。

    士兵们冲进一座大院当中,两名伪军哨兵被应声击毙,从沉睡中惊醒过来的伪军们在忙乱中当了俘虏。

    土围子大院里,伪军们在忙乱地射击着,院子里停放着七辆军用汽车,一群日本兵从屋子里冲出来,爬上汽车准备逃走。

    化装在普通士兵的田中隆吉和匪首王英,匆匆忙忙地挤上第三辆汽车的驾驶室里。

    田中隆吉用 逼着司机,用日本话吆喝道:“快,快。”

 

    黎明时分,晨曦在天边闪着光辉。

    李大波和傅作义将军骑着马奔驰在路上,霞光映着两人矫健的身影。

    战场上,董其武正在指挥着战士们追击敌人。

    李大波牵着两匹战马跟着傅作义走进土城子村,正黄旗总管兼绥东四旗剿匪司令达密楞苏龙和警卫员骑马向他们走来,达密楞苏龙见到傅将军,立刻跳下马来,把缰绳扔给身后的警卫员,紧跑两步,抓住傅作义的双手说:“你也来啦,傅将军。”

    傅作义像见到老朋友一样,热情地:“老总管,你御驾亲征,太辛苦啦!”

    达密楞苏龙:“真可惜,今天德穆楚克栋鲁普没有来,不然的话,我真想宰了这个给我们丢脸的蒙 。”

    两位司令肩并肩地朝着我军已占领的敌军指挥所走去。


    清晨,土围子大院门口。

    几位旅长和团长,身上沾满了尘土和硝烟,脸上挂着笑容,站在门口迎接傅作义和达密楞苏龙。

    魏志中满脸笑容站在欢迎的行列中。

    傅作义走到他的跟前,用两个指头戳一戳他的前胸,亲昵地说:“我看见了,在红格尔图前线,你很勇敢!我就喜欢这样的勇士,你没有挂彩吧?”


    魏志中满脸通红地敬礼说:“报告长官,没有挂彩。”

    傅作义:“好,为了你的勇敢,我已下达了一道嘉奖令。噢,我忘了问你,怎么也这里了?”

    魏志中:“报告长官,我是带着红格尔图的部队来增援的。”

    傅作义拍拍他的肩膀:“很好!以后还有仗要打。”

    傅作义和达密楞苏龙在人们的簇拥下走进土围子里。

    李大波和魏志中并肩向村外走,李大波:“志中,你这次在红格尔图打得好啊。”

    魏志中:“守土抗战是军人的天职。”

    李大波和魏志中沿着枯萎的铺着残雪的一条土路,走到一片红柳子地里。

    晨光照在两人的身上,两人的脸上被映得通红。

    魏志中:“我的党小组长,我没有给党丢脸吧!”

    李大波兴奋地:“傅将军都夸奖你呀!只可惜我却躲在司令部里,没有出息,不像个军人的样子;在后方人民的眼里,我们都是浴血奋战的军人,但在战士们的眼里,我们却是躲在后方享受战争荣誉的怕死鬼。下一次,我一定要争取上战场。”

    一轮火红的太阳在广袤的大草原上冉冉升起。

    星星点点的结冰的水淖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远远近近的沙包沐浴在一片霞光当中。

    霞光映出两人深黑色的剪影。


第二集


夜里,北平燕京大学陆秀谷教授的家中。

一群青年学生坐在屋子里,陆秀谷教授正在读着一张报纸,同学们不时报以热烈的掌声。

 

深夜,学联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吴伟民正在主持着青年学生的劳军动员会,学生们在他前面的座位上或站或坐地听着他讲话,他在给人们交待着劳军中的注意事项:“同学们,同志们,我要说的有两点:头一件事,就是大家要回去多穿衣服,那儿极度严寒,约在零下二十多度,要做爬冰卧雪吃苦的准备;大家能做得到吗?”

同学们兴奋地喧哗起来:“做得到,我们做得到。”

吴伟民:“第二件事是,大家取来御寒的衣服,还要返回学联,来清点物资,清理帐目,要知道,这是全国人民的血汗钱,是他们勒紧裤带省下来的爱国钱,分文不能短缺。现在大家就快去快回,明日拂晓就从这里出发。注意要带好棉大衣,还要预备棉帽、棉鞋、棉手套……”

人们在他的叮嘱声中陆续走出屋子。


深夜里,景山公馆的院子里。

方红薇正在和仆人老张头在说着什么。

方红薇向王妈妈所在的后院走去。


    小院子里,王妈妈正一个人收拾着屋子。

    方红薇走进小院,王妈妈看见她双手合十地说:“阿弥陀佛!你可回来了,外边风传要逮南下的学生呢,薇妮儿,我真担心你出事呀!吃饭了吗?”

方红薇:“王妈妈,给我找衣服吧,要最厚的棉衣,还要棉帽、棉手套、大毛窝。”

王妈妈惊讶地问道:“最厚的棉衣?要这些干啥呀?”

方红薇着急地:“我要出远门。”随后她又附着王妈妈的耳语道:“我们要去绥远,去劳军。不过,除了您以外,您可不能跟别人说。”

王妈妈目瞪口呆地说:“哎呀,我的活姑奶奶,那可是口外呀,这寒冬腊月的,你嫩胳膊嫩腿的,受得了那份罪吗?”

方红薇撒娇地撅着嘴说:“不,我要去么。”

王妈妈:“你哪儿知道,听说那地方就像东北一样冷,解小手都冻成冰棍,解大手要用棍子敲。”

方红薇:“您别吓唬我,您不知道,这事儿太重要了,要是我万祥哥在这儿就好了,他一定会痛痛快快地让我去的。”

王妈妈走进里屋为方红薇找衣服。 

 

第二天早晨,前门火车站。

吴伟民带着一大群劳军的学生在等火车,方红薇和陆小昭也在人群里。

一列火车徐徐驶入站台。

方红薇等人挤上火车。

火车在一阵噪杂的声浪中缓缓驶出车站。

 


列车在铁道上缓缓行进。

车厢里异常拥挤,打扮成学生模样的特务慕容修静和艾洪水也混在拥挤的人群中,艾洪水正在打盹,慕容静修用肩膀扛一扛他身边的艾洪水:“喂,伙计,别睡了,快看看你的那位小宝贝密斯丁来了没有?”

艾洪水抬起头来,睡眼惺松看看乌烟烟瘴气人声噪杂的车厢:“这么多人,我怎么找?”

慕容静修生气地:“为什么?你这个傻子。”

艾洪水:“我不愿意在这样的场合遇见她。”

慕容静修:“难道你不想从她那里获取点有价值的情报吗?你当初是为了和他谈恋爱吗”

艾洪水低下头,眼前浮现出如下画面:

皎洁的月光映照着弯弯的护城河,他与丁梦秋挽着胳臂正在悠闲地散步。

两人面对面站在小河边上,月光映照着丁梦秋姣好的面容。

艾洪水搂住她苗条的腰枝:“梦秋,我爱你,如果不是在抗日流血的战争时代,我一定要把你带进文学艺术的殿堂,就像‘璇宫艳史’唱的歌儿那样:亲爱的,你是我的,全是我的,你就是我的生命,我的所有……”

丁梦秋:“你真坏,我不理你了。”

丁梦秋猛地挣脱他的手,使劲一推……

艾洪水的头一下子撞在座位后面的木板上,惊醒了他的回忆。


清晨,晴空万里。

集宁庆功祝捷会会场,布置得简单而又隆重。在阅兵的土路上搭起了两丈多高的牌楼,上面插满了松柏树枝和彩色的纸花。阅兵台是用大木板和席片搭成的,拱形的台口上方,悬挂着红色的布标:“庆祝红格尔图战役大捷”。

操场上,士兵们站着整齐的队列,高唱岳飞的《满江红》词。

坐满学生的劳军的汽车一辆辆地开来。

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跳下车来,几位男同学忙着把车里的劳军物资搬下车。

正在唱歌的士兵们四散开来,劳军的学生和士兵们汇集在一起,他们互相握手,互道辛苦,高声地谈笑着。

几个年轻士兵在帮着学生们搬运物品。

方红薇、陆小昭和丁梦秋几个女孩子与几个青年士兵交谈着。

一个腰间挎着小铜号的士兵,走到吴伟民和几个伙伴的面前:“欢迎同学们唱支抗日歌曲。”

吴伟民:“好吧,让我们的女同学们为抗日的英雄们表演一首吧!”又向着方红薇喊道:“哎,红薇,过来。”

方红薇和同学们走过来,在吴伟民的指挥下站好了队伍。

方红薇走出队伍,领头唱道:“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

艾洪水和慕容修静混在人丛中。

慕容修静低声地议论道:“那不是你表哥的小情人‘小甜妞’吗?你再去勾搭一下她吧!”

艾洪水不耐烦地碰了碰他的手肘,做了个不要说话的的动作,陷入了沉思当中。画外音:“要不是被你拉下水,我不是像她们一样快活吗?”

 

阅兵台前的的广场上,士兵和学生们早已列队站好。

一群马队簇拥着骑在白马上的傅作义将军,缓缓步入会场,登上了那个木板搭成的检阅台。

两辆小车缓缓开进广场,阎锡山和汪精卫在士兵们的簇拥下,来到检阅台上早已安排好的位置上坐好。

李大波走到台前,高声宣布:“红格尔图大捷庆功会现在开始,请绥远省主席、第三十五军军长傅作义将军讲话。”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全副武装的傅作义走到台前,以军人的姿态行了一个军礼,微笑着伸出双手,往下按了一下,掌声停息下来:“浴血奋战的弟兄们!支援抗战的同胞们!热情劳军的同学们!我代表我们第三十五军,向热情支援我们的广大同胞致敬!……”

台下掌声雷动,劳军的学生队伍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口号声:

“向抗日的英雄致敬!”

“浴血奋战的勇士是中华民族的精英!”

傅作义的洪亮的声音又响起来:“弟兄们!这次大捷,是你们不畏强暴,流血牺牲换来的,我向你们表示诚挚的谢意!同时,向全国各地的劳军的团体和个人表示感谢!”说完,向全场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又鞠了一躬。

台下的士兵们和学生们高呼:

“谢谢长官。”

“向英雄的第三十五军致敬!”

傅作义:“近来国人对作义同情援助,个人愧不敢当。我身为边疆大吏,守土卫国乃我之天职;而躬冒炮火,侧身锋刃,则前线士卒尤为辛劳……”

在傅作义的讲话声中,叠映出以下画面:

傅作义和李大波骑马飞奔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

几名战士抱枪向敌机扫射。

受伤的战士在包扎伤口。 

傅作义在前线看望受伤的士兵。

魏志中在敌群中纵横砍杀。

战士们向敌人发起猛烈的冲锋,敌人纷纷溃退。


傍晚,第三十五军军部的仓库一间库房里。

屋子中央,木材燃烧着,火红的光映照着同学们兴奋的脸庞。

同学们正在吹口琴、唱歌,说说笑笑,整个大院里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晚上,省府不远的一家旅馆里,艾洪水和慕容修静正躺在床上说着话。

慕容修静:“密斯特艾,我说,你干么无精打采的?你看那些女学生,见了那些大兵都像发了疯一样。我敢说,要是在草原荒滩上,那些大兵碰到这些女学生,不扒掉她们的裤子才怪呢。”

艾洪水不耐烦地坐起来说:“你别说了好不好?谁都像你那样下流啊。”

慕容修静:“好,我不说了,又说到你的小秋了,是不是?”

艾洪水看了他一眼,隐忍着自己的火气,冷静地说道:“你知道什么,今天那个唱歌的女生,就是我说的那个美国传教士偷来的女孩子,叫李蓓蒂的。她竟成了学联的骨干,真是不可思议啊!”

慕容静修:“又犯‘小资’的狂热了?你看见了你那个心上人了吗?”

艾洪水:“看见了。”

慕容静修:“好极了,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我们快起来,去找她们吧。”

二人起身走出旅馆。


夜里,仓库大院门口。

吴伟民走出大门,艾洪水和慕容修静站在他的面前,艾洪水握住他的手:“多巧啊,我们又碰在一起了,我们总是在最紧要的关头碰上。”

吴伟民热情地:“你们住在哪儿?”

慕容修静插嘴道:“在一家小店。”

艾洪水指着慕容静修道:“这是我北大的同学慕容,我们是勤工俭学,又是自费革命。”

吴伟民:“如果店钱太贵的话,就跟我们住一起吧。”

慕容静修抢着答道:“那简直太好了。”

三人走进大院,同学们的喧闹立刻停息下来。

吴伟民把两人介绍给大家:“这是慕容和艾洪水同学。在劳军的前线,我们又增加了生力军。”

屋子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人群里的丁梦秋涨红着脸,低着头。

 

外面,月光下。

方红薇靠着一株白杨树在想着心事。叠映画面:

新开的河岸的沙滩上,幼年时期的方红薇光着脚丫,提着鞋子,一只手挽着刚捞来的螺蛳,领着一群小孩子,用稚气的声音唱道:

“高粱叶子青又青,

九月十八来了日本兵,

先占火药库,后占北大营;

中国军队几十万,

一声不吭出了沈阳城……”

在 的队伍中,李大波挽着她的手,向 的水龙、大刀冲去。

医院里,受伤的红薇躺在床上,李大波坐在床前,深情地凝望着她。

在王妈妈的小屋中,方红薇在读李大波写给她的信……

叠映画面结束,方红薇还在沉思当中。


仓库大院的库房里。

大家围坐在在篝火旁,一个同学用洞箫吹着一支悠扬的乐曲。

月光下,李大波骑着马向仓库大院走来。

李大波拴好马匹,走进大院当中,悠扬的箫声更加响亮了。

李大波推门走进屋子里:“呀,好美的曲子啊!”他摘下军帽。

人们欢呼起来:“哎呀,原来是你呀!”一下子把他包围起来。

李大波挥动着帽子:“我是专程来看大家的,不过,因为军务忙,我来晚了。”

吴伟民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哎呀,真是想死你了。”

李大波:“是啊,我在检阅台上看到了你们,所以才来这里看望你们,这真是令人高兴啊!”

吴伟民把李大波拉到一旁,低声问道:“有什么比红格尔图大捷更令人振奋的消息吗?”

李大波:“有啊, 中央政治局做了《关于抗日救亡运动的新形势与民主共和国的决议》,上个月8日,红一、二、四四方面军在甘肃会宁地区会师了,全国的长征胜利结束了。这个消息是最为重要的,它会影响到抗日战争的前途。还有,上月22日,蒋介石从南京飞陕剿共,31日又发出了对红军的总攻击命令,但是,就在红格尔图战斗的日子里,蒋介石又丢掉了一个旅零两个团。这些消息够令人振奋的吧?”

吴伟民激动地:“是啊,是啊。”

 

方红薇走进大院,向学生们所在的房子走去。

方红薇走进屋子,悄悄地站在王淑敏的身后。

李大波正站在一张椅子上给同学们演讲:“同学们,自从我在北平前门大栅栏和大家分手以来,又过了差不多一年。这一年中,发生了许多大事,可以说是咱们中国的多事之秋啊。由于蒋介石实行了‘先安内后攘外’,对外妥协投降,对内积极 的 政策,所以导致日本帝国主义占领了我东北三省,成立了伪满洲国,现在又进攻我绥蒙地区,最终实是行它灭亡我中华民族的狼子野心。所以,它对中国的进攻是长期的,我们的斗争也是艰苦的。你们这次来祝捷的红格尔图战役,只不过是日军向中国关内进攻的第一仗,以后还会有许多大仗要打。这次战役的重要意义,还不仅仅在于是我们赶走了日本鬼子,更重要的是挫败了日军骄横的锐气,鼓舞了我们中国人的斗志。他们还以为像东北那样,拱手让给他们,不,只要我们的主帅抗日,中国的士兵是能够打仗的,我们中国是不会灭亡的。这就是红格尔图战役的全部意义的所在。现在的形势依然严峻,有消息说日军已向我百灵庙方向移动。同学们,一句话,日本既然开动了他的侵略战争的战车,就会开动他全部的战争机器。所以,我希望我们的热血青年都勇敢地投身到这场斗争中来,投身到抗日救亡的行列中。”

在他的的讲话声中,映出一张张激动的脸庞。

李大波的讲话赢得了同学们热烈的掌声。

李大波在掌声中跳下椅子,同学们立刻将他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嚷道:“我们不走了,我们也要像你一样的从军报国。”

李大波喜爱地拍着他们的肩膀道:“同学们,你们放心,以后有的是仗打,眼下你们还是回去读书。”

一个男同学接嘴道:“你也这么说,敌人都打进家门口了。”

他身后的另一个同学应声道:“是呀,头都要被砍下来了,还读书?”

李大波:“话也不能这么说,国家需要勇士,也需要更多的人才啊。”

方红薇凑过来问道:“军队里要女兵吗?”

王淑敏、丁梦秋等人也上来助威似地喊道:“对,你们要吗?”

李大波笑了笑:“眼下三十五军还没有女兵。”

方红薇大声地嚷道:“这不公平。”

王淑敏也帮腔道:“对,这不符合女权运动。”

李大波再一次伸出双手,向大家安慰道:“同学们,我还是那句话,今后有的是仗打,也够你们打的。你们的参军、劳军的热情让我非常感动,只是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们,在这里我谢谢大家了。目前的战事非常紧张,我明天得回到自己的岗位去,今晚就算是我对你们的看望和问候了。再见吧,朋友们。”

他说完,走到方红薇的面前,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地说道:“红薇,你这一路很辛苦吧,我这就要走了,等打完百灵庙这一仗,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我一定会到北平来看你的。多保重吧!”

李大波说完,快步走出了屋子。


屋子里又热闹起来,充满了嗡嗡的说话声。

方红薇独自站在门前,眼里含着泪水,她的耳边仍然回响着李大波的话语:“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方红薇犹豫了一下,突然向门外走去,去追赶李大波的背影。

吴伟民刚要阻拦,被王淑敏拉住手臂,用目光向他作了一下暗示,他便停住了。

方红薇在大院里追上了李大波,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

皎洁的月光映照着她的面庞,李大波看着她充满泪水的眼睛,有些着急地说:“外面太

冷,你会冻坏的。”

方红薇倔强地:“万顺哥,人家好容易看见你,难道就这样分手吗?”

李大波赶紧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她披上:“给,这正好可以裹上你的腿。”

方红薇撒娇道:“你别打岔,我问你话呢?”

李大波不解地:“小妹,你又在耍小孩子脾气了。刚才你问我什么啦?”

方红薇不满地:“好好,我们还是来算算账吧。那天我去‘德成公寓’去找你,店主说你被抓走了,我好担心啊,你不知道人家有多么的惦念你……”

李大波:“我想像得出来,但是,我目前的任务特殊,我希望你能谅解我。”

方红薇握着双拳,在李大波的胸前轻轻地捣着:“谅解!一想到那个时候我那样伤心,我就一点儿也不想原谅。”

李大波:“好了,你回去吧,天太晚了。” 

方红薇:“不,偏不,我要跟你多呆一会儿。”

李大波无可奈何地应承道:“好吧,我们到那边树林子里呆会,那里还可以避避风。”

说着话两人相跟着向外走去。


月光下的小树林里,分外幽静,月光透过树枝洒在两人的身上。

方红薇紧紧地依偎着李大波:“你知道吗?你表弟这次也来了。”

李大波:“你是说的艾洪水吗?”

方红薇:“对呀,还有那个叫慕容什么的。”

李大波:“红薇,以后对这两个人要多加注意,要多提防一些。虽然说要尽可能多地团结人,但是,也不能麻痹大意。”

远处的沙丘那边传来几声狼叫。

方红薇:“这里有狼!好怕呀!”

李大波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安慰道:“小妹,别怕,有我在这里,再说狼是在红格尔图那边,离这远着呢。”

方红薇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声音低低地说道:“万顺哥,我在北平的公馆里是多么孤独啊,我真怕你在日寇就要发动的进攻中有什么意外啊……”

李大波赶紧用手堵住她的嘴道:“小妹,别说了,为我祝福吧。其实这次从北平出来也是党组织的安排,事先我也是不知道的……”

在李大波的讲述中叠映出如下画面:

北平西单的辟才胡同洋车厂的一间矮屋子里,冀原和李大波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一边吃着桌上的烤白薯,一边把党组织的安排通知他。

冀原:“据可靠的消息,你住的‘德成公寓’,蒋孝先已经派人盯上了。为了安全起见,承烈想了一个巧妙的法子,他让萧振瀛手下的保安队装作逮捕你,把你从那个小公寓里抢出来,你今晚回去作好准备,明早就办。”

李大波点头道:“好,我服从组织安排。”

第二天清晨,一辆呜呜叫着的军用汽车,气势汹汹来到宣武门外的棉花胡同,几个保安模样的人推搡着李大波走下车来。

棉花胡同的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子里,李大波把一封信交给冀原,说道:“这个请你让万祥转交给红薇,叫她不要担心,突然找不到我了,她一定会非常着急的。”

冀原:“好吧,我会找到万祥的。到了三十五军以后,我们再联系吧。”

画面逐渐回到现实中。

李大波:“……就这样,我到了这里。”

远处的军营里,传来一阵军号声。

李大波:“我们该回去了。”


两人走到仓库的大院门前。

李大波牵上马,方红薇想脱下大衣。

李大波握住她的手说:“你留下吧,这里的天气比较冷,有了它,晚上你要好受一些。”

方红薇:“那你平时穿什么?”

李大波:“这次缴获甚多,我重新要一件得了。你进去吧,我的马快。”

方红薇:“不,我看着你走。”

李大波骑上马,飞也似地走了。

方红薇一直看着李大波的身影消失在在远处的月光中。


晚上, 第三十五军军部,傅作义的办公室里。

傅作义正在给李大波下达作战任务:“李涛副官,为了打好百灵庙这一仗,我想让带几个人化装成小贩,深入到该地区,将那里的地形、敌人的工事构成、兵力配备等情况,迅速地摸清楚。”

李大波:“我服从长官的安排。”

傅作义:“为了顺利地完成这一任务,我让魏志中也和你们一块去,他比较有作战经验,又熟悉那里的情况。”

李大波:“好,谢谢长官。”


遥远的百灵庙,群山环绕,女儿河和百灵河从两侧缓缓流过。

百灵庙的嘉卜寺里,日本关东军作战部的特派员正在召集田中隆吉、王英等人召开军事会议。

日本关东军特派员:“为了进一步实现我大日本帝国的战略计划,除王英部的金宪章、石玉山两旅进占百灵庙以东的大庙,增强百灵庙外围的防御力量,穆克登宝将军的蒙军第七师,沿百灵庙山顶、山腰及山脚一带,构筑防御工事,固守百灵庙;其余各部的皇军和蒙军由赤峰开往多伦、商都等地,伺机开进绥东、绥北,为大日本皇军进占满蒙的通道。”


晚上,第三十五军作战部办公室。

李大波坐在办公桌前的一条凳子上,傅作义将军正站在地图前听取他侦察百灵庙的情况汇报。

傅作义满带笑容:“李副官,根据你们侦察得知的情况,你认为我方应该如何应对如此局面?”

李大波沉吟了一下,语气谦恭地说:“我考虑的不太成熟,也缺少经验,不过,既蒙将军垂问,我就冒昧地陈述出来,供您参考吧。”

傅作义谦和地:“说吧,说吧,不要客气了。”

李大波:“我以为敌人进攻绥远,进而占领内蒙全境,是日本多年来的战略企图。他们已经先后从本土派出了好几批‘满蒙开拓团’,当然需要军事开路。而经营百灵庙,又是蒙 德穆楚克栋鲁普占据绥北的如意算盘。所以,我们不能够看着敌人一天天地作大,应该采取断然措施。”

傅作义将军走到李大波的旁边,一只手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对,你说的正合我意。我军应该在敌人未有所动作之前,先发制人,争取战争的主动权。”

李大波点头附合道:“将军的想法非常正确。”


清晨,李大波向三十五军总部的大会议室走来。

大会议室里,各部队的长官已经到齐,他们正坐在长桌两边,等候着傅作义将军的到来。

新任团长的魏志中也坐在等候的人群中。

李大波走到一张空着的椅子前坐下。

室外传来一阵汽车的喇叭声,大家把头向外看去。

傅作义将军大步走进屋来,他把穿着的黑色斗篷递给卫兵,走到桌前。

随着李大波的一声声口令:“立正!”大家一齐站了起来。

傅作义将军笑笑,伸出双臂示意大家坐下,接着讲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敌人正在加紧调兵遣将,有近日就要进犯的可能。我们准备以远距离奔袭的战术,将百灵庙收复,从战略上控制敌人,破坏敌人的狂妄计划!孙子兵法云:‘兵贵神速’,这一点是任何指挥官都是不能忘记的。我们如何来实施这次长途奔袭呢?我想听听各位的高见。”

他说完,在椅子上坐下来,闭着眼睛倾听大家的议论。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要完成这个长途奔袭的计划,出奇制胜非常重要,部队运动过程中要严格保守秘密,不能让敌人发觉。”

“一尺多深的积雪,行军是很困难的,尤其要注意克服严寒天气给部队造成的影响。”

“虽说这次袭击的困难不少,但是,一提到说打日本鬼子,部队的士气还非常高涨的。”

……   ……

李大波一条一条地记录着大家的意见。

最后,傅作义睁开眼睛,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与会的人们,开口说道:“根据刚才大家的意见,我对这次战役,作如下部署:一、令第二一一旅旅长孙兰峰为前敌总指挥,指挥所部张成义、刘景新两步兵团,第七十师刘效曾步兵团,孙长胜所部的魏志中骑兵团,山炮兵一营,苏鲁通小炮一队,汽车和装甲车各一队,收复百灵庙,行动要迅速果断;二、各部队限于11月23日下午六点之前秘密集结于百灵庙东南的二分子、公胡同一带,听从孙兰峰旅长的调动;三、各部队在行进过程中,务必要将情况及时报告,不得有误。”


一小时以后,会议室外。

军官们走出大门,陆续离开了,很显然会议结束了。

李大波和魏志中走出门来。

李大波握住魏志中的手:“你先走吧,如果傅长官肯答应我的话,我就和你一起到前线去。”

魏志中:“好吧,我非常欢迎你,在前线等着你吧。”


下午,傅作义的办公室里。

傅作义和前敌总指挥孙兰峰刚谈话完毕。

李大波走进来:“傅长官,我有件事情想请求您。”

傅作义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的神情:“什么事呀?”

李大波:“我想请求您,让我到前线去参战。”

傅作义将军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了他一阵,沉吟了一会说:“我很需要你,对你的工作我也十分满意。为什么要离开呢?再说,你到前线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向你的举荐人贺副官作交待呀?”

李大波:“傅长官,我知道你为我的安全担心。可是我想,作为一个军人,要对战争有真正的了解,就必须到前线去感受战火的硝烟。我希望将军能够成全我,让我去这一次吧,如果不出意外,战斗一结束,我立刻就回到将军的身边。”

傅作义看了看他,又望望孙兰峰:“孙旅长,你看呢?”

孙兰峰:“就成全他这一回吧,这是一很有有出息的年轻人。”

傅作义微微地点一点:“好吧,我就答应你。我喜欢你这样的青年军人,有出息。但是,战斗一结束,就要赶快回来。”,

李大波高兴得“叭”地立正敬礼道:“是,谢谢长官。”

深夜,大雪纷飞,地上堆满了积雪。

李大波和魏志中与战士们一起行进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


百灵庙静静地伫立在寒风中。

四周的大山上,堆满积雪。

几道坚固的工事和整齐的散兵壕、掩体堡垒在山道中静寂地躺着。

半山腰上,我军正沿着山坡迅速地向上攀登。


百灵庙的正殿禅房的一间暖阁里。

胜岛角芳正在酣睡,画面中叠映出:

卫兵进来报告:“裕仁天皇驾到。”

他穿着睡衣来到正殿禅房的大殿上,裕仁天皇和两位关东军的特使正等着他。

他来到天皇面前恭敬地致意:“恭迎天皇陛下。”

裕仁天皇满面笑容把一套玻璃器皿递到他的面前:“我大日本皇军的忠臣胜岛角芳,征战有功,特赐予皇家茶具一套,以致表彰。”

他刚伸手去接,那一套茶具就掉到了地上,发出“哗啦”的一声巨响……

叠映画面结束,

胜岛角芳一下子坐了起来。

户外传来了激烈的枪炮声。

赶紧跳下床,穿上和服,拿起桌上的战刀,哇呀呀地怪叫着冲了出去。

 

女儿山我军阵地上,李大波正和战士们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远处,胜岛角芳挥着日本战刀,指挥着几名敌人用机枪向我军阵地猛烈扫射。

在李大波的头顶呼啸,火光在四处闪烁,冲锋的战士们被压在地上,抬不起头来。趁着敌人扫射的间隙,李大波迅速地滚进敌人挖掘的掩体里。

战士们看着眼前密集的炮火,战斗陷入胶着状态。


前敌指挥所里,桌上闹钟的时针已经指向凌晨四点钟。

总指挥孙兰峰站在办公桌前面,双眉紧锁。

桌上放着一张敌我态势图。

外面传来激烈枪炮声和敌机飞过的声音。

孙兰峰自言自语地说:“天明之前必须解决战斗。”

他望着户外沉吟了一会,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随即拿起电话命令道:“命令炮兵集中全部火力,轰炸女儿山敌人的前沿阵地。”


女儿山敌军阵地上,炮火连天,硝烟中几名敌人被炸倒在地。

一颗炮弹落在敌人的机枪阵地上,一名机 应声死亡。

李大波带着一支部队,在装甲车的掩护下,弓着身子向敌人的阵地冲击。

突然间,前面的一辆装甲车停了下来,部队被阻在一条狭窄的壕沟里,不能前进。

装甲车里,驾车的战士胸口流血,身子斜靠在座椅上,双目紧闭。

李大波望望身后被阻的部队,猛然间一个箭步,窜到了装甲车前,冒着飞弹的袭击,钻了进去。

装甲车吼叫着向前冲去,被堵的部队立刻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激烈的炮火声中,敌人纷纷退到庙里进行顽抗。

 

山脚下,孙兰峰正在用望远镜观察战斗的情况。

北山阵地上,魏志中率领的骑兵团已经攻占了北山,残余的敌人纷纷缴械投降。

李大波开着装甲车来到大庙前面,打开车门跳了出来。一颗 击中李大波的左臂,他的的身子晃了一下,他随即弯下腰解下绑腿,让后来的一位战士给自己包扎了一下,跟着身后的部队一起冲进了庙内。

大庙的后院里,几名战士正在与敌人作着激烈的肉搏战,几名战士手持大刀继续搜寻着敌人。

李大波冲进大庙前院里,看见战士们正在与一些身穿蒙古服装的士兵混战在一起。就大声地喊道:“蒙族同胞们,我们是弟兄,不要替日本人卖命了!”

混战中,一位年轻的蒙族军官喊道:“别打了,一起打日本人去吧。”

大家立即停止了搏斗,一起向大殿里冲去。


山脚下,一名传令兵正在向孙兰峰报告:“我军已经占领百灵庙,只是胜岛角芳和穆克登宝坐汽车向东北方向逃走了。”

孙兰峰:“令四二一团第三营七连乘五辆汽车赶快追击。”

传令兵答应一声:“是。”迅速离去。


百灵庙里,枪声沉寂了。

李大波在指挥着战士们打扫战场,清点物资。

一些战士把牺牲的战士的遗体抬到百灵庙的外面。

百灵庙外面的一块平地上,摆满了刚刚抬来的战士的遗体。

孙旅长慢慢地从大庙里走出来,看到了正在忙碌着的李大波,便走到他的面前,指着他手上的伤口:“李副官,你挂彩了,赶紧到包扎所处理一下吧。”

李大波谦恭地:“不要紧,是轻伤。”

孙旅长慢慢走到烈士们的遗体前,脱下帽子,深深地鞠了一躬,满含热泪在寒风中静静地默哀着。

李大波走过来,无语地站在他的身边,好大一会,才打破悲伤气氛说:“虽说我们最终取得了收复百灵庙的胜利,我们的代价也不小啊。”

孙旅长转过身来默默地打量着他,眼前浮现出他在战场上跳进坦克时勇武的身影。因此,关心地问道:“我想,你应该到后方去养养伤吧?”

李大波微笑着:“不,我回去就出不来了,我想多闻一闻火药的香味,体验一下战场上的硝烟。”

孙兰峰拍拍他的肩:“很好!见到傅主席,我一定会把你的英勇表现告诉他的。在这次战斗中,由于你的出色表现,缩短了我们的攻击时间,减少了部队的伤亡。”

李大波:“旅长过奖了,这是一个军人应该做的。”

两人说着话,一边沿着石磴往下走去。

远处一轮红日升了起来。

巍峨雄伟、金碧辉煌的百灵庙在朝阳下,放射出耀眼的的光芒。


11月24日下午,北平。

报童在叫卖着:“号外,号外,中国守军收复百灵庙。”

南京,日本新任驻华大使有田八郎的官邸。他正在用日语向东京汇报关于百灵庙失守的消息:“百灵庙已经失守,不过,还没有角岛胜芳和王英的消息。……是,是,好。”


化德特务机关的大院里。

穿着和服的川岛芳子正在弹奏一支日本乐曲。

田中隆吉从外面走进来。

川岛芳子:“田中君,东京在问有关百灵庙的事情呢,你准备怎么答复?”

田中隆吉醉意迷蒙地:“百灵庙的不要汇报,我的过几天收回来。”

他说着脱下身上的军服,走过去搂住川岛芳子:“百灵庙的不要,我们的快活大大的。”


12月2日夜,百灵庙大殿里。

李大波在整理文件,孙兰峰旅长站在窗前。

传令兵走进来:“旅座,角岛胜芳和王英所部四千多人,正在山脚下集结待命,有进攻我军的可能。”

孙兰峰望着窗外纷纷的大雪:“知道了。命令各部远派战斗小组,加强警戒,防备敌人偷袭。”

“是。”传令兵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孙兰峰回到放着地图的办公桌前,对李大波:“这鬼天气正是敌人偷袭的好机会。务要加强防范,你要加强同警戒部队的联系。”

李大波:“是的,看来敌人也是想搞一次偷袭了。”说完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准备打电话。

正殿的大门被一下子踢开了,魏志中连呼带喘的跑了进来。

孙兰峰一惊,转过身来来问道:“有什么情况吗?”

魏志中赶紧立正:“报告,哨兵在距庙两公里多的西山坡上,发现了有一大群羊在移动。”

孙兰峰看了一会李大波,怀疑地说:“怪事,现在天寒地冻,寸草不生,天刚放亮,哪是放牧呢?肯定是敌人在搞鬼。”又随即对魏志中说,“传我的命令,各部队即刻进入阵地。”

魏志中答应一声:“是。”立刻跑出了大殿。

孙兰峰走到电话机旁,抓起话筒,下达了命令:“令山炮营集中炮火,居高临下予敌以前后夹击,然后兵分三路发动攻击。再令韩天春营的奋勇队张振基连,将皮衣反穿,绕到敌后,截断敌人的后路!”

 

女儿山敌我双方的阵地上,战斗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我方的炮火不时在敌阵中爆炸,阵地上腾起熊熊火光。

反穿着皮袄的伪军们在日军战刀的威逼下,不断地向我军阵地冲击。

一发炮弹在敌群中爆炸,几个敌人应声倒下。

冲击的敌人立即调头往回跑。

一名日军指导官冲上前来,挥刀乱砍:“后退的不要,后退的不要。”

一名伪军被砍倒地下,逃跑的伪军又调转头来。

一阵机枪扫来,两名伪军被打倒在地。伪军们赶紧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阵嘹亮的冲锋号从我军阵地响起,战士们跃出战壕,向敌人冲去。

敌人纷纷溃退,夺路而逃,有的敌人跪在地上举枪投降。


下午,百灵庙孙兰峰的指挥所里。

孙兰峰与金宪章、石玉山两位旅长正在吃着丰盛的晚餐,一边商议着关于两旅反正的事。

石玉山生气地把一杯酒吞进肚里:“我们实在不愿当汉 了,走在路上人人都骂。”

孙兰峰拿起筷子:“吃菜,吃菜,二位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二位能够当机立断,弃暗投明,也是美事一桩。关于改编一事,具体事宜我让李涛副官和你们一起去。”

金宪章:“谢谢孙旅长!”


夜里,百灵庙孙兰峰的临时办公室里。

孙兰峰正在与李大波商谈改编金、石二旅的事情。

孙兰峰:“李副官,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李大波摘下头上的军帽:“快好了,只是这次头上又受了点伤。”

孙兰峰关心地:“要紧吗?”

李大波:“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孙兰峰抬头看了看受伤的部位,在太阳穴附近,便担忧地说:“也够危险的了。”

李大波:“旅座,这次找我来又有什么事吗?”

孙兰峰:“今天,王英所部的金宪章和石玉山来这里,说了他们要反正的事情。我想听听你的意见,看有没有诈?”

李大波沉吟了一会:“这得看他们有没有具体的行动,同时,我们也可以向他们提提条件。”

孙旅长静默了一下:“是呀,我也这样想。他们要求派人去负责改编的事,我想请你去走一趟。你看看怎么样,李副官?”

李大波:“这正好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机会呀,我去,我去。”


第二天早晨,化装成商人的李大波,身穿棉袍,头戴皮帽,坐着新近油漆过的王英的那辆低轮马车,往离百灵庙三十里地的金石联合旅部驻地赶去。


王英所部的金石联合旅部的驻地——一户富裕地主的院落里。

穿着军服的士兵不时地走来走去。

用泥土垛起来的院墙外面,一个哨兵站在大门旁边。

堂屋里,金宪章、石玉山和几个军官正在商谈反正的事。

勤务兵进来报告:“旅长,门口有个孙旅长的副官要进来。”

石玉山看着金宪章道:“我们等的人来了,去看看吧。”

二人起身来到门口,李大波已经在两个护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李大波掏出孙兰峰亲笔的书信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涛,是孙旅长的副官。”

 

正房大厅里,参加会议的军官们坐在一张长桌的两边。

李大波正在讲话:“弟兄们!日本帝国主义早就制定了灭亡我们中国的国策,目前正在一步一步地实现它的侵吞华北,兼并满蒙的企图。全国人民,特别是青年学生,为了挽救民族的危亡,都积极要求抗战。想想看,大家是七尺男儿,在此国难当头的时刻,在国人的心目中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何去何从?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李大波的话立刻激起了大家的一腔义愤之情:

“我们实在是不愿当汉 了,……”

“我们受到了国人的唾弃,家人也跟着不光采!”

“李副官,你就看我们的行动吧!”

…… ……

李大波等大家都平静下来,继续说道:“大家的心情我理解,我代表孙旅长和傅主席对大家反正表示欢迎。现在让金旅长说说你们今晚的行动吧。”

金宪章从座位上站起来:“弟兄们,今晚的行动是处决小滨大佐所部的三十多名日军和穆克登宝的伪蒙骑兵第七师的残部。我们的部队分成两路:一路由我率领负责消灭小滨大佐的日军;一路由石玉山旅长率领,负责解决穆克登宝的伪蒙骑兵。天亮之前,务要彻底解决战斗。然后,部队开到绥北乌兰花一带集结,进行整编。”


12月9日,金石两旅的临时驻地指挥所里,李大波正在给傅作义打电话。

李大波:“傅将军,我们已经整编完毕,正在乌兰花集结待命,请指示。”

傅作义:“你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我非常满意。下一步我们准备攻取锡拉木愣庙,我已经命令孙长胜的骑兵旅,经乌兰花向大庙挺进,现在由你转达我的的命令,让金宪章、石玉山两个旅,正面向大庙发动进攻,一定要他们打好这一仗。”

李大波:“是。”

 

深夜,锡拉木愣庙后面的一个山洞里。

惊慌失措的胜岛角芳正在对着德穆楚克普鲁栋大发雷霆,外面是激烈的枪炮声。

角岛胜芳:“猪锣!你们的顶住,逃跑的不行。”

忽然,王英跑进来:“太君,不好了,安华亭和王子修反水了。”

三人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王英把一件蒙民服装扔给角岛胜芳:“太君,穿上,开路开路的。”

夜色中,三人骑马飞奔逃向远处。


下午,胜利后的归绥城,热闹非凡,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

李大波骑马走在大街上,激动地望着欢乐的人群。

两边的店铺张灯结彩,兴奋异常的学生的了解队伍一队队从眼前走过。

远处,归绥鼓楼那条最繁华的大街上,一些学生正在临时搭成的戏台上,出演新编的戏剧《放下你的鞭子》,台下挤满了热情的观众。

李大波骑着马在街上走着,打着横标的太原女子师范学校的看护队从他面前走过。李大波深情地望着眼前的这支队伍。画外音:“要是红薇也在这里该多好啊!她看到我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平安归来,会多么高兴啊!”


下午,傅作义将军的小会客室里。

傅作义正在会见共产党派来的代表南汉宸,一边在谈论着李大波的情况。

傅作义:“……,他这次替我改编金宪章和石玉山的两个旅,又在收复锡拉木愣庙的过程中接受了安华亭和王子修的反正。表现非常不错。……”

这时,李大波走到门口,立正敬礼:“报告。”

傅作义回过头看了看他,指了指自己身边不远处的一把椅子,客气地说道:“请坐。”

李大波走进来在南汉宸的对面坐下。

南汉宸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看着他:“我听傅长官说,你在军队的表现不错。这次我去平津,见到了刘少奇同志,他让我给你捎来一个口信,叫你和魏志中,尽快返回北平,有新的任务在等着你们。我已经向傅将军为你们请了长假。”

李大波起来敬礼道:“好,我坚决服从。”


夜里,三十五军军部的小会议室里。

傅作义和李大波正在谈话。

傅作义将军坐在桌前,支着手肘,一边吸烟:“李副官,你真是守口如瓶啊!今天我才得知,你是 的一名要员啊,佩服!”他吸了一口桌上杯中的普洱茶,“你既然常受 除朱、毛之外的第三号人物刘少奇的调遣,我想问一问,贵党对今后的抗战持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李大波低头沉思了一会:“我的看法还不成熟,将军不要见笑。我以为,如今的日本,已经不是日俄战争时期的日本,它现在和德国法西斯勾结在一起,对世界形成东西夹击之势。我们中国如果不改变现在的老样子,要打败日本人还是相当困难的。”

傅作义吐了一口烟雾:“那么,依你之见呢?”

李大波:“我以为,此次抗战,要取得全面的胜利,必须要全民动员,才能进行全面的全民族的抗战;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蒋委员长调转枪口,停止剿共,举起抗日的旗帜,才能动员全民族的力量,打击日本侵略者。”

傅作义由衷地赞叹道:“对,对,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呀!对于你我真是相见恨晚。只可惜现在贵党已经委你以新的重任,我只好放弃向你请教的机会了。”

李大波:“您太客气了,我也希望能够多地聆听将军的教诲啊。”

傅作义:“小伙子,在你离开之前,还得麻烦你做一件事。我已经着手修建一座烈士墓、纪念碑,要召开一个盛大的追悼会,你的文笔很好,我请你代我拟一篇悼词。怎么样?”

李大波站起来敬礼道:“将军差遣,一定效劳。”


深夜,傅作义将军的卧室里,将军和夫人躺在床上。

傅作义很有感触地:“真是想不到啊,共产党地下人员,居然渗透到了我们的身边。”

将军夫人:“怎么?对你构成威胁了吗?”

傅作义:“威胁倒是没有。他们都是好样的,魏志中骁勇善战,冲锋在前;李涛又足智多谋,尽职尽责,都是优秀人才啊!我在想,我们的部下,这样的人才为何如此之少呢?”

夫人劝道:“好了,天晚了,睡吧。”

 

第二天下午,魏志中身着便装坐在李大波的军部副官室里。

李大波给他倒上一杯茶来:“你等等我,我把稿子拿去交给傅主席,就算交差了。”

魏志中:“什么稿子?”

李大波:“追悼会的悼词。”

 

傅作义将军的办公室里,他接过李大波送来的文稿。

傅作义看了李大波一眼:“好,你辛苦了。”

李大波告辞道:“将军,我走了。”

傅作义按了一下桌铃,对李大波道:“你等等。”

一个勤务兵走进来问道:“长官,什么事?”

傅作义:“去告诉庶务科长,叫他给我送五百银元到这儿来。”

勤务兵走了出去,傅作义对李大波道:“你坐一会吧。”

李大波坐在一张椅子上,傅作义打开文稿迅速看了起来。

庶务科长托着五箍用大红纸裹着的银元走进来:“请长官过目,所有的我都敲过了,没有一个‘闷板儿’。”

傅作义抬头说道:“好,你放下吧。”

庶务科长转身走了出去,傅作义看完了稿子,满面笑容地说道:“你的稿子拟得很好。这五百元是我的一点心意,算是给你和魏团长的一点盘缠吧,也是对你们几个月来的酬劳。另外,请你转告魏团长,今晚我请客,给你俩开个小灶,吃完了饭再走吧。”

李大波起身行礼道:“谢谢长官,后会有期。”然后托着银元走了出去。


上午,绥远大青山烈士陵园,正在举行抗战阵亡军民追悼会。

会场上悬挂着“生死千秋”、“气壮山河”等匾额,参加追悼会的三万多军民,都胸佩白花,表情肃穆。

汪精卫、阎锡山等 政要也站在凭吊的队伍的前面,傅作义正在致悼词。


几天以后的一个上午,北平。

李大波和魏志中穿着毕挺的三十五军军服,走在大街上。

街道上热闹非常,人们沉浸在两庙胜利后的欢乐中。不时有举着彩旗的学生们走过。

一个举着“庆祝两庙大捷,狠狠打击侵略者”的横标的学生团体缓缓走过。

学生们向李大波和魏志中投以羡慕的目光。


上午,北平城北的王大人胡同的一座旧公馆里。

公馆的最后一个院子里,杨承烈、李大波、魏志中和冀原,正围着一张八仙桌在开会。

杨承烈:“张学良终于不想再当‘不抵抗将军’了,他要在全国人民的心目中,恢复他的名誉。蒋介石于12月8日,飞抵西安。9日那天,正赶上西安学生举行‘一二九’九纪念 ,蒋介石下令镇压。同时,又要张、杨二人执行他的攻击红军的命令,到苏区去‘剿共’,二人忍无可忍,于12月12日清晨,发动了兵谏,提出了八项主张,逼蒋抗日。”

李大波插言道:“现在要警惕的是何应钦这个亲日派,他已经下令,轰炸西安了。”

杨承烈接着说道:“庆幸的是,我们党中央已经派出了周恩来、秦邦宪、叶剑英等人,前去处理此次事件,今晚已有消息说,事件得到了和平解决。何应钦这个小子想借机炸死蒋介石,发动政变,乱中夺权,实行其亲日政策,不仅这一阴谋破产,而且他自己的面目已暴露无遗。”

魏志中脸憋得通红,气愤愤地插言道:“蒋介石那么可恨,一个 透顶的家伙,周恩来还去保他那条狗命干什么!”

李大波和杨承烈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杨承烈说道:“的确,有些人也是这样想的,既解恨,也消除了将来的后患。但是,蒋介石目前受到英美的支持,在 内部又有一定的权威,在政治和军事上都还有比较在的力量,杀了他会使我们国家重新陷入军阀混战的局面,抗日便形不成一只拳头,没有力量。”

魏志中:“我说不过你们。”

杨承烈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我们还是来谈谈自己的事吧,冀原同志还留在北平搞 。有变动的是我、大波和志中,这次党把你们俩从绥远调回来,主要是为了加强平津一带的兵运工作。具体说,就是要深入到通县殷汝耕的‘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的保安队里去,使他们觉悟,不当汉 ,把枪口调转过来。我和志中先到通县打前站,做些开辟工作,大波先深入二十九军,协助军中的地下党组织,做宋哲元和广大士兵的思想工作。个别的时候,到通县帮帮忙。我说的任务,大家听清楚了吗?”

李大波等三人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

杨承烈又说:“我和志中这一两天就出发。大波也尽快到宋哲元的军部去,那边的工作已经做好了。冀原仍然继续原来的工作。”

李大波:“我收拾一下手边的工作,让我手上的伤好一点,就马上去。”


晚上,旧公馆的北屋里。

李大波躺在床上,陷入沉思中。画面叠映出:

在 的队伍中,李大波挽着她的手,向 的水龙、大刀冲去。

医院里,受伤的红薇躺在床上,李大波坐在床前,深情地凝望着她。

在王妈妈的小屋中,方红薇在读李大波写给她的信……

月光下的小树林里,李大波和红薇走在洒满月光的小路上。

叠映画面结束。

魏志中忽然走进屋来,叫道:“李大波,李大波,你在发什么愣呢?”

李大波从床上坐起来:“是你啊。什么事?”

魏志中:“我多想和你在一块啊,到殷汝耕手下的保安队搞工作,那有多难啊,倒不如

打仗痛快。”

李大波:“当然,也不容易,不过嘛,有老杨在。”

魏志中:“我还是希望你早点去,我们毕竟在一块儿呆熟了。”

李大波:“我争取早点吧。”

魏志中握住李大波的手,高兴地:“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去见宋胖子?”

李大波:“宋哲元嘛,明天。”


第二天早晨,屋子里,杨承烈、冀原、王淑敏三人正在说笑着。

李大波穿过大院向着屋子走来,他来到虚掩着门的屋子跟前,用手一推,走了进去。

见到李大波,王淑敏惊喜地叫道:“哎呀,我们前方的英雄回来了,给我们作一次收复两庙的报告吧。”

李大波迟疑了一下:“现在怕不行,我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王淑敏高兴地说:“我们不急,等几天也是可以的。”

李大波婉转地谢绝道:“我最近不能在公开的场合多露面。”

王淑敏:“就在陆教授家的读书会也不行吗?”随即又向冀原求援说,“冀原同志,你就帮帮忙,给他下一个命令吧。”

冀原看了李大波一眼:“大波,你就答应人家吧,我支持。”

李大波无奈地:“那就下个星期三吧,午后三点。”

王淑敏拍拍他的手:“好,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李大波和人们握握手,走出屋走。王淑敏从屋里追出来,拉住他的衣袖:“你回来的消息要告诉红薇吗?”

李大波脸一红:“可以可以。”


下午,何基沣旅长的家中,他和李大波正在说话。

何基沣:“你们这一仗打得好,打出了中国人的信心和勇气。只可惜宋明轩对日本存有幻想。就在这儿吃饭吧,我一会和你一起去找张副参谋长。”

李大波感激地:“非常感谢。”

              

黄昏时分,李大波和何基沣旅长来到一座宅院前,穿过几道房门,向庭院深处走去。


傍晚,陆教授的家中。

一家人刚刚吃过晚饭。王淑敏、陆小昭和方红薇正在闲聊。

陆教授在读报。

王淑敏突然凑近方红薇的耳边,低声道:“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的郎君回来了。”

方红薇红着脸假装生气地:“好你个王淑敏,欺负人。”

陆小昭跟着起哄:“就是郎君嘛。”

方红薇求饶地向着陆教授道:“陆伯伯,你看她们都欺负我。”

陆秀谷微微一笑:“你们的官司呀,我断不了。”

院子里除方红薇以外人都大笑起来。


晚上,张克侠住处的小书房里,书架上摆满了书籍。

张克侠正在和李大波讲话,何基沣坐在一旁。

张克侠:“我觉得你还是留在军部为好,作宋军长的副官,或者是我的副官都比较好。”

李大波:“好,我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张克侠拍着李大波的肩膀说:“我真高兴,来了你这样一位得力的助手,跑跑党内交通,真是太方便了。其实,这里党的力量并不薄弱,只是多数都隐蔽在军队的中下层做工作,跑动起来很不方便,这个情况嘛!你以后就知道了。”

何基沣站起来告辞:“人,我送来了,我得走了。”

张克侠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好,改日再会吧。我和他马上去宋哲元那里。”

 

早晨,旃檀寺宋哲元军部的一间小型地图室里。

一面大墙上,挂着百万分之一的河北省全图,另一面墙上,张挂着北平市及其周围形势图。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大条案,上面铺着北平市详图,用兵棋队标摆在部队位置上,能随时按情况变化而 。

脸色微黑,生性沉静的宋哲元坐在椅子上。

李大波和张克侠坐在沙发上。

宋哲元看着李大波:“我认识你,在那一年在冯玉祥将军的‘吾爱庐’。”

李大波:“那是在冯玉祥将军下野回泰山隐居的时候。”

宋哲元:“是啊,好几年了,也可以算是老熟人了。这次我还听说了,你在两庙战役中表现也不错,就在我的身边吧。”又向着张克侠道,“你看呢?”

张克侠:“我完全同意。”

李大波:“谢谢长官。”


下午,景山公馆大院。

美国传教士理查德正在吩咐他的养子乔治。

理查德:“给厨房说,今晚早点吃饭,我有事要去南京。”

乔治点头道:“好的,我马上就去说。”

理查德家的餐厅里,晚餐已经摆好,人们正在吃饭。

就餐的人除了两位男女主人,乔治、玛丽、红薇以外,还有美以美会的干事刘美丽女士。

理查德正在喝酒,爱弥丽装出一副悲哀的样子看着他:“狄克,你不会把我一个人扔下很久吧?”

他呷了一口酒,飞了她一眼:“不会的,爱弥丽。如果你实在闷得心慌的话,可以去找找我们的老朋友威尔斯嘛。”

爱弥丽:“亲爱的,我不喜欢总这样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理查德:“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回来跟你度周末的。”

刘美丽放下手中的叉子:“你只去南京吗?”

理查德:“先去见蒋夫人,再和他去西安。”

乔治:“爸爸,你把我也带上吧,反正我也要去参加‘献剑团’的。”

理查德一边在啃一只鸡腿:“不行,我的孩子,现在只有把蒋介石平安地接出西安,才是头等大事。”

玛丽正在聚精会神地吃着虾仁吐司、甜馅点心,喝着加奶的热可可。

爱弥丽看着她说:“玛丽,吃那么多甜食,小心发胖啊!”

玛丽:“我不管,只要是我喜欢的。”

方红薇吃完了饭,站起来道:“神父,我吃完了,我想到同学家里去玩一下。”

理查德看一眼她:“好吧,早点回来。”


晚上,陆秀谷教授家的后院小书房里,坐满了学生。

陆教授坐在小火炉旁边在看报纸,方红薇帮着小昭忙前忙后,招待同学。屋子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陆教授戴着老花镜,把一份报纸递给陆小昭:“大波告诉过我,这篇追悼红格尔图和和两庙战役烈士的文章,是由傅作义口授,李大波亲自执笔的,文字激越,很有感情。”

方红薇带着激动的神情,从小昭的手里把报纸一把拿过来:“大波写的吗?我来念。”

吴伟民和王淑敏对望了一下,相视一笑。

方红薇拿起报纸大声读了起来:“本报记者于1937年3月15日电,上午十一时,在绥远大青山下的烈士公园,举行了抗战阵亡军民追悼大会。国民政府特派行政院长汪精卫为代表和晋绥靖主任阎锡山乘飞机前往参加。会场上,气氛肃穆,悬挂着“浩气千秋”、“舍生卫国”、“气壮山河”等匾额。参加者达三万余人,傅作义将军亲致悼词……“


大街上,李大波头戴毛线帽,围着围巾,身穿大棉袍坐在一辆人力车上。

人力车夫拉着李大波,慢悠悠地往陆小昭家赶去。

李大波不满地催道:“快一点吧。”

人力车夫:“好嘞。”拉起车跑向远处。


陆教授的家中,方红薇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们的血开辟了一条新的路线,我们要沿着这条复兴的大道,踏着你们的光荣的足迹,努力前进,勇猛地前进。”

方红薇的声音停止了,屋子里还沉浸在短暂的沉默中。

陆教授打破沉默:“《大公报》说绥远之役,意义重大。不仅在中华民族的抗战史上有着光荣的地位,而且青史昭垂,万世不灭。”

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大波的文章写得真是好啊!”

“《大公报》是国民政府支持的报纸,为何对绥远之战评价如此之高呢?”

“蒋介石不是一向主张‘攘外必先安内’吗?为何也会给傅作义发来贺电?”

“傅作义为什么敢违背蒋介石的‘不抵抗’命令呢”

……  ……

陆教授刚要作出解释,小书房的门嘎吱一响,李大波走了进来。由于灯光的刺激,他眯缝着双眼,面带微笑,脸被冷风冻得通红。大家也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陆教授站起身来,招手道:“你来得正好,还是你来回答同学们的问题吧。”

李大波一边把围巾取下来递给身边的方红薇:“什么问题?”

陆教授:“他们问为什么《大公报》对绥远之战的评价这么高?蒋介石为什么会给傅作义发来贺电?”

李大波想了一想说:“大家的这些问题提得很有意义,说明同学们非常关心时局的发展。”

他接过方红薇递来的的热茶,呷了一口:“同学们,你们的些问题最关键的,是对于时局的了解。这是由于日本推行的‘大陆政策’决定的,从‘九一八’事变起,日本就一直在实行‘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的计划,他们建立伪满洲国之后,内蒙的战略位置,就越加显得重要了。日军如果夺取了内蒙,下一步就是新疆,这是日本北进的重要步骤。”

屋子里的人们静静地听着,人们的脸上充满了钦佩的神色。

李大波扫视了一眼屋子里的人们,继续说道:“去年,日苏矛盾加剧,关东军制定了《对内蒙措施要领》,其中就有‘使内蒙脱离中央而独立’这样的句子,在这一方针的指使下,德王、卓世海、李守信结成了亲日同盟。去年12月,德王乘飞机飞往长春,东条英机和板垣征四郎赏给他五千支步枪,五十万大洋,他在百灵庙成立了‘蒙古军司令部’,由日本派来大批军官,充当各级顾问,直接当上了日本人的走狗。今年年初,日军又制定了《西北措施要领》,特别提出:要扶植其军政府势力伸向绥远,然后向外蒙、新疆、青海等地扩张。因此,爆发了红格尔图和两庙战役。”

李大波端着着杯子,坐到桌旁的一张椅子上:“关于傅作义将军嘛,我在他身边工作了半年多,对他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他早年参加过辛亥革命,对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本来就从心眼里蔑视。1933年长城抗战爆发的时候,他率部在怀柔与日军进行决战,顶住了日寇14架飞机掩护下的轮番冲锋,守住了自己的阵地。他敢于抗击日寇,主要是出于对日本的仇恨,还因为他比较赞同共产党的抗日主张,读过我们党的《八一宣言》。在绥远时局最为紧张的时刻, 中央还派南汉宸同志,给他送来了 主席的亲笔信。可以说,这些因素对傅作义来说,影响都是很大的。”

在李大波的讲述声中,映出同学们兴奋的表情。

 

大街上,天色已经暗下来,一队警察从暗夜中缓缓走过。

 

陆教授家的小书房里,李大波还在讲话。

陆妈妈走进来说道:“孩子们,天时不早了,再晚就不好走啦!”

陆教授站起来:“对,我倒忘记了,自从张、杨西安兵变以来,北平的局势也紧张了好多。这次读书会就开到这儿吧。”

李大波站起身来,与同学们一一握手告别。


夜色中,方红薇挽着李大波的胳臂走在大街上。

一辆电车从身旁驶过。

方红薇指着北海公园的后门说:“万顺哥,你看,没有关门,我们穿过公园,从前门出去,不是可以更近一些吗?”

李大波:“好的。”

二人在夜色中走进北海公园,公园里一片寂静,没有行人。

方红薇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画面中叠映出三年前的情形:

三年前的夏日的周末,阳光明媚,李大波和她从陆教授家里出来。

北海公园的湖边,二人上了一只小船,方红薇坐在船头上,李大波划着船往前驶去。湖面上波光闪闪,杨柳随风摇曳。

来到湖心,李大波放下手中的桨,坐在船舷上,看着她。

方红薇用手在水面上搅起一片水花。

画面闪回现实当中。

李大波:“红微,你怎么啦?”

方红薇裹紧了衣服道:“好冷啊。”

李大波:“那我们快点走吧,别把你冻坏了。”

方红薇:“你把我搂紧一些嘛,风这么大。”

二人紧紧地依偎着往门口走去。


理查德的公馆门口,方红薇紧紧地拉住李大波的衣袖。

李大波:“好啦,我们就到这里吧,我看着你进去。”

方红薇:“万顺哥,我们一块回家吧,你住在王妈妈的屋里。”

李大波:“不好。这不太合适吧?”

方红薇撒娇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为什么去年行,今年就不行了?”

李大波:“我怕……”

方红薇:“怕什么?理查德不在家,爱弥丽这会子也不在家里。”

李大波:“你不是说还有刘美丽来当管家和监理人吗?”

方红薇:“她呀,每天不过是来走走,现在早回去了。”

李大波还是犹豫着:“我……”

方红薇拉着他的手,使劲地摇晃着:“万顺哥,我求你了,这时候,电车已经收车了,

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我不放心。”

李大波无奈地:“你这个小坏蛋,我磨不过你。”

方红薇:“嘿嘿,你依了我就好。”

二人转身走进景山公馆的大门。

景山公馆的院子里,方红薇挡在李大波的面前。

李大波诧异地:“又怎么啦?”

方红薇扬起脸看着他:“我想问你一句话?可不许说谎啊。”

李大波:“好,不说谎,你问吧?”

方红薇双手摸着他的前胸:“你还是把我当成你的小妹妹吗?”

李大波攒住她的手:“是的,这一点不会改变。”

她有些伤感地沉默了一会,又问道:“你是不找到了最心爱的女人?”

她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没有。”

方红薇突然间像有什么委屈地流下泪来:“那你为什么不爱我?难道我不够条件,配不上你吗?”

李大波掏出手绢,一边为她擦泪:“别哭了,好小妹,你一哭,我的心就乱了。你知道,我现在很忙,党给我的任务很重,又非常特殊,不仅不可能天天陪着你,而且很危险。”

方红薇:“这我能理解,我也不是那种花瓶小姐,我也要全力地投入到救亡工作中去,我要求的不是那种卿卿我我的感情。你知道吗?正因为你是那样积极地投身革命,我才如痴如醉地爱着你,可是你爱我吗?”

李大波望着那张纯真的面孔,又沉默了。

方红薇催促道:“怎么啦?你说呀?”

李大波思考了一会说:“咱俩的事,我认真地考虑过。一是我的工作问题,二是我的年龄比你大好几岁,不合适。你现在还小,刚懂恋爱,我如果利用你的幼稚和单纯,那是不道德的。”

方红薇笑着流泪道:“假如我不嫌你的年龄大呢?再说孙中山先生不是比宋庆龄女士大得更多吗?他们的结合也很幸福嘛。”

李大波惊讶地看着她,同时又有些忧心忡忡地说:“我是怕你将来后悔。”

方红薇:“不,我至死也不后悔。”

李大波:“好吧,我接受你这份份纯真的感情。但是,得有一个条件。”

方红薇高兴地跳起来道:“什么条件?”

李大波:“就是,我们的恋爱关系不能公开,这是我的秘密工作的需要。同时,不能耽误你的功课,影响我的工作。时间得放长一些。这些你做得到吗?”

方红薇格格地笑起来:“做得到。”

她跳起来吻一下他的脸,二人向后院走去。

        (第二集完)

         

 

  第三集

夜,南京机场门口,传教士理查德在打电话。


宋美龄官邸,她正在用流利的英语和理查德打电话:“啊,亲爱的狄克,我的朋友,你知道,我的丈夫遇到了麻烦。你是特地来帮助我的吗?你快来吧!你在哪里?我派车来接你!好!”

一辆黑色的奥斯汀轿车驶出官邸,消失夜色中。

宋美龄官邸的客厅里,一派西式陈设,整洁优雅。淡蓝色的墙壁上,金碧辉煌的画框里,悬着“云端上的圣母”、“耶稣爱羊”、“圣女殉难”与“圣母和圣婴”等大型油画,充满了浓郁的宗教色彩。

宋美龄穿着黑色的丝绒旗袍,头发梳得很高,依然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可亲的笑容,显示出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和风度,正在客厅里接待美国传教士理查德。

理查德在沙发椅上坐着,他的对面刚好是一尊衬着丝绢做成的葡萄藤和无花果树围绕的耶稣雕像。

宋美龄为理查德调好了一杯饮料,自己也在他的旁边坐下来:“狄克,现在的形势非常危急。日本步步进逼,要想吞并整个华北,而委员长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扣,我真的很为他担心啊!”

理查德端着酒杯沉吟了一下:“夫人,我以为您这次必须亲自出马,才能有效。首先是何应钦,你应该直接向他指明他的野心所可能产生的后果,让他知道你已经洞察其 ;然后,直飞西安,面见委员长。”

宋美龄望着他道:“你估计不会把我也扣住吧?”

理查德:“我以为是不会的。现在的中国离开了委员长,就无法全力抗日。再说 的的头目也应该能够看到这一点。”

宋美龄托着腮沉思了一会:“你说的很对,蔼龄和子文也是这样劝我的。”

理查德放下手中的杯子,安慰说:“让我陪你去吧,我是你忠实的朋友。至于名义嘛,就说我是你和委员长的宗教指导。”

宋美龄龄握住他的手,感激说:“狄克,你真是我忠诚的朋友,如此危难的时候,向我伸出援助之手,真让我感动啊!”

理查德:“夫人,除了我个人的友谊之外,我还带来了詹森大使的问候,是他亲自派我来的。任何时候,我们美国都是委员长的忠实盟友。”

宋美龄:“好,谢谢。”


在蒋介石的侍从室里,陈布雷在接电话:“夫人吗?是我,啊,啊,为了你的安全,还是我来见你吧,我马上来。”


陈布雷驱车行驶在大街上。

宋美龄的官邸,陈布雷和宋美龄、理查德正在谈论宋的西安之行。

陈布雷:“夫人,我还是担心你的安全。”

宋美龄:“陈主任,我的决心已下,你就不要为我担心了。我不亲自去,委员长这人很倔的,他不知道现在南京的情况,和张汉卿他们硬到底,何时是了啊。我要劝他答应张汉卿和杨虎城的条件,早点脱身。据说共产党的代表已经到了西安,我通过大姐,找到了共产党在上海的代表潘汉年。我从大姐处了解到,共产党和张、杨并不想杀委员长,主要担心的是现在的南京的局面。”

陈布雷:“我还是担心夫人……”

宋美龄微微一笑:“大可不必。我已经叫端纳先生去过了,他跟汉卿的关系不错,态度也大体清楚了,这就是停止进剿陕北红军,一致抗日。这些可以答应,先把人换回来。至于我,带上 ,如果有人想对我侮辱,我就自杀。再说,有理查德先生陪着我,不会有事的,你就赶紧给我安排飞机吧。”

说话间电话铃响了,宋美龄叫秘书道:“接一下电话,说我休息了。”

秘书接电话,陈布雷赶紧告辞道:“既然定了,我就赶紧去订专机吧。李先生,你陪夫人再坐一会。”

宋美龄站起来:“好吧。”说完和陈布雷一起走出了客厅。


客厅里,理查德坐在沙发上,观赏着对面的耶稣的雕塑,沉思着。

宋美龄走进来坐下:“狄克,日本进攻华北之后,是会向华中挺进的,这从淞沪抗战就已经看出端倪。到那时,美国会给我们最有力的援助吗?”

理查德:“夫人,这不用担心,美国的大选不久就要揭晓,罗斯福先生有可能连任,他对中国的情况不会置之不理的。”

宋美龄:“我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美国和你不要忘记我们中国。”

理查德握住她的一只手:“这是绝不会改变的。”

宋美龄:“好吧,狄克,我们明早就起飞。”

俩人从沙发上站起来。


字幕,画外音:

“1937年,平津的局势,更加动荡了。自《塘沽协定》和《何梅协定》签定之后,中国军队和一些党政要员先后由平津等地撤走,日本就从东北和国内调来军队,充实了日本在平津的驻军力量,特别是还派了一个混成营,扼住平汉、平津两条铁路的咽喉,日军的山炮连炮击北平,炸坏建筑,炸死行人,汉 白坚武的武装便衣队也鸣枪滋事,骚扰平津,偌大的华北,充满了紧张的战争的气氛。”

画外音中叠映出中日双方军队冲突的画面……

日军开炮轰击宛平县城。

丰台车站,中国守军正在哨位上值勤,一伙日军大大咧咧地走来。

一名日军装着酒醉的样子,用肩膀撞击中方的哨兵。

中方哨兵大声叱骂,众日军乘机一拥而上殴打中国哨兵。


1937年6月2日清晨,北平宋哲元的军部办公室。

李大波正在拆阅特急机密文件和往来的信件。

李大波拿起一份机密字样的情报信件,阅读起来。李大波画外音:

“日本参谋部作战课员井本雄男大尉发回东京的电文:中国对日空气险恶,加紧对日作战的情报频频传来。本大尉在沿线考察途中,当中国官宪严重妨碍视察,时有置身险境之感。特别是在卢沟桥上听取宋哲元军事顾问樱井德太郎少佐的讲解和视察一般地形时,更是险些受到中国士兵的的拘留。卢沟桥附近日中两军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年轻的邱思明副官走进来。                

李大波生气地一拍桌子:“真是岂有此理!”

邱思明:“李副官,什么事使你这样生气?小鬼子又在丰台捣蛋了吗?”

李大波抬起头,冲他招手道:“你来看,这个狗特务居然说:‘中国官宪严重妨碍视察’,这是什么逻辑!一副强盗嘴脸。”

邱思明走到他的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说:“老兄,你还不知道,那时你还在绥远。去年10月间,驻丰台的日军就和我军发生了一次规模很大的武装冲突呢,当时,日军混成旅向我方张营发起猛攻,先以炮火摧毁我方工事,压制我军后退。幸亏冯治安师长下令用两个营的兵力向敌左右翼包围攻击,敌军才撤回原防地。”

邱思明点起一支烟,吸了两口:“其实日本人并非可怕,只要你敢于和他拼,他还是怕死的,可是,当头的总是犹豫,怕闹出乱子来。”

李大波很有感慨地说:“如果我们不及早准备,日本人就会打我们个措手不及,等待、哀求、忍让,无非是自杀而已。”

屋里又陷入沉闷当中,李大波继续整理文件。突然,一张请柬从一大迭信件中滑了出来。

李大波拿起请柬,阅读起来。

请柬的特写:

经与华北军政首脑联系,拟假怀仁堂举行日中军方连以上军官联谊会,务请于6月6日上午10时准时出席,不得有误。

大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田代皖一郎

北平特务机关长松室孝良

1937年6月1日


6月6日,怀仁堂筵席大厅里,分两行共摆了十二张桌子:宋哲元、边村、樱井、秦德纯、冯治安和那些社会名流坐两桌,其余的中日军官坐八桌;另外两张是空桌,供上下菜之用。李大波坐在董升堂和李致远两位旅长之间。

宴会正在进行中,边村端起酒杯,向宋哲元道:“宋将军,请。”

宋哲元也端起酒杯示意:“请。”

一个日本军官忽然起身道:“宋将军,有酒无歌,不成礼仪,我来唱一段。”

宋哲元未及答话,他立刻跳上那旁边的空桌,用粗野的日本腔调唱起了日本国歌《君之代》。

李大波和董、李两人用冷峻的表情,看着这个日本人的表演。

《君之代》刚刚演唱完毕,又有两个日本人跳上桌子,唱起了日本歌曲《爱马行》,表演充满了挑战的意味,在场的日本人都哇哇乱叫,以示喝彩。

他们的演唱刚刚结束,坐另一张桌子上的何基沣旅长,立刻跳上去,唱起了岳飞的《满江红》。在场的中国军官也高声地喝彩,纷纷叫好。

正在这时,日军顾问松岛立起身来,用日语吼道:“我来一段更精彩的。”说完,就在席前的空地上拔刀起舞,寒光四射,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