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不遵守原则
作者:平安符

                                                          

                                                              作者:平安符

一、

        枪炮声交织成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一面残缺不全的军旗在炮火中高高飘扬。壕沟里是散乱的 、铁铲、钢盔,阵地上布满了敌我双方阵亡人员的尸体,旗下,聚集了四名年青的我军战士,一个个神色严肃,头部受伤的指挥员用高倍望远镜观察阵地上的动静,一会儿,他用眼睛巡视了最后的几名战士,嗓音嘶哑地说:"同志们,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为祖国立功的时刻到了,人在阵地在!。""人在阵地在!"几名士兵大声回应道。"炮弹,卧倒!"指导员的命令声未落,成群的炮弹象飞蝗铺天盖地落在阵地上,火光中,残肢断掌飞上了天,硝烟敝天。

         "嘎嚓!"一声,灯光明亮,会议室里座着一排排身穿迷彩服的士兵。讲台上,悬挂着一张幕布,侦察连连长耿大柱此刻站在讲台前,面对着大家声音洪亮地说:"同志们,刚才大家观看的纪实片,是我军记者冒着生命危险在战场上抢拍的。现在,南国边陲战火连天,小王八蛋敢在 头上打哈欠,我们可不能无动于衷!"说到激昂时,他铁锤一样的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士兵神情为之一惊。他不好意思地摸一下自己的平头,笑笑说:"看了录相,大家有什么想法,谈一谈,说不定上战场用得上。"

         "报告!我发言。"一个健康、精干的前排战士站立起来,他口齿伶俐地朗诵:"我军战士要发杨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大无畏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鳌。"

        "刘小刚,别背书,好不好。"旁边一个高大魁梧的士兵提醒道,引起众人一阵哄笑。连长刚才板着的脸孔也露出了笑容,他继续鼓励道;"谈点实际的,别说空话。"

        ""刘小刚犹豫一下,搔搔耳朵,镇定下来清脆地说:"战争是一场残酷的游戏,你要消灭我,我要消灭你,不以个人的意愿为转移的。"

        "什么游戏?"身材高大的谭必胜站起来反驳:"战争就是战争,消灭敌人越多越好。敌人不会跟你玩游戏的,不跟你谈仁慈的,你说不杀他就不杀。"

        "我说游戏,意思是说:战场上要遵守一定的原则,譬如说遇见女人不能杀,遇见老人不能杀,遇见小孩不能杀。"

          连长耿大柱听了这话,无意识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请问,那女人用枪指着你要杀你,你还不还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战场上我们要么立功受奖,要么去阎王殿报到,没在第三条路可走。"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刘小刚故装糊涂地问。

"你小子想叛变、当叛徒!"谭必胜质问。

"哪能。"刘小刚嘻笑道。

"量你不敢,小心我的枪子追你。"

        耿连长站起来,斗嘴的他们赶紧座下,会议室肃静无声。"同志们,在战略上我们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我们要重视敌人。敌人是一只纸 ,把纸 当真 打,所以,我们要苦练杀敌本领,带着仇恨练武!"他火辣辣的眼睛扫射全场大声喊道:"明白吗?!"

"明白!"下面回答声如春雷般响起。

          训练场上,热火朝天,龙腾虎跃,各排各班按预定科目进行强化训练。一排训练区,排长马东喊着着口令,排成纵队的士兵随口令声一招一式的练习捕俘拳。看到连长耿大柱巡查过来,马排长停止操练,喊出了立正的口令,然后,他跑向连长身边报告。"报告,一排正在训练格斗,请连长同志指示。"

耿连长还礼后指示道:"一定要练真本领!"

         "是!"马排长转身跑向队前,大声地传达:"连长指示:一定要练真本领,对敌人决不能手下留情!""下面两人一组练习擒拿!"听到到命令后战士们纷纷成对操练。

         刘小刚转身遇上后排的谭必胜,他胆虚地陪笑道:"老兄,手下留情。"

         "呸!"谭必胜不屑一顾地蔑视道:"软骨头,我要抽掉你的懒筋。"两人说完话猫下身,象猎狗一样的转圈,寻找对手的破绽。刘小刚一伸拳被谭必胜铁手扣住,生拉死扯,一个背摔,落在一尺外的泥土上,啃得满嘴泥沙。刘小刚恼怒的爬起来,拍打身上的泥尘欲发气,但看见铁塔般的对手,他马上换上一幅嘻笑的脸面自嘲:"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耿连长看到这一幕,赶了过来。他严肃地对刘小刚命令道:"刘小刚!"            

           "到!"

             "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你的敌人,你必须打倒他。"

         "保证完成任务!"刘小刚神情严峻,他猫下腰,盯住对方,伺机攻击。谭必胜无动于衷,颇为自负的瞧着他的伎俩。刘小刚朝他脸上虚晃一拳,谭必胜左手一格,刹时,刘小刚蹲下身,一个后扫腿,正打到对手的脚踝上。谭必胜绉了一下眉头,他稳下身桩,坚固下盘,右手迅速抄起刘小刚的扫脚。刘小刚双手撑地,偷袭一脚,踹向对手裆部。

          谭必胜退去二尺远,一手捂住下裆怒吼:" ,敢动阴手!"

           刘小刚掸掸迷彩服上的灰尘,不解气地说:"我是带着仇恨练本领。"

           "好!看谁拳头硬!"谭必胜缓过气,象一只饿虎扑上前,好一番龙争虎斗。两人施展平生绝学,流星赶月,闪展腾挪,拳脚生风,附近的士兵都围上来观看。打斗两人如红眼的虎狼,招招狠毒,步步致伤,渐渐地刘小刚露出败迹,他忙的手慌脚乱,疲于应付。谭必胜瞅个明白,拳脚加速,一个踹脚把对手踹翻在地,他以泰山压顶之势扑过去,骑在刘小刚身上一顿乱拳。

          耿大柱见势不妙,大喝一声:"住手!"一把拉起谭必胜。连长脸孔黑峻,朝违规的士兵教训道:"你违犯军人纪律,我要关你 闭!""谭必胜!"他斩钉截铁地命令。

           "到!"恢复意识的谭必胜有些后悔的立正回答。

           "目标, 闭室,跑步前进!"看到谭必胜跑步身影远去,耿连长回头吩咐道:"通讯员,扶刘小刚去军医室。"

          马排长跟在耿连长身后,神色不安,他颇为自责的请求:"连长,我管教不力,处分我吧。"

        闭室内,一把牛头大锁扣住铁门,铁门旁摆着一碗没有热气的冷饭菜,谭必胜躺在室内单人床上,双眼望着屋顶出神。

         一个相像朴实的士兵东张西望,悄悄地摸到铁门边,他朝里轻轻地叫:"必胜,谭必胜。"

谭必胜微侧脸,见了来人,照样躺在床上不动,漫不经心的答道:"郑老憨,啥事?"

         "连长说了,只要你肯认错,他就放你出来。"他从衣袋里掏出几个鸡蛋捧到门边朝里说:"我给你买了几个鸡蛋,你吃吧。"

         "有烟吗?"谭必胜一骨碌翻身下床走到铁门旁问道。

         "怕连长看见,处分俺,不敢买。"

          "怕死不得将军做,你也太老实了。"他边说边从对方手里拿过鸡蛋,一边剥皮,一边吞进喉咙。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要抓紧临战前的强化训练,特别是在耐热,耐渴,耐强度方面加强训练。思想工作也不能放松。"

          "呵,连长来了,快、快!"凝神听动静的郑老憨慌乱往里塞鸡蛋,谭必胜撑白眼强咽下去,一边往衣袋里藏。

          "郑老憨,站在这里干什么?"耿连长发现了毕恭毕敬站在铁门旁的圆脸战士。

           "报告连长、指导员,我给谭必胜送家信。"圆脸战士立正敬礼。因为撒谎,他目光胆怯,不敢正视前方。

          耿连长疑惑地瞧一瞧他,又转身看了铁门内不自然的、立正的谭必胜。目光下,他发现谭必胜双手僵硬地护着衣袋,他嘴角一笑。谭必胜脸""的一下惨白,他下意识地勾勾头,发现地面上一块蛋壳,慌忙用脚尖慢慢地往回收,踩在脚下。

         "谭必胜。"冷不丁耿连长低叫一声。

         "到!"

         "向前正步走。"那块压碎的蛋壳暴露无遗。"跟我耍小聪明,你们斤两不足,上不了秤盘。晚上加写五千字检讨。"

二、

        团部会议室,长方形会议桌旁座满了作战部队连以上指战员。王团长,一个国字脸的壮年人用教鞭指着挂在墙壁上的地图说:"刚才,李参谋已经介绍了这一地区的基本情况,我不噜唆。我强调两点:这次我们部队的任务是迂回穿插,阻击敌之退路,形成战略包围,要快!要准!要恨!要砸在蛇身七寸,全歼敌有生力量。"他大手一挥,激昂地说:"我们要组织突击队,选择智勇双全的战士,千里大跃进,不要婆婆妈妈,老牛拉破车,贻误战机。"

        连队指挥部,挤满了踊跃报名的战士。"连长,我报名!""连长,算我一个!"连长和指导员望着情绪激昂地人群相互对视一眼,感到一筹莫展。

         "哎,请让路,请让路。"刘小刚从后面挤上前来。"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爬杆、攀越障碍物拿过全团第一吧。"他很得意地朝旁人大声反问道。

       "猴模猴样,这是你的看家本领。"一个厚壮的战士不服气地回答。

        "不过,爬上树干只能让敌人当靶子打。"旁边的人补充。

        "朵一空梯。"刘小刚狡猾地冲出一句越语。

        "你骂人!

        "老弟"刘小刚亲切地拍拍对方的肩膀:"这是越语,意思是向你问好。"战士为之惊愕。

        "我懂外语,打仗用得上我。大家没法争吧。"他转身向连长、指导员嘻笑道:"连长、指导员,记我头名。"

      "好,暂时记上,今后滑头就剔除。"连长看了一下手中名单,朝下喊道:"写申请的,不妨亮亮绝招,让大家心服口服,不然说我耿大柱处事不公。"

        "连长,替俺记上名。"郑老憨嗡声嗡气地挤上来。

        "郑老憨,你有啥能耐?"旁边的战士起哄。

       郑老憨从衣袋掏出一根红布,递给刘小刚,背转身向他吩咐:"替俺蒙上眼睛。"刘小刚接过红带在自己眼球上一蒙,不解地说:"红咕噜咚的啥也看不见。"他按要求帮郑老憨双眼蒙住。

       "拿挺机枪来。"郑老憨喊道,旁边的战士迅速传上来一挺机枪,争看郑老憨蹲在地上熟练地将机枪零件拆散,摆在地上。调皮的刘小刚看一眼蒙上布巾的郑老憨,恶作剧地把零件乱放一通,搅成一锅粥。围观的战士忍不住偷偷地乐。郑老憨拆卸完毕,拍拍手,仿佛提醒大家注意。然后,他拿起枪托,依序安装,一摸感觉情况有异,刹那间,他镇定下来,用双手快速地把零件摸过一遍,做到心里有数。接着,他一件件复位。最后,整个枪械剩下枪匣没有安装,他俯身摸遍了场面仍然没有找到,郑老憨脑瓜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战士们忍不住哈哈大笑。

        "老憨,老憨呀,你真是一个憨头。"刘小刚用枪匣敲打自己的手掌调侃。

        郑老憨拉下眼帘,嗡声的争辩:"连长、指导员,俺的本领你们都看见了。不怪俺,是刘小刚捣蛋。

         "好,算你一个。"连长笑着说。"嘿嘿。"老憨露出了笑脸。

        "下一个。"连长又点名了。

        闭室门边,郑老憨朝谭必胜兴奋地嚷道:"我参加突击队了。"

        "怎么?部队要上前线了。"谭必胜倚在门边问。

         "各连都在选突击队员,不久,将有大仗打。"

          "哎,给我报个名。"

         "不行呀,报名的人太多了,不容易。再说你又违犯军纪了,希望不大。"

         " ,撞霉运了,这关口关了 闭。"他眼冒凶光,咬牙切齿,双手摇动铁门"哗哗"发响。"我一定要参加!"说着,他赶到床边,""的一声扯下一块白床单,铺在地面上。猛地敲碎一个瓷碗,朝左手臂一划,鲜血滴下来。

          "你要干什么?!"郑老憨焦急起来,怕他犯傻。

谭必胜用手沾血慢慢地用力写下四个大字:杀敌立功。写完后,他将布条递给郑老敢态度强硬地说:"告诉连长,我要上前线!"

         "先包扎一下伤口吧,失血过多会死人的。"

        "快去快回,等你回信。"他不容置疑的命令道,手臂上血液不断流出,滴落在地。

        "连长、指导员,谭必胜写血书了。"郑老憨气喘嘘嘘地挤到办公桌边。他将一块白色布单展开,布面上"杀敌立功"四个殷红的血字格外显眼。"他还在流血,不肯包扎,等你回话。"

        "乱弹琴。指导员你继续,我去看看。"连长把笔帽套好,站起身。

                       三、

         操场上站着黑压压地站着一群整装待发的突击队,等待团首长的检阅。王团长巡视完队伍,他登上一个土台,朝着年轻富有朝气地战士们振臂一呼:"同志们!我们是突击队,担负着上级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实现战略目标。我们是战斗队,我们一定要打败穷兵黩武的强盗,他们把战火烧到我国边境,对我边疆人民 掳杀,无恶不作。是可忍,熟不可忍!我们要坚决、彻底地予以还击。同时,我们是宣传队,我们要向越南人民宣传,中国人民是不好战的,我们重视中越人民的世代友谊,越南当政挑起战火,我们被迫自卫还击!"

        这时,陪同在王团长身边的一位年轻军官向他敬礼,王团长紧握他的双手深情地凝视着他年轻的脸庞。然后,王团长头一昂面向全体官兵介绍道:"这位是南京军事学院的成军同志,他将参加这次突击行动。"成军敬礼完毕后,跑步到队伍前排站好。

        "授旗!"王团长威严地一声低吼,战士们神情为之一振。一面印着"穿插尖刀连"字样的红旗迎风猎猎作响,耿大柱从团长手中接过军旗朝队伍挥动,队伍顿时响起了春雷般的回应声:打败侵略者,保卫我边疆!为人民立功!王团长和其它首长朝战士们招手辞别,突击队员们陆续爬上了运兵车,一时间,汽车轰鸣声大作,一辆接一辆地驶出营地。

        汽车轰鸣声中,突击队员一个挨一个挤在车厢里,紧绷铁青的脸,临战前紧张气氛弥漫在众人心头。刘小刚耐不住寂寞,他左右瞧瞧:谭必胜将结实的身躯后靠车板上闭目养神,成军双眼盯着绿色的顶盖出神,郑老憨低头玩弄一根红腰带。刘小刚用胳膊肘碰了碰谭必胜,被对方凶狠的回敬了几下,他知趣地撤回肘子往回靠,紧挨成军身边。随着车身的震动,刘小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仿佛通电似的,紧挨的成军也抖动起来,这电波迅速传给郑老憨,郑老憨又传给下一个战士,整个车厢的战士都在抖动,最后,惊动了闭目养神的谭必胜,他睁开眼睛一看,朝身边的战士怒骂道:"抖什么抖,怕死啊!"他一嚷,众人如梦醒似的面面相觑,几个战士想笑,却笑不出声,变成一脸苦笑,战争的恐怖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刘小刚清清嗓子说:"战友们,我们是军人,上战场要有军人的样子。大家打起精神,我提议唱一首歌,鼓舞斗志。"他伸出双手预备领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下面却没有回音。

         郑老憨嗡声嗡气地答道:"我们是教训越南强盗,不是打日本鬼子。"

         "喂!"文化大革命"中的闯将,干吗老不忘本。"谭必胜讥讽。

         "都是上战场,白鬼子,黑鬼子,都是敌人有什么区分。`好,好,那就唱一首现代军歌吧。"刘小刚讨饶了。

        "唱《再见吧妈妈》吧。"成军提议。

        "再见吧,妈妈,再见吧妈妈。军号已吹响,钢枪已擦亮,行装已背好,部队要出发。"

         开始时是几个人的小合唱,后来,大家都动情地唱起来。想念亲人,想到勇士一去不复返,战士的唱腔里增添了几分悲壮。当唱到"假如我在战斗中光荣牺牲"时,郑老憨"哇!"的一声哭起来。他抚摸红腰带,泪眼婆娑地说:"我奶奶要我平安回来。她说红彩带能避邪,保佑我平安。"

          "安静,安静。"耿连长从驾驶室拍窗制止道。

         "兵书上说,骄兵必败,哀兵必胜,你会平安的。"成军抚摸郑老憨肩膀安慰道。车厢里静下来,隐约传来坦克隆隆的轰鸣声。"我们的坦克部队过来了!"成军兴奋地猜测。刘小刚、郑老憨等几名靠窗士兵掀起帆布一角,兴奋地观看。

        "喂,李长林!"郑老憨看到一辆坦克车上的同乡欣喜地叫嚷。坦克车上一身戎装的战士朝这边笑着打招呼:"老憨,你也争取上前线。啥时候新媳妇过门请我喝喜酒。"

       "打胜这一仗吧。"

      "打仗时别莽撞,跟在坦克后面冲!"小老乡关切地嘱咐。

      "你是关公元帅保诸路土地菩萨平安啊。"众人听了忍不住发笑。坦克车队过后,战士们都缩回了车厢。郑老憨自豪地说:"我老乡,一块儿念书,一块儿参军,他升上车长了。"

        黄昏,阴暗的天色里,一队战士肃立,耿大柱用枪口一样地眼睛扫巡一个个脸色刚毅地战士。他尽量用简明地命令告诉士兵:"我再强调一次,我方炮火延伸后,我们必须以最快地速度突进。注意把握节奏,第二发炮弹落下时,我们必须抢占第一发炮弹的弹坑。我们要成为最后一发炮弹砸在敌人头上。"他缓慢地坚定有力地扬了扬手。"大家明白嘛?!"

        "明白!"回应声如狮吼虎啸。

         一直站在队列里的成军看到连长召唤,出列从旁边的 箱里掏出一枚地瓜式的手雷介绍说:"这是一种快速强力手榴弹,压下触发,杀伤力在50米内。危急时刻自我光荣,决不能被敌人俘虏,暴露我军战略意图。"战士们神情为之一振。

       谭必胜接过手雷,不满地冲成军唠叨:"你相信我会当叛徒?!"成军笑一笑回答:"备着总有用途的。"一边又递给刘小刚一枚。

         "藏这玩意儿怪吓人的。"刘小刚嘻笑道。

         "给这小子多塞几枚,防止他骨头软。"谭必胜不屑说。

         眼见分发完毕,耿大柱低声命令:"出发!"突击队员们一个接一个踏上征程。

                                 四、

        南国山野里杂树丛生,大山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虫子的鸣叫声俞加清亮。偶尔,一阵山风拂过,发出"哗、哗"的喧哗声,但迅即恢复平静。一丛茅草被轻轻拨开,一架望远镜伸出来,从望远镜里可以看见对面敌军阵地上表面工事,铁丝网、障碍物、地堡,伪装的耿连长瞧一瞧夜光表,时针已指向四点,凌晨,青灰色的天空上启明星很亮。

         "轰!轰!轰!"万炮齐鸣,雷霆万钧,大地在震动。战士们感受到如火山喷射,海潮奔腾的磅礴气势,夜空织成了一张眩目,耀眼地战火网,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炮兵老大哥,真带劲!"刘小刚跃跃欲试。

         "炮火延伸,出发!"耿连长低声命令,战士们敏捷的扑在烫热的炮坑里,不断跳跃着向正面山岭冲去。

        "哒哒哒!"清醒过来的敌人组织火力负隅抵抗,从隐蔽的地堡、残缺的工事里吐出一条条火舌,封锁了突击队员前进的道路。

        敌军地堡里,一个年轻、骠悍的上尉手拿冲锋枪,镇守在一挺重机枪旁督战。"狠狠地给我打,立功的时候到了!"士兵在他的煽动下打得更欢。

        郑老憨、谭必胜、成军和另外几名战士冲上一道土坎,一串 如飞蝗扑面而来,前面两名战士倒地身亡,后面跟进的纷纷卧倒在地,不能动弹。敌军工事里丢下一批手榴弹在土坎下爆炸,眼见战友伤亡惨重,谭必胜怒火满腔,两眼发红,作势就要强闯,被身边的成军一手拉住。"地形不利,不能硬拼。"

         这时,一辆主战坦克隆隆地冲上来,成军一个侧滚跟在坦克后面,他朝小分队一招手"快!跟上坦克,实施冲锋。"土坎下的几个战士就地一滚跟了上来。敌上尉见势不妙慌忙逃窜。

        另一个地堡的敌人凭借天然屏障仍在拼命顽抗,主战坦克转动炮塔发射,一炮掀开地堡顶盖,里面的敌人鬼哭狼嚎。

         "喊话,缴枪不杀,优待俘虏。"郑老憨不忘战场纪律,询问身边的战友成军。

         "用越语喊。"成军提醒。

        地堡一时没有动静,谭必胜不耐烦地叫嚷;"他娘的,打死我那么多弟兄,血债血还。"他猛地抛出一枚手雷,爆炸声未落,他端起半自动步枪边冲边扫射。"打你娘的王八!"后面的战士见状也向前冲锋,战场上枪声四起。

           一块巨大的卧石下面,耿大柱连长扎起衣袖,剥开衣扣叫话务员用电台向总部呼叫。

"黄河,黄河,我是野豹,我是野豹。请回答,请回答。"电波从崇山峻岭里向天空传播。

         我军团指挥部里一片繁忙的景象,通讯员、机要员、作战参谋穿梭往来,各种呼叫声此起彼伏。王团长守在通讯电台前,一脸倦意焦急不安的等待前方部队的消息。"团长,野豹突击队呼叫。"王团长兴奋地接过耳机大声地叫嚷:"我是黄河,我是黄河,野豹请报告。"

           丛林里,一处地下隐蔽工事,越军通讯兵惊慌失措地摘下耳机,"中国电台,中国电台"他欣喜地把耳机递给中尉阮武雄。阮中尉接过耳机凝神倾听,电台里传出耿大柱粗犷地声音。"312高地已占领,残敌向南逃窜,我部正在打扫战场,请指示。"

          "打得好,按一号计划,集结队伍,迅速穿插到指定位置。"

          "野豹明白,野豹明白。"

         阮武雄听完对话关上电台,凝看着刻印"中国制造"字样的无线电台,得意地狞笑道:"好呀,野豹碰上了枪口,自投罗网,我要撒下天罗地网,叫你有来无回!"转身,他沉下脸威严地命令:"从现在起,给我盯死这个波段,只收不发,明白吗?"

           下士不解地舔了舔嘴唇求助。

          "中国援助给我们的电台有几千部,频道系数差不多,能够互相 ,他们还蒙在鼓里。哈哈,天助我也!"

         312高地战场打扫已近尾声,枪炮声零零星星。郑老憨和成军端着枪谨慎地搜索战场,谭必胜从壕沟里拾起一挺机枪,枪柄上有"中国"的字样,不满地踢了一脚身边的死尸骂道:"黄眼狗反脸不认人,我们支援的东西还少嘛,喂养饱了同我们干上仗。呸!"

         跟在后面的成军和郑老憨逗笑了,成军笑着答话:"鬼子就是鬼子,贼精,骗你没得商量。所以你得当心。"

        这时,一辆主战坦克轰鸣着撤下来,大家一齐朝那边张望。突然,车塔盖打开了,李长林车长伸出半截身子,朝郑老憨招手:"老憨给家里捎口信吗?"

         老憨笑说:"谢谢哪,告诉我奶奶,我打胜仗了,是你关公元帅在保佑。"

          "下次战场见!"李车长缩回车内,坦克渐渐远去。

       一块坡地上,耿连长望着陆续返队的战士,缴获的 堆积一大堆,他询问负责清理的成军:"战斗减员情况怎么样?叫战士们补足 食品,余下的缴获物品转交给后续部队。集合队伍,准备出发。"

        "伤亡8人,轻伤2人,刘小刚还不见归队。"

        另一边一处废墟的工事,壕沟里横七竖八的躺满了敌军尸首和断肢残臂,刘小刚手挎一支冲锋枪,脖子上吊一支枪,肩上斜挎几支枪,满头大汗珠,眼睛还在四处搜寻。

       一具尸体脸埋在泥土里,背朝天斜倚在胸墙上,刘小刚用脚踢踢,自言自语道:"是震死,还是打死。"话音未落,那尸体""的一下站起来,一掌推倒刘小刚,撒腿就跑。"站住!"刘小刚抖掉左肩枪枝喊叫着追上去。那人如野兔子一样敏捷,眼看就要逃脱,刘小刚稳住身子,一阵狂扫,逃跑的敌士兵跌到在地。

        刘小刚跑上前,朝那人屁股踢上一脚,用冲锋枪抵住后背严厉地命令道:"起来!别装葱,依我刘小刚百发百中的枪法,你早到阎王殿报到十多次了,老子留你活命,你鼻孔插葱装象假死!起来!"

       那人好象听懂了这番话,缓慢地站起来,"啊!"刘小刚惊叫一声,映入眼眶的是一名脸容姣好的年青女子,那女人拉下军帽,一头瀑布似的黑发挂在胸前,美丽眩目。

        "是一只母鸭子。"他有些疑惑地自语。

       "我是女人,你不相信吗?"那女人娇媚地望着对方,用标准的中国普通话回答。

        "你懂中国话。"刘小刚内心惊讶,但外表却极力镇定。

        "如果不是这场战争,我一定会嫁给中国少年郎。"那女人仍然笑得很甜。

        "可是,你现在没这福气了。"刘小刚调侃。

         "说不定,中国有句俗话叫不打不相识吧。"女子多情地笑了。刘小刚用枪口不太自然的对准她说:"别做黄粱美梦了,当了俘虏再说吧,走!"

        "我要撒尿。"女人笑眯眯地提出要求。

        刘小刚瞧一瞧一无遮挡的山地,他为看破对方的伎俩而沾沾自喜地说:"少跟我玩这套把戏,我可不吃这一套。"

      "不信?"女子调皮地笑了,"你想看就看个够。"她一边挑逗春情,一边解开军用皮带,刘小刚双眼圆睁不示弱。但当那女子拉下内裤撅起浑圆白晰的屁股时,刘小刚脸""的一下红了,他慌忙背转身去。耳边传来"哗哗"的撒尿声,一股尿水流过他的脚边。他为第一次看到女性的 而不好意思。

       "中国士兵,你上当了。"那女子迅速从脚靴里掏出一支玲珑的 对准了刘小刚。"中国有句古话叫兵不厌诈。"她得意地教训对手。刘小刚恼怒地想转身,那女子冰凉的枪口一逼:"别动!举起手来,我的枪子不认人,战争是不讲原则的,杀死你,我不需要任何理由。所以,我劝你老实点。"

        刘小刚缓慢地举起双手,眼睛却急速地眨动思考对策。那女子一手熟练地下了他的冲锋枪。"趴下!"她命令道。

         "这是干什么?"刘小刚装腔作势地问。说话间,他一个前滚翻想逃。"碎!"枪响了,刘小刚右手无力地垂下来,鲜血染红了衣袖,他左手握紧断手胳膊,怨恨的目光投向对方。

         "自讨苦吃,我枪下留情,保你小命。"那女子警惕地举着枪一边口吻轻松地调戏道:"走!投降了就能当新郎,我们哪儿有的是女人。"

        "好呵。"刘小刚嘻笑着应承,他朝女子背后喊叫"一排长。"女子一偏头,他一骨碌地滚下山坡。

       "刘小刚,刘小刚!"听到枪响,搜寻过来的成军、谭必胜、郑老憨喊叫声传来,那女兵掉头就跑。

       突击队集合地点,众人听了刘小刚的叙说后引起一阵哄笑。

       "听说越军有一个娘子军,小心被娘子们掳走当押寨男人,受苦受难。"郑老憨关心地说。

       "好啊",刘小刚嘻嘻哈哈地答道:"说不定我会策反她们一个军,统一解放她们,投奔解放区立大功。"

       "想得美,女兵发疯了,会把你当王八,喝你血,吸你精,叫你精尽人忘,不得好死。"谭必胜讽刺,引起围观战士哄堂大笑。

         耿连长走过来,朝刘小刚吩咐道:"你随收容队回后方。"

         "报告连长。"已包扎好伤口的刘小刚立正敬礼请战:"怕死不革命,革命不怕死,重伤不吭声,轻伤不下火线。我要跟随部队参战。"

         "时髦词儿一串串,满肚子酸水,作呕。"谭必胜不满地咕噜。

         "留下他吧,深入敌军纵深,还用得上他。"正在膝盖上写行军日记的成军帮腔恳求。

         "连长,留下他。"几个战士要求。"他还要找那娘儿们算账,报一枪之仇啊。"有人呼应。

         "好,归队。现在集合队伍。"

         突击队员迅速集合完毕,个个精神抖擞,士气旺盛,战火的洗礼使他们成熟。耿大柱巡视队伍然后严肃地训话:"经过这次战斗,同志们表现得非常勇敢,取得了胜利,希望大家继续发扬敢拼敢闯的革命作风,为人民立新功。但是,减员也比较严重,今后,同志们要灵活运用战术,既要消灭敌人,又要保护自己。每次战后,大家分组讨论一下,总结经验教训。"他训完话,指导员接着作政治思想动员:"从现在起,我们要执行上级命令,完成纵深穿插,确保上级战略意图的实现。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下面传来雷鸣般的回答声。

         "深入异国土地作战,其困难相当大,大家要作好充分的思想准备。下定铁的决心,打造钢的意志,抱定必胜的信心,为党和人民立功!下面宣布几条战场纪律。一要行动听指挥,二要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三要爱护同志、不能遗弃战友,四要保护自己、不能非战斗减员,五要不当俘虏。同志们,能不能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

                                   五、

        一泓溪水叮叮当当的流淌在山谷里,两岸蓊蓊郁郁的绿树翠竹把小溪染得绿芬芬的。溪边浸泡着成捆的采伐的楠竹,一阵阵欢笑声传来。只见一群秀发披肩的姑娘一边劳动,一边嘻笑。姑娘们正在用钢刀削竹签,涂上毒液,然后打捆一堆堆码在溪边。

         一个短发女子正在追问长发披肩的女兵:"阿贞,中国兵傻不傻?"

         "不傻,鬼精灵的。我差点成了他的手下俘虏,后来,我捉住了他准备返回,却让他溜走了。"

         "他乐意到我们这儿当上门郎嘛?"一个穿白衫的女人仍好奇的问。

         "阿英八成恋上了男人。"一个戴笋壳斗笠的女人打趣。

         "想男人想得夜夜睡不着。"

          "别耍贫嘴,听阿贞姑娘说呀。"

          "他们一定会来的。他们是一群北方的狼,谁招惹了他们都不会有好结果的。"阿贞说得很肯定,眼里充满了忧虑。

        "我们是勇敢的猎人,布下天罗地网,捕捉野狼。"白衣女的豪气逗笑了女人们。她们象一群闹林的山雀喧闹不休,一边忙碌地干活。阿贞轻轻地哼起一首情歌:"高山青,涧水长,阿哥参军守边关,阿妹在家盼郎归……"众姑娘也跟着哼起,歌声随叮当的泉水飘向竹林深处。

        原始次森林里,千柯劲松竞秀,万年植物蔓延,大自然神秘而诡异。山雀"啾啾""叽叽"地叫个不停。"嗖、嗖"茂密的槿木丛中有树叶被拔动的声音传来,响声越来越大,露出谭必胜、刘小刚、成军和突击队员们艰难跋涉的身影。刘小刚边走边烦燥地嘀咕:"干嘛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多耽搁时间呀。"

         成军接过话头:"兵书说奇兵取胜,奇就要利用险恶天气、险峻地形、常人思维意识不到之处用兵,方能取胜。"战士们听了成军的高谈,烦燥情绪一扫而去。

        "还有两个小时天就黑了,森林里要黑得早,叫同志们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