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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龙凤新村地处北都市南端,这里依山傍海,树木繁茂,风景秀丽。 顺昌建筑集团公司董事长贾建成的花园别墅就掩映在龙凤新村缀满鲜花的绿树之中。庭院门前是一条宽又长的东西马路。坚固的铁门涂着银粉色油漆,样式新颖的院墙包围着两侧。院子左侧是假山配合好的花池,池内百花盛开,香气酷烈;院子右侧那绿茵茵的草地中央有一座别具特色的凉亭,亭内放有水磨石圆桌和水磨石圆凳,旁边还有几棵古树。正面便是一幢二层洋式楼房,占地颇大。楼房建筑典雅,庭院幽深。 贾夫人张侠吃过早饭坐在客厅沙发里欣赏着电视节目。贾夫人,别看她徐娘半老,生了四个孩子,也许是天赋的丽质,依然是风韵十足加上她那衣着光鲜,更显得雍荣华贵。 这时,李保姆挎着空篮子从厨房里走出,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大妹子,金枝刚才还在跟你唠嗑,这眨眼功夫去哪儿啦?” “噢,金枝去楼上了,她刚来没几天,说还不习惯这里生活。”金枝是张侠娘家的亲侄女,因家中父母给她找个大她十来岁的男人,那男人性情野蛮,脾气古怪,在一起很合不来,于是就出来躲亲,她是几天前来到北都市的。张侠特意为她选购好多件质量上等,做工精细的名牌服装,又带她去美容院精心打扮一番。对她呵护备至,钟爱有加。 李保姆往楼梯处走了几步远,仰面朝楼上望望,神态若有所思,又返回来问着,“大妹子,那……雪妮还在楼上……” “雪妮下楼了,”提起她,张侠就没好声地说道,目光透着一丝怨恨,脸部表情冷若冰霜,“到歌舞团上班去了。” “雪妮又没吃饭走了,她,她老这样会伤身子的……”李保姆六十挂零了,就是爱絮叨,说起话儿总是没完没了。她是半年前从乡下来城里的,为了避免与儿媳妇生气,只要能有个吃饭落脚的地方就行。她是个吃白食,白干活,不收一分钱的保姆。 “别理她,动不动就使性子。”张侠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而李保姆心里已经悟出来了,看来雪妮还是为几天前张侠上街给金枝买衣服的事而生气。细心琢磨,还不是自己贫嘴向雪妮抖搂出来,觉得这件事做得有点背理,一旦张侠推本溯源后,又该拿自己撒气了。李保姆捏一把汗,后怕得头发根子都立睖起来。她不敢多说,转身出去了。 晚上,张侠坐在沙发上仰头喝着一大碗煎熬好的草药,随后将空碗递给身旁的李保姆。她觉得嘴里又苦又涩,伸手端起茶几上一杯凉茶“咕咕”喝了几口。 李保姆走后,坐在一旁沙发上的贾建成边点烟边问道:“你这两天感觉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啦?” “我这心脏病不但没好转,反而又加重了,是不能再触气了,”张侠满脸痛苦状,不禁“唉”一声,“早晚还不都跟雪妮气死,把我气死她心里就舒坦了……” 说到这,忽听客厅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他们心里一阵惊吓,都骇讶地朝客厅门望去,只见贾雪妮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一语不发。贾建成吸口烟,慌忙招呼着。 贾雪妮是贾家的独生女,也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虽然长一副皓齿娥眉的脸蛋,窈窕匀称的身材却与她那犟脾气,倔骨头极不相衬。从小受父母的娇宠,才使得她生就的火暴性子,爱发脾气,只要遇到糟心事就能把整个家庭闹腾得天昏地暗。她没有理睬,依然是甩脸子,撅着小嘴“噔噔”上楼去了。 张侠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她一天到晚没个好脸,也不知谁得罪她啦?” 贾建成诧异地问:“雪妮在跟谁赌气,总得有个原因吧?” “金枝刚从乡下来时,我带她去街里买了些替洗衣服,归里包堆也不过两三件,”张侠说着,“今儿吃午饭时,我听二龙说是李保姆坏的事。这李保姆嘴松,也不知她在背后怎么鼓捣的,雪妮这两天见我都是冷着脸也不好好答理我。” “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呢,犯不着为这事挂气。” “看这孩子都二十好几了,一点儿也不懂事。偶尔有个闪失,她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不就买两件衣裳还值得怄气,她咋就四六不成线呢!” 贾建成听罢,也没有接腔。他心里清楚,孩子不懂事还不都是自己平日娇惯的,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古语说,儿大不由爷。如今孩子大了,打也打不得,骂又骂不了,只能好言相劝……他吸口烟,不由问道:“我听说他大嫂蓝青给三喜介绍女朋友啦,叫什么名字,在哪单位上班?” 张侠闲着无聊,捡起身旁的毛线衣织着:“我听三喜说,这女孩叫南雁,跟三喜一般大,还是同月同日出生的呢!说她在北都晚报社当记者,老家在……大西南,不是本市人。不过听说她也是在北都出生的,打从小就随父母去西部了。” “南雁,”他一时来了兴趣,激赏不已,“我经常在北都晚报上看到她写的新闻稿子,写得很好,文笔流畅,很有才华,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记者……” 蓝青在民政局服务中心办理结婚证件,而南雁来报社不久,俩人就混熟了,并且相知有素。《北都晚报》在周末版开辟了一个新栏目——“爱情、婚姻现代观”。作为栏目记者,为丰富内容,情节真实,总免不了去服务中心采访一对对前来办理结婚登记的新人。蓝青在和南雁的交往中,发觉她不仅人长得聪明漂亮,工作能力强,人品也好,对她是由衷地赞佩。于是就想保媒,给三喜和南雁牵线搭桥。 自打贾三喜和南雁在公园第一次见面后,俩人之间就擦出了爱情的火花。其爱恋之情日益高涨,如影随形。他们心里都暗自庆幸缘定三生,月下老人在前世就为他俩牵好了线。白天电话里常谈,晚上一有空就漫步于五彩缤纷的大街上。俩人激情满怀,虔诚地敞开自己的心扉,向对方畅叙衷肠。 “南雁,说真的,今晚上能和您再次共度良宵,我心里真高兴!”贾三喜的话是从心窝里流出来的,既坦率又真诚。 南雁扭转头,望着眼前这位身材高大,面色白净,长相斯文的大男孩,高兴地回敬一句:“我也一样啊!” “南雁,通过我们俩人多次接触对您有了很深的了解,同时又对您产生难以抑制的好感!”他和她并肩地往前走着,她高雅的举手投足和聪明才智深深打动了他,“您志向高远,才华绝代,是位非常优秀的大记者。” “别那么说,三喜,”南雁有点不好意思了,嫩白的脸蛋上泛起了红晕,“我听大嫂说,你在公司里干得蛮好的,成绩斐然,经常得到公司领导的嘉奖。” 贾建成和张侠就这样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仍在播放着刚才的片子,一点儿都不吸引人,他们简直是在打发时间。 这时,贾二龙嘴里歪叼着烟推门走了进来,右肩上还搭了件上衣。他今晚像是喝多了酒,满面红光,走起路来两腿虚飘飘的。 “二龙,看你今晚又喝酒了,还喝那么多,成天就像个酒鬼……”张侠除了在婚姻上对他有不满情绪,但在其他方面还是偏爱他的。她只要见到二龙,浑身就好像添加了兴奋剂一样,显得分外高兴。贾二龙连连打着饱嗝,一边吸着烟,一边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张侠丢下手中活儿,起身走上前边数落他边拉他坐下。 “妈,没事的,我……我就喝几瓶啤酒,还……还早着呢……” “妈知道你喝酒好强,肯定又和人家赌上了,” 张侠闻到一股刺鼻难闻的酒气,感觉有点眩晕,“你要能成个家,妈就不用天天操你心了。” 贾二龙在家排行老二,长得人高马大,既英俊潇洒又虎气生生。不是他成不了家,而是他不想成家,不愿受婚姻牵缠和束缚,成天过着花天酒地随心所欲的生活。“谁……谁爱结谁结,我……我现在还不想结婚……”他坐下后,伸手端起茶几上一瓶饮料,拧开盖,仰头喝了几口,也就少打些饱嗝。他吸口烟,用手指头朝烟灰缸里弹弹烟灰,违心地说着,“我要以工作为主,不为女色左右,女色误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一直坐在那板着面孔的贾建成忍不住质问:“二龙,你成天唱高调,卖嘴子,那你最近工作干得怎么样?”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学无术、好色之徒的二龙心里特别纳闷,怎么都是与自己作对,难道自己在他们眼中是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真的是坏透顶了。嘿,管他呢,他不想和他们争执下去。他瞅一眼左右,没有发现表妹金枝。不用问,肯定是在楼上。说实在的,自金枝来这几天里,他整天想得真可谓走火入魔,勾魂摄魄。从她的举止言语中感觉到在繁华的大都市生活了这么久,却很少见到这等纯真质朴的山村姑娘了。他捏灭剩余烟头,同他们打声招呼,起身走过去“噔噔”上着楼。他心口“怦怦”直跳,不由精神亢奋,全身充满一种邪恶力量。 此刻,金枝冲完澡穿着粉红色睡裙站在高大的穿衣镜前左瞧右看,高兴得嘴里还不断哼着曲儿……俗语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一打扮,金枝已脱去了乡村姑娘的土气,反倒显得靓丽十足,花容月貌,确实长得蛮好看。 贾二龙跑上楼,直接找到金枝房里,并随手带上门。金枝扭头发现他,骇得噌地站在那,面露惊喜神色,“二哥,你回来了……” “好一个东方美人儿,别动,让二哥好好看看。”贾二龙就像范进中了举人一样狂喜不已,体内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躁热,热血沸腾……只见她披着一件半透明的睡衣,优美的曲线妩媚无比,简直就是刚出浴的仙女,十分动情地说,“你今晚真漂亮,娇羞动人,二哥心里想死你了……”他得意忘形地狞笑起来,忽然感觉到一股茉莉香水的芳香扑面而来,直逼人心魄,急忙上前一把握住她那柔软无骨的小手。而她的心像被高压电流击了一般,赶忙挣脱开。“别怕,金枝,二哥是真心喜欢你,特意回来看你的……”他乘她不及防备,猛地在她那白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心里得到一点满足。 “你——”金枝浑身颤抖,脸色霎时红到耳根,害怕得身子连连后退几步。 张侠织一会毛线衣,停下来数了数针线头,然后又重新织了起来,“哎,二龙平常回来都很晚,这几天不用电话催就早早地回来了……” 提到他,贾建成的脸就绷得很紧,生气地说:“他哪里想着工作,成天就知道吃喝玩耍,他那种吃现成饭,拜金思想还不都是你平日里惯坏的,他的浮滑习气真的要改一改了。” 张侠一听这,心中自然不悦,抬头白了他一眼,“哎哎,听你这话是怎么说的,你管不了孩子在这责怪起我来了。二龙都是三十岁的人了,他到现在还没成家,难道我这做妈的就不心急呀!” “他饱食终日,不成气候,大事做不来,又总是在一些小事上打算盘。” “好歹那是你儿子,他就这样不争气,我总不能把他活活掐死吧……” 繁华喧闹的街市上,霓虹流转,彩灯高悬,像一片不夜天。 贾三喜的语气很平和,可他那极富磁性的声音却激荡着南雁的心,使她沉浸在一片温馨的幸福之中。面对南雁的纯洁,三喜十分感动,“您是怀一腔热血,展一身才华来到北都的,这一点我很钦佩,”他停顿了一会,又说,“嗯,您单身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定会思念远在大西南的父母双亲吧!” 南雁长吁一口气,抬起头,两只俊美的眸子深情地注视着前方,思乡之念萦系心头。她只是轻微地一笑,没有作答。 贾三喜感到有种失礼的不安,连忙说:“呃,对不起,我不该在你面前提这些……” “没关系,俩人在一起不免要谈些生活琐事,”她冲他莞尔一笑,只见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说实在的,咱俩的这番谈话勾起了对家乡恬淡生活的回忆,当时离家的情景使我久久不能释怀。虽然我身在这里,时常都在思念家中父母,我跟家里经常电话联系,互相问候。” “我没有像你远离父母去外地工作过,但我却一样能深深地体会到你的内心情感!我时常感叹人生不应,不管干什么,也都不容易呀!” “三喜,有句话说得很有哲理,说的是人总是无忧无虑地来到世间,最后又牵挂着离开凡尘,生活并非轻松和洒脱,为感情而付出,为工作而忙碌,为事业而清苦……”迎着清新而凉爽的夜风,她又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我很敬佩我的父母双亲,他们把毕生的心血和精力都奉献给了祖国大西南。而我今天就要学习我的父母,扎实工作,好好做人,能为社会为人民做点什么,才是我这位新闻工作者的最大心愿!” 他听后,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南雁,您是位聪明而又贤惠的女子。您对世界观、人生观有了独到的见解,并又执着地追求着新的生活,这让我感到欢慰!”他这时从衣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后朝她歉意地一笑,“南雁,今晚我们扯得太远了,占用了你不少时间,真是抱歉。” “没关系,咱俩正谈在焦点上,即使现在回家也静不下心来。” 贾三喜和南雁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边聊边往前走着,俩人心里都有诉不完的知心话语,更不愿在这花香四溢的美好夜晚就此分手。 次日清早,张侠刚起床就去叩了两声三喜房间的门,听见里面没有动静,推门走了进来,来到床前发现三喜还在熟睡。她心里急了,坐在床边,用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身子,低声喊着:“三喜,你醒一醒,妈有话问你……” 这时,正在熟睡的三喜从睡梦中惊醒,显然困瘾未过,迷离恍惚地问着:“妈,一大早什么事呀?”他裹着毯子朝里翻了个身。 “三喜,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就算凌晨一点钟了。”他闭着眼,答上一句。 听到这,她又问:“你是和南雁在一起?” 他“嗯”了一声。 “你没请她来咱家里,光听你大嫂夸她好,你也该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呀!” “妈,我们说好了是今天晚上。” 张侠一听,真是太高兴了。她吃过早饭,先让李保姆去菜市场多买回些菜,后又打电话通知大儿子贾大志,说晚上有客人来,都要回来团聚。张侠又跟李保姆将客厅重新摆设了一番,并用抹布一一擦拭着。 贾二龙,金枝一前一后走下着楼梯,“妈,你今天怎么啦,这家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还得你事必躬亲。” 张侠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二龙,你还不知道,三喜谈的女朋友南雁今晚就要来家里了,”她手里拿着抹布不停地擦拭着茶几,“看这客厅里赃乱不堪的,我得好好收拾一下。” 李保姆用拖把不停地擦着地板,高兴得接过腔:“二龙,你妈是个仔细人,我呢粗枝大叶,怕我拾掇不干净,这不亲自动起手来,哈哈……” “这皇上不急,急死太监,”贾二龙走下楼梯,来到客厅,“这三弟都不讲究这些,你们这是操的哪门子心呀,白忙活!” “三喜上班去了,反正我们在家也闲着没事干,”张侠抬头看见了金枝,一脸喜悦地说,“金枝,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帮帮手……” 贾二龙连忙插上话:“妈,我想抽这会空闲带金枝四处溜达溜达,老呆在家里显得憋闷。” 张侠一听,满口应道:“好哇,金枝从来这儿还没出去过几次,你就带金枝出去逛逛。” 今晚,贾三喜带南雁来家里已经是新闻联播时候了;然而李保姆却一直在厨房里煎炒烹炸…… 贾三喜互相介绍完后,便和南雁坐在了一条长沙发里。 张侠望着未过门的儿媳妇,心里喜滋滋的,脸上笑得见眉不见眼……她上下打量着南雁,这个女孩真是清丽可人,温文尔雅,有着绝伦的长相和非凡的气质,简直比明星还青春靓丽呢!“南雁,你来北都工作多长时间了?” “伯母,我大学毕业就过来了,工作都快半年了。” “南雁,我听三喜说,你老家在大西南,那你来这儿生活习惯吗?” “伯母,我父母结婚两年为了支援边疆建设就去了西部,”她眨动着明辙动人的眸子,脸上挂满笑容,“听我父母说,我也是在北都出生的,长在西部。刚来这还真有点不服水土,老是生病,后来吃了老大夫开得几副草药,慢慢就调理过来了。” “原来你爸妈也是从北都迁移大西南的。”张侠高兴地问,“那你爸妈都在哪单位上班?” 南雁回答:“我爸是设计师,在县设计院工作;我妈是一名小学教师,在镇直中心小学任教。” 张侠边听边点头,对她的坦诚很满意,“南雁,干你这一行的真是不容易,整天起早贪黑,跑上跑下,苦和累都让你摊完了。” “伯母,我最喜欢干记者这一职业,当然再苦再累我也不怕。” 张侠微笑着点点头,打心底赞赏这个孩子,“你真能干,难怪三喜和蓝青经常跟我夸起你。” “奶奶——”赫儿从贾大志怀里挣脱开跑到他们中间,竖起大拇指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南雁姑那样当一名大记者。”赫儿是贾家的长孙,贾大志和蓝青的独苗,已年满四岁,长得天真可爱,十分讨人欢喜。 满屋子的人齐声鼓掌,哗然大笑。 “赫儿真乖,真懂事!”南雁嬉笑着,伸手将他搂抱在怀里,不禁在他那白胖的脸蛋上亲吻起来。 张侠实在太喜欢南雁了,在她眼里,南雁人品高尚,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恨不得马上就把她娶过门来。“南雁,你爸妈不在本市,你一人在这生活挺孤单的。如果你不嫌弃,我就认你做我的干女儿,今后就把这当成自己的家,要常来家里吃住呀!”她说着,满脸的真诚。 “谢谢伯母!”南雁欣然地点点头。 “南雁,别跟干妈外气。”张侠一脸笑容地说,“虽说我们娘俩还是头一回见面,我看咱娘俩怪有言欢。再说你跟蓝青又早熟悉了,到这就跟到自个家了,别见外,呵!” 南雁望一眼剥着糖果皮的蓝青,笑着说:“其实我跟大嫂是老相识了,也是无话不谈的知己,隆情厚谊!” 坐在一旁的贾雪妮也忍不住接过腔:“南雁姐,你聪明伶俐,又献身事业,我三哥对你佩服到极点!” “雪妮,有时间我们俩出去玩。” “南雁姐,你说话可要算数。”雪妮信口说道。 “就你这丫头不会说话。”张侠嗔怪着,不禁笑出了声,“你南雁姐难道还骗你不成。” “放心吧,雪妮,我不会骗你的。”南雁说着扭转头,却不偏不倚地与贾二龙的眼光撞上了,发觉他正用一种贪婪的目光盯着她,她那白晰的脸庞,泛起淡淡的红晕,感觉浑身不自在。 然而南雁身上的光环,让二龙眩目。她身材匀称苗条,皮肤白而细嫩。尤其她那山峰聚的胸脯,月牙弯的细眉,最具特色的是她那水果般诱人的双唇,真可称之绝代佳人,他总是盯着这两片嘴唇想象自己与之亲吻的情景,她在他心里已产生一种深深的爱恋之情,使他朝思暮想,难以忘记。 这时,李保姆从厨房里走出,笑眯眯地说:“哟,这位就是南雁姑娘吧,可让我们给盼来了。瞧这姑娘长得多水灵多漂亮,真是人见不走,鸟见不飞呀,哈哈……” 贾三喜介绍着:“她是李妈,人挺好的。” 南雁早已站起,点头招呼着。 李保姆听到这排场话,笑得像弥勒佛,然后又转脸对张侠说,饭莱都准备好了,吃饭吧。 餐桌上,那丰盛的菜肴真想让人撑破肚皮吃个饱。他们弟兄仨难得好心情,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喝上了。令南雁感激的是他们一家人,尤其是张侠格外地热情,不断地为她夹最好吃的莱;调皮的赫儿与南雁玩起酒桌上老虎杠子,虫和鸡的小把戏,谁输谁喝酒,搞得满桌人轰然大笑,他们都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之中,欢天喜地、其乐融融。 …… …… 张侠走进卧室,关上门,返回床前,倚靠在床背上看报纸的贾建成忍不住问着:“刚才听你说今晚喝多点酒身子不太舒服,还不早点上床休息,一趟趟地出去干什么?” 她脱鞋,上床,伸手撩起毯子搭在身上,“吃过晚饭,我让三喜送南雁回报社,都快一个钟头了,你说我能不看三喜回来没有。” “三喜还没回来?” “这不刚上楼,到卫生间冲凉去了。” “嘿嘿,你就不用操这份心,三喜他不会不回来的。” 张侠躺下,感觉没一点困意,就又从床上坐起,然后身子往后一靠,“老头子,我今晚一见到南雁,我这心里就犯嘀咕,你看南雁这孩子长得多像咱家的人,那眼睛,那鼻子,一笑还有两个浅酒窝,跟雪妮就好像是一个娘生的姊妹俩。” 贾建成听后,不禁一声失笑,“你呀,真是想得太天真太离奇了。这南雁虽说是出生在北都市,但后来还是迁移大西南去了,两地相差甚远,她怎会与我们家有干系呢!” “我看到南雁就想起我们那个宝贝女儿,若不是医护人员的疏忽大意怎能亲生女儿见不着,却领回个大闺女的私生子……”张侠说到伤心处,鼻子一酸,眼泪就如开闸的洪水滚滚而来,她用毛巾擦了擦,悲咽地说,“不知我那宝贝女儿现在何处,也不知是死是活呢……” “嘘——”贾建成慌乱了手脚,丢下手中报纸,摘掉老花镜,连忙说,“你小声一点,别让三喜听到了。你今后说话可真要注意了,千万不能说漏了嘴。这个隐私不仅瞒住三喜,还不能让大志他们知道,只有咱俩人心里清楚。” “我失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领回个与我们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子。”她不停地擦着两眼,尽量压低声音,“说句良心话,这么多年我待三喜如同己出,就跟疼爱大志、二龙、雪妮一样,没有半点偏疼。可我的女儿仍下落不明,但她终归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生下来还没顾得好好看她就不知去向了,你说我这心里能放得下吗……” “孩子丢失医院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他们将咱的女儿搁错了地方,才使我们拿女儿换回个白胖儿子。可我们尽力了,医院和有关部门都尽力了,最后得到的答复是那个大闺女生下孩子走了,咱的女儿被好心人抱走收养了。”贾建成抹一把老泪,转过身来用手拍拍她的身子,安慰地说,“放心吧,有散就有合,相信我们和孩子会有重逢的那一天。好啦,时候不早了,快休息吧!”他又翻过身来,伸手熄灭了床前灯。 顿时,屋内漆黑一团,四周静悄悄的。惟有张侠隐隐的哭泣声如滔滔江水,久经不息。由于医护人员的差错,使她失去了亲生女儿,至此下落不明。这个无辜的女婴是她的心尖儿,没有留在自己身边,得不到亲生母亲的呵护、疼爱,却成了她终日地思念和来自心底深深地伤痛…… 客厅供桌上,摆放着一尊“观音菩萨”佛像。佛像两旁是一对用上了电的长明灯,亮凝凝的,仿佛一对闪闪发亮的大眼睛。佛像前边摆放一只精致的黑色香炉,不大的香炉里已堆满了香灰。 张侠吃过早饭,一抹嘴就来到供桌前,像往常一样取出香点燃着。即刻,那烟雾袅袅腾腾地向上飘着,呈青灰色。她将香插在了香炉里,然后双手合十,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李保姆挎着空篮子从厨房里走出,快嘴快舌地问:“大妹子,这今儿是……” “今儿烧的是平安香……” “平安香?” “你打什么岔,”张侠走上前,并用手按了按香炉里的香,“三喜找个好媳妇,我呢又认了个干女儿……” “大妹子,这是双喜临门、珠联壁合呀!”李保姆望一眼飘着香雾的香炉,接着说,“我说今儿咋跟往日不一样,香炉里多加了一炷香,原来这好事都跑到咱家里头了。” “但愿好事天天有,”张侠边朝沙发旁走去边说着,“你不知道呀,我昨夜做了一场梦……” 李保姆跟着走过来,问:“梦见啥啦?” 张侠坐下后,回想着:“梦见和南雁一块吃饭、唠嗑,我们娘俩一直从晚上唠到天亮,连饭都忘吃了……”她说着禁不住“咯咯”笑起来。 “依我看呀,早在上辈子,月下老人就为他们俩搭起了鹊桥,”李保姆夸奖地说,“南雁这姑娘长得俊俏,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鸭蛋脸儿,高鼻梁儿,樱桃嘴儿,一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三喜能摊上这个好媳妇,可是三喜的福气,也是大妹子你这辈子积的德!” 张侠听到这,心里就更高兴了,“我一天见不着南雁,心里就想得慌。南雁可是相貌出众,千里难寻的好姑娘。”说到这,她又不禁“唉”一声,“我寻思着,这三喜能配上南雁吗?有一天南雁要是把三喜给甩了,我们一家老小不是白高兴一场。” “大妹子,你这又想哪去了,”李保姆说着,“我们家不愁吃不愁穿,三喜呢长得清纯俊秀的,还能配不上南雁那姑娘呀!” “我认南雁做干女儿,就是想和她攀成亲戚。我待她没有一点儿针扎的空,她就是有一天想甩嘴,叫她自己也说不出口。” “大妹子,你还看不出呀,这俩年轻人正热和着呢,如今谁也离不开谁了。”李保姆笑着说,“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他们是散不了啦!” “你敢打赌?” “我敢打赌。” 说真的,自从张侠见了南雁一面就喜欢上她了,连做梦都和她在一起。无论她的相貌人品,还是工作能力都令她称奇。张侠觉得,他们贾家能摊上这个儿媳妇,真是前世积德,三生有幸呀!可高兴之余,她心里又担心着有一天南雁会把三喜给甩了。她之所以认南雁做干女儿,就是想和她亲上攀亲,拉近关系。 然而俩人很快陷入热恋,和南雁在一起,三喜完全是一种全新的感觉,不是虚情假意,而是互相倾慕。想念在他心中疯狂地蔓延滋长,南雁在他的脑子里留下了很深的烙印。有了几次接触,感情迅速升温,关系更加亲密,再也不能控制,他终于品尝到了真正的畅快淋漓的情感。 “三喜,伯母待人真热情!”南雁和三喜来到春光公园,水泥路两旁百花竞艳,草木茏葱,只见蝴蝶在花丛中轻悠悠地飞来飞去,“我见到她时,心里一点儿也不觉着拘束,就好像见到我妈一样!” 贾三喜跟上一步,和她肩并肩地走着,“说白了,我妈是属于那种刀子嘴豆腐心,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有时说话得罪人还不知从哪得罪的。” “我跟伯母性格一样,都是直爽性,不像有的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虚情假意的,就连伯母的笑容都是透明而真诚的。”南雁含笑地说,“我想等今后过了门,一定能跟伯母相处得十分融洽。” “有我妈的善意,你的诚心,相信你们婆媳间会处得很好。” “伯父很和蔼,有时感觉就像我爸爸,有着一副马列主义面孔。”南雁说,“我和雪妮也挺谈得来的,饭桌上老跟我说俏皮话。”她止住脚步,认真地问,“三喜,雪妮谈好男朋友吗?” “她呀,还没呢!” 南雁和他缓缓地朝前走着,不假思索,脱口说道:“看来雪妮的条件太高了……” “你还不够了解雪妮,并不是她条件高,只是她从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她总是说婚姻不能强求,该来的迟早会来。” “那伯母私下里也不催一催她?” “我妈能会不问,逼急了,雪妮就和我妈大吵,还扬言这辈子坚持独身呢!我妈也不敢一把死拿,只好随她自己吧!” “三喜,我看二哥跟别人不一样……” 没等说完,贾三喜立马叮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其实我还没有完全了解他,只是看他表面……”她说到这,又赶忙咽了下去,歉意地一笑,“噢,对不起,我不能以貌取人,不该在背后随便议论人。” “看人不能看外表,其实我二哥也不错,没有害人之心。” 贾三喜和南雁并肩走进公园西南角的湖心亭,湖心亭四面临水,湖水在阳光下缓缓地流淌着,放射出一道道像碎银一般的耀眼的光芒,摇动的柳枝轻轻地拂动着恋人们羞涩的面庞。 “三喜,表妹金枝是初中毕业,还是高中毕业?” 贾三喜回答:“金枝生长在冷僻的穷山沟里,那里环境、条件不允许,根本也没开办初中,只能凑合着读完小学。” “金枝只是个小学生,真是太可惜了。” “他们世代都住在山区里,穷山恶水,好像与外界不曾来往,大都没出过远门。”贾三喜又说,“记得那一年,我舅母带着金枝来我家,当时我们还住在建筑公司家属院里。有一次我舅母去上厕所,因不认‘男女’俩字,竟然跑到男厕所里了。”说完,他俩都放声大笑起来。 “他们不重视文化,在这个知识爆炸的时代里,根本就不知道知识的重要性,显然他们的知识太贫瘠了。” “我妈得知金枝辍学后,就让我爸写信要金枝来这上学。可金枝恋着玩,怎么也不肯来。” “我和金枝谈话时,发觉她还有点拘泥不安,就知道她未见过世面。”南雁笑了笑,接着说,“不过,从她的谈话中,可以看出她人很诚实,也很质朴,是一位典型的农家姑娘。” 他俩又走回老路,边走边谈着,还不时地从嘴角边发出一阵阵笑声。 …… …… 中午时分,贾三喜一进家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张侠就问:“三喜,你怎么没带南雁来家里吃午饭呀?” “妈,南雁现在还忙着采访,一时走不开,她说中午就不来家里吃饭了。”他走过来,坐下。 张侠心心念念地说:“我早想让她搬来吃住,她迟迟不来。” “妈,南雁说啦,她实在不想麻烦你和李妈。”他说着,拿起报纸翻阅着。 “这有什么呀,她太见外了,”张侠满脸笑容地说,“三喜,昨晚睡在床上我和你爸都商量过了,这个月里选个好日子,摆上两桌酒席先把这桩亲事定下来,到下个月再选个黄道吉日把你们婚事办了得啦!” 他听后,忍不住“扑哧”一笑,抬起头说:“妈,你这不是说梦话吧,简直比坐飞机还快。” “三喜,你不乐意办?”她追问着,“这婚姻是头等大事,迟早都要办。” “妈,你也太心急了,”三喜丢下手中报纸说,“我二哥都没结婚,我不能走在他前头哟!” “你可不要学着你二哥,他和雪妮是一个地里的瓜,都不急着找对象。”张侠说,“按你爸和你大嫂的想法,是给南雁包干礼;而我的意见是,我们有粉还能不搽脸上,给她买高档服装,金银珠宝首饰……” “妈,南雁说过了,她什么也不要,她说重要的是俩人的感情,在一起相安无事能好好地生活就行了。” “傻孩子,哪有不花一分钱,摆摆手就能把儿媳妇娶到家里的,”张侠说着,也憋不住笑出了声,“我们该花得必然要花,办事不盖点红,外人知道在背后还不捣我们家脊梁骨呀!” “妈,就是我同意了,南雁也不想现在就结婚,她说至少还要拖两年吧!” 这句话,把张侠泼得满头雾水,“什——么?”她两眼干瞪着,郑重其事地问,“南雁她不会耍你吧?” “南雁对我是真心的,她说爱我一辈子不变心。” “那她为啥拖到两年以后才肯结婚?” “妈,人家有人家的理想、抱负……” “这咋都是犯一种病,俩人结婚是为了生活过日子,不是说一结婚什么都耽误了。”张侠还是迷惑不解,叮嘱道,“三喜,你见到南雁,可要多劝劝她,呵!” 晚上,天花板下吊着的大吊灯在“哧哧”发放着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李保姆从厨房里走出,说着:“大妹子,草药快煎熬好了……” “不喝啦,自从见到南雁,我这心里头也就感觉没病了,病体霍然开来。”她看着电视,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香蕉。 “哟,大妹子,这还真见效呀!难怪电视里常说,精神治疗最重要,这人心里要是过着滋润了,那病也就没了,真比吃药还灵。”她说着,闻到了一股子草药味,转身往厨房跑去。 夏日的夜晚,繁星满天。贾三喜兴高采烈地驾驶着摩托驶到报社大院,熄灭火跳下车,直奔三楼上。他伸手敲了两下南雁房间的门,半晌无人回音。她到哪儿去了呢?莫非采访未回,要么是去东侧花园了……于是他流星赶月似地奔向花园。 “南雁!”贾三喜老远就看见了她,便飞跑过去,高兴地夸道,“您今晚真漂亮,虽薄搽脂粉,淡抹朱唇,但却该红得红的灿烂,该白得白的鲜润。再加上你这身合体的衣服,简直比天上的嫦蛾还要多几分姿色。” 南雁抿嘴笑笑,陶然自得,“您真会说话,”她问,“哎,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拉着她的手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您一向不都这样,白天东奔西跑,晚上不关在屋子里写稿子就到这花园里静心思索。像您这样无休止的工作,就是一个机器人也承受不了。”他又故意问着,“我的记者同志,我在这里不会影响您吧?” 她连忙说:“不会不会,您来了,我非常欢迎。” 贾二龙见金枝不在客厅,就直奔楼上来到金枝房里,随手关死了房门。金枝正坐在梳妆台前端详着自己,从镜子里看到了他,心里不禁产生一种惊恐感,勉强笑笑。 他的眼光非常尖利,一眼就看出对方的畏怯,“金枝,二哥心里可想您了,”他走近她身旁,“二哥夜里做梦都和你在一起呢,想你想得是魂牵梦萦,夜不能眠……”说着,将他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不停地揉搓着…… 金枝两颊泛起红云,全身像触了电似的,心脏不停地跳着,便羞涩地低下了头。 他这时从裤兜里取出一条金光熠熠的项链,在她面前晃了晃,“金枝,你抬头看这是什么……” 金枝扬起眼帘,抿嘴笑笑,欣喜地说:“项——链!” “金项链!”他乜斜着眼看她,故意在“金”字上语气放重了点,“是我特意送给你的,一千二,这么贵重的礼物只有给你我才舍得……”他撒了一个天大的谎言,其实全是镀金,仿造的。 “给俺……”金枝激奋不已,望着金光闪闪的项链,心里比灌蜜还甜,又推辞着,“不不,俺不要……” 他两眼发直地盯着镜中的金枝,娇美动人的面庞,嫩白如葱的肌肤,恨不得一口把她吞吃掉,“金枝,二哥把这条金项链送给你,多少凝聚着二哥的一点心意,怎能不收下呢!” “俺,俺姑母要是知道了……”她胆怯地,还是不敢收下。 “你不要跟我妈讲是我给你的,呵,来,我帮你戴上。” 金枝用手摸着胸前佩戴的项链,心里好一阵舒畅,觉得二龙才是疼她爱她的好男人,她渐渐喜欢上他了。他情不自禁地在她额上亲了一口,她没有拒绝,只是血液在体内加速了循环,当他的嘴正要贴在她的唇上时,她却挣脱开了…… 贾二龙伸手摸着她脖子上的项链,柔和地说:“金枝,二哥送你这么一件贵重的东西,可你对二哥总该有点回报吧!” “俺,俺怕……” “你怕什么,这件事就是发生了,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对家里人谁也不能讲。”他一把将她搂抱住,在她脸上,脖子上狂吻乱啃着,“金枝,你就别太认真了,其实这算得什么呢!我们不过是在一起玩玩,谁也不伤害谁,又何乐而不为呢……”他见她没有吱声,没有反抗,更加大胆起来,便一下子将她抱起放倒在大床上…… 张侠系好裤子从卫生间里走出,抬头看见贾雪妮领着赫儿走进来,“哟,我的宝贝孙子,可人疼的宁馨儿,今儿见了奶奶怎么不喊了,谁又欺负你啦……”她笑呵呵地拉起赫儿的手朝沙发旁走去。 赫儿用手揉着哭肿的眼眶,拖着哭腔说:“奶奶,我妈打我屁股了……” “你妈打你了……”张侠坐下后,又将他搂在怀里,不由得在他那白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好啦好啦,不哭了,等明天奶奶给你捞回来……” 贾雪妮坐在她一旁的沙发上,伸手捞起托盘里的香蕉,剥着皮儿,“妈,我大哥和我大嫂闹起了别扭……”说着,便将剥掉皮的香蕉递给赫儿。 “你大嫂心里再憋屈,也不能拿孩子撒气呀!”她问,“他们为什么生气?” “我问大哥大嫂,他们都不说,”贾雪妮说,“家家都有难唱的曲,这举家过日子哪有不抬杠生气的,舌头跟牙还有时候不搁呢!”她又剥好一条香蕉递给张侠,她不要,自己则吃起来,“妈,像三哥的脾气这么好,碰上南雁姐又那么开朗,懂道理,我想他们结了婚是不会闹气的。” 提到他俩,张侠脸上呈现出愉悦的笑容,“就是嘛,他们俩的脾气都好到一块儿了。等过了门,南雁也不会给你三哥气受。” 贾三喜随她走进屋后,她就忙着给他拿饮料喝,还给他拿巧克力吃。 她一次次的热情深深感动了他的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倾慕之心。“南雁,您真好!我每次来您都那么热情,在我接触的女孩当中,还没见过像您这样举止大方,心地善良的好女孩。” “别夸我,我有什么特殊的,只是和众多女孩一样普通罢了。”她剥掉糖果纸,将糖果填在嘴里。 他仰头喝口饮料,然后说:“我可是发自肺腑的,感觉您和别的女孩就是不一样。” “那您如果早一点认识我呢……?”她又故意问他。 他两眼一眨,十分幽默地说:“如果……在上辈子遇到您,我也会一眼看上您的。” 她听他这话,感到很惬怀,走上前笑吟吟地,挑逗地问:“三喜,您说您爱不爱我?” “爱!”他脱口说道。 “爱我什么?” “爱您……我说不出来。” 她站在他面前,眨动着一双俊美而又引诱人的大眼睛,“说啊,您快说啊!”她太爱他了,不能控制自己,急不可待地一把将他搂抱住。 他鼓足勇气,也搂抱住了她,俩人就像磁铁紧紧地吸附在一块。 他俩就这样缠绵地搂抱着,陶醉在无比的幸福之中。他看见,她在他的怀里就像一朵盛开的香气扑鼻的艳丽的花朵,那朵花是他见到的花儿之中最美的。渐渐地,她把头枕在他的肩上,眯起双眼,她很兴奋,也很陶醉,她闻到了一种男人的气味,这种气味是从男人热气腾腾的身体上发出的汗气味,简直比法国香水还要好闻得多,她在尽情地享受着……
第二章 幸福快乐的日子,滑溜得像缎子一样,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一个多月。 贾三喜和南雁的完美结合,张侠高兴得自然是乐不可支。然而,最令她愁绪萦怀的是贾二龙的婚事。他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生活在福窝里的宝贝儿子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过清闲自在的日子。虽有许多倩姐靓妹都在明里暗里对他批发秋波,可他从来不屑一顾,爱答不理的……她知道,孩子的婚姻大事父母也不能完全做主,有时也得按孩子的意愿去办;但也不能不闻不问,有时听之任之也能酿成大错,该过问得也要过问。 贾二龙坐在那,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乜斜着眼看她,“妈,你这是怎么啦,是不是看三弟谈好了女朋友,又在这数落起我来了。” 张侠不快不慢,语重心长地说:“二龙,你的个人问题是到该解决的时候了,你老这样拖着,也总该跟妈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吧!” “妈,在婚姻方面,我也不能自圆其说地解释,只是缘分未到吧!”他吸着烟,粲然一笑,“我成天劝我单位的哥们方圆千万别结婚,男人结婚是最大的错误,本来还有点出息,一结婚就全毁了。婚前像蜜桃似的,婚后女的瞧男的不殷勤,男的瞧女的不新鲜了。你没听人家说,男人不结婚说明品位高,女人不生孩子说明修养深!” 他夹七夹八地说了许多话,张侠也没听懂什么意思 ,“你刚才摆得那些歪道理,我也不太懂。我就看三喜这孩子脑瓜子清醒,觉得自己年龄大了,有些事该办的就办了,不要父母再为他操心。哪像你成天吆五喝六地抖威风摆龙门阵,工作不求上进,生活没头绪……” 贾二龙仰靠在沙发后背上,吐着一圈圈地烟雾,摆出一副处之恬然的样子,“三弟这阵子跟那个小记者陷入爱情的旋涡,看你们个个高兴得都神魂颠倒了,这是人家俩人的事,碍你们啥啦!” 张侠勃然不悦,扭头瞟了他一眼,“三喜找好了对象,全家人当然高兴。哪天你也带回来一个,让我们也替你高兴高兴呀!” “妈,你要真有这个闲心,就多问问雪妮的婚事吧!”他坐正身子,并用手指朝烟灰缸里弹弹烟头,“这雪妮也是老大不小的了,该出嫁了,你总不能养一辈子闺女吧!这话好说也不好听呀,不知是她不愿意嫁还是她嫁不出去……” 贾二龙正说着,忽听客厅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他俩都惊奇地扭过头,看见雪妮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其实她站在门外足足听了有两分钟,她气得五官挪位,没说一句话“噔噔”跑上楼。贾二龙一时不知所措,干张着嘴巴,心一下子揪紧了。他望望雪妮,又回头望一眼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的张侠,深感自疚,连“嗯”两声后,低下头“叭嗒叭嗒”抽着烟。 李保姆上街买菜拐回了家,不知什么事,她高兴得嘴里还不断地哼着小曲儿…… “你看这都后晌吗,你又跟谁扯闲天儿去了,还知道回来呀!”一进门,就被张侠恶声恶气地责怪起来。 李保姆弯下身子将满篮子菜放在地上,用衣袖擦一把汗,缓口气说:“哎呀,大妹子,你不出门哪知道,今儿菜市场的人可多啦!你拥我,我挤你的,半天都磨不开身。 “我还以为你又找算命先生算命去了。” “大妹子,瞧你说的,我能天天算呀!正月算命管一年,这不年不节的我算啥命呀!” “那就赶紧做饭去吧,我饿得两眼都发花了。”张侠面带饥色地问,“你今儿买鱼吗?” “买啦,在篮子里,还活着呢!” “刚才三喜打来电话,说南雁晚上来吃饭。你就留着晚上做糖醋鱼,南雁爱吃。” 李保姆点头应着,然后弯腰挎起篮子朝厨房走去。 一番狼奔豕突,贾二龙心满意足起来……“金枝,玩得舒服吗?”他搂着金枝倚靠在床背上,一只手不住地揉捏着她的乳头,还时不时地伸过嘴巴贪婪地吸吮着。 她脸涨得像猪肝,没有答腔,想着想着,情感的心弦就禁不住颤动起来。 贾二龙忽见她眼里溢满了泪水,问她怎么啦,谁欺负了,只是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弄得二龙如坠云里雾里。 金枝想说,可又感到羞口。 就在贾二龙的再三追问下,她抽抽嗒嗒地,将压在心底多日的话儿终于坦露了出来,“二哥,反正俺……是你的人了,俺就嫁……给你吧!俺……从见到你,俺心里头就一直想着你了……” 贾二龙顿时惊呆了,眉头也蹙成了疙瘩,金枝怎么会起这个念头,是真心还是假意,真是意料不到,难以琢磨,于是他柔声问着:“金枝,你刚才说得都是真心话?” 她啜泣不止,点了点头。 贾二龙猛地推开她,坐起身说:“金枝,你怎么这样想呢,就好比我同意娶你,不见得我妈会同意。”他望着她,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好啦,金枝别哭了,这个年代怎么还有秦香莲哭着喊着要爱情。” 金枝缠绵悱恻,低声哭泣着。她抹一把泪,忽地拉开床头柜的小抽屉,取出来一把水果刀,“你不娶俺,俺就死给你看……” 激动的绵羊,惊住了狼。 贾二龙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我对谁去说我爱你……” “那你为啥不娶俺,你知不知道,俺心里有多么地喜欢你……” 贾二龙夺去了她手里的那把水果刀,心里紧绷的弦也一下子松驰了。他狡黠地笑笑,又重新将她搂躺在靠背上,十分温和地说:“金枝,二哥完全能理解你的心情。一个女人看上一个异性,心里油然而生爱意,这不算什么丑恶现象,这是极其正常的。有些男女往往可以相爱一辈子,但万万不能结婚的。你心里爱我,也正如我爱你一样。懂生活情趣的不都是这样说,动情容易痴情难,留情容易守情难。咱们即使结婚倒还不如你对我痴情,我对你守情的好呢!” 她哭泣变成了哽咽,“俺,俺知道你心里想着南雁姐……” 他又瞪她一眼,连声说:“不会不会,就你瞎想。” “准错不了,那天夜里,你都睡着了嘴里还叫着南雁姐呢,俺都听见了……” 贾二龙跟金枝在一起,是貌合神离,一种生理上的需要。为了达到性欲的满足,他总是在不断玩弄手段,巧言欺骗,使她一次次低首下心,甘心情愿。他自从见了南雁一面就被她的美貌气质所征服,那是真真切切不容置疑的爱恋,没有半点虚假。不是遇见她,很难预料他这颗泣血的心还要尘封多久,就好像一石激起了千层浪,在他胸中迸发出炽烈的火花,然而却像火一样的激情在燃烧着他。多少个不眠之夜,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那又白又嫩,像水葱葱一般的漂亮女人总是在他眼前晃荡,那挥之不去的思念却一次次勾起他的魂魄……他每每想起蓝青将南雁许配给三喜,没有许配给他,他的心在滴血,像打翻了五味瓶,愤怒、嫉妒、痛恨,什么都有。他已在心里立过誓,一定要不失时机地接近她,不管花费多大代价,他都要把她抢到手,和她相伴一生,白头到老。 夜墨下来的时候,贾二龙得知南雁来家里吃晚饭,不胜欣悖,一晚上都没舍得离家半步,等着盼着和她凑在一起。 李保姆真是好手艺,做了一桌碟满碗溢的菜肴,看着香味俱全的菜肴,真想敞开肚子大吃。 张侠夹块鱼肉,边往南雁面前的小碟子里放边笑着说:“南雁,我可是掐着日子想你,你来了可要多吃点李保姆专为你做的糖醋鱼,呵!” “谢谢伯母!”她的脸微笑成一朵蔷薇,然后用好听的声音问着,“伯母,伯父和雪妮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你伯父在公司应酬多,除了早上一顿餐,中午和晚上很少在家吃。”张侠边吃菜边说着,“雪妮今晚在团里排练,就在团里吃了。哎,三喜,你快给南雁倒酒呀!” 南雁吃着菜,说:“我不喝酒,你看我脸上都挂幌子了。” “那就喝饮料……”张侠将自己面前一瓶未开盖的橙汁放在南雁面前,吩咐道,“三喜,快给南雁打开。” “哎,菜来了。”李保姆走上前,小心地将那盘肉丝掺藕片摆放在了桌面上。 “李妈,你别忙了,快坐下来一起吃吧!”贾三喜和南雁都这样说着。 她推辞着转身朝厨房走去。 酒到酣处,贾二龙醉眼朦胧地盯住眼前这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她面庞娇嫩,肤如凝脂,谁见了都会多看两眼,神魂颠倒,不由得使人想入非非…… 贾三喜拿起酒瓶,先为二龙斟满酒,接着自己又斟满一杯,然后放下酒瓶,并随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来,二哥,咱俩对干一杯。” 贾二龙端起杯子和他碰杯后,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他又为自己和三喜斟满,“三弟,二哥回敬你一杯。” 贾三喜夹着菜,“不行不行,我实在不能喝了。”说完,将菜填在嘴里咀嚼起来。 贾二龙脸红了,脖子粗了,舌头也短了,“心情、亲情加感情!来,三弟,咱俩再对干一杯……”说着,仰起头不费劲地喝个精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李保姆上来最后一道菜,张侠谦让时,南雁却放下双筷,一只手捂着肚子;而另一只手托住脸半伏在桌面上,一副极其痛苦的样子。 “怎么啦,南雁,”张侠放下筷子,急切地问,“你哪儿不舒服?” “我感觉肚子不适,头还有点晕……” “哟,肯定是你刚才喝了点凉的,咋这么见效。”她扭头说着,“金枝,你南雁姐身子不舒服,你先扶她到楼上躺一会。” “妈,还是我来吧!”贾三喜起身将南雁从椅子上扶起来,于是俩人慢慢上着楼梯。 贾二龙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捞过桌面上的烟和打火机,“叭”地一下点燃着,边吸边说道:“这回好了吧,叫你给惯出毛病来了。” 张侠欲要夹菜,却不太高兴地说:“二龙,我看你是酒喝多了。我劝她多吃多喝点,难道还有错呀!” 贾三喜将南雁领到他房间里,并扶她上床,又给她吃了两粒“氟呗酸”。她躺下后,他才走下了楼。 贾二龙如火烧火燎一般,再也坐不下去了,伸手揿灭了烟,又跟他们说自己困了,不要打扰他睡觉,便离开桌椅,打着呵欠朝楼梯处走去。他登上楼后,又巴头探脑儿朝楼下望望,见他们都在大吃大喝着,看来一时半会是不会到楼上来。他一阵狂喜,自己心里酝酿已久的计划眼看就要得逞了。 他转回身子,走到三喜门口停下了,发现门没有关死,屋里灯已熄灭,漆黑如墨。他估计南雁已躺在床上昏昏睡着了,庆幸自己日夜渴求、思念、千方百计想得到的东西,如今垂手可得了。于是他轻轻推开门,一闪身走了进来,并毫无声响地反锁好门,摸着黑蹑手蹑脚地来到床前。他慌忙脱去上衣,后又解开皮带,褪掉长裤,顾不上脱裤衩就急速跳上床,掀开她身上的毯子。 南雁惊醒了,她以为是三喜吃完饭上楼休息来了,“三喜,我们现在能不能不做,我今晚身体不太舒服……”她抵挡不住他的激情,只是迷迷糊糊地觉得,他在翻动着她的身子,一双手脱去她的衣服,解掉她的背心、乳罩…… 贾二龙嘴里不断地喷着酒气,垂涎欲滴……昏迷中,她感觉到他的动作很粗暴,像做贼似的。她清醒过来,啊……他不是三喜,三喜不会这样冒然行动的。她猛然推开身上的这个男人,坐起,伸手扭亮台灯。 屋里亮了。她看到和她躺在一起的不是三喜,而是二龙。她慌忙拎起毯子遮住自己的身体,早已吓得脸色惨变,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往上涌,心里堵得难受,“你……你想干什么……” 贾二龙双膝跪在床上,全身百分之九十九的裸露,这可是见不得人的事。在这个时候,有些话怎么能说得出口,他尴尬地一笑,样子显得很难堪,绞尽脑汁,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我……我……” 南雁瞪着一双惶恐的眼睛,好像根本不认识眼前的二龙似的,眼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厌恶,又觉得他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猛然掀掉了羊皮,露出了他的良莠不齐。他身子朝前挪了挪,她害怕得朝后退缩着,后身顶到了床背,再也动弹不了,她被他的行为吓坏了,深深的愤怒直击心底,“你,你不要过来,不然我就要喊人了。” 贾二龙看见她一脸怒容,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让他忐忑不安的东西,“南雁,你不要激动嘛!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找到了生命中的另一半,你是我一生一世所爱。”他用手抹一把脸上的汗,十分动情地说,“南雁,请你相信我,我爱你到海枯石烂,至死不变。你就答应我吧,我这辈子非你不娶,非你不爱……” 这一番爱的表白,说得南雁热血直往上涌,心跳得更快了。她有些闹不明白,他刚才在说些什么呀……他简直是个疯子,可恶的疯子,想想自己怎能会和一个没有感情基础,彼此又都不了解对方,凭一时心血来潮的大疯子长相厮守,这纯粹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南雁用毯子捂住前胸,赶忙从一边逃下了床,她眼里喷着火,凶狠地吼道:“我今天碰到疯子了,走,快走开,不然我喊人了……” 他那双眼如鹰隼般地盯在她那被自己揉捏过的前胸,觉得刚才沾了一点便宜,不禁龇牙笑笑,“好,我这就走。”他从床上爬下来,穿好衣服朝房门走去。他伸手拉开门,回过身,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不愿嫁给我,也休想嫁给三喜。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他又“哼”了一声,然后抬腿走出房。 南雁像得了中风一样,干张着嘴,两腿都筛起糠来了,半天才愣过神儿。她返回床边,一件件地穿好,并用手梳理一下蓬乱的头发。她走出房间,突发感到头沉得厉害,脚下有点发飘,踉跄地下着楼梯。 金枝与她迎面上着楼,问道:“南雁姐,你咋起来了,你不再睡会啦?” 南雁应了一声,来到客厅,心有余悸地说:“伯母,我要回去了。” “什么,你想回去?”张侠起身来到她跟前,关切地问,“南雁,你现在感觉身子怎样呀,看你气色不大好,你没事吧?” 贾三喜慌忙从卫生间里走出,边系腰带边说道:“南雁,你今晚就别回去了,在这跟金枝睡。”他那敏锐的目光发现她动人的美目里好像隐藏着一丝阴影,娇媚的脸庞似乎挂着一种忧伤,这究竟发生什么了,他也没有多想。 “伯母,三喜,我真的要回去了。我今晚还要赶写一篇通讯,明天还要上报。”尽管他们一再挽留,南雁去意已定,朝他俩说声“再见”,伸手拉开客厅门走了。 “南雁,别急着走呀!”贾三喜走了两步远,又回头说道,“妈,我送送南雁,一会就回来。”他急忙跟了出去。 …… …… 时值盛夏,天气异常地炎热。 贾三喜刚从床上爬起来,张侠就催促他去报社看南雁。因为昨晚来家里劝她多喝点凉的,感觉身子不舒服,过了一夜也不知现在怎样……可等了一早上,都吃过早饭了,迟迟不见三喜回来,连个电话也没打。张侠实在放心不下,嘱咐金枝在家好好看门,就亲自去了报社。 这时,李保姆从楼上慢慢走下来,喃喃自语:“这二龙今儿困瘾真大,咋叫也不起来。”她来到客厅,问,“哎,金枝,你姑母呢,她刚才不还在这儿?” 金枝坐在沙发里,低头看着画报,接道:“姑母到报社看南雁姐去了。” 李保姆一听,说着:“是啊,三喜去了一早上还没回来,你姑母心里能不急嘛!” 她合上画报,问:“李妈,雪妮姐还没起床?” “雪妮是起来了,自个在屋子里又弹又唱,喊她吃饭,她摇摇头。” 话刚落音,只见贾三喜领着赫儿走进来。 没等他开口,李保姆抢先问道:“三喜,你没见着你妈?” “没见着呀,我妈去哪儿了?”他拉着赫儿朝这边走来。 “你还不知道呀,你妈吃过早饭见你没回来,心里很着急,这不自个去报社了。” “我妈今天跑了个空,”贾三喜忍俊不禁,“我大清早去报社就没见到南雁,她采访去了。我又折回头去了大哥那,早饭还是在大哥那吃的呢!” “那,那你妈见不着南雁,一会也该拐回来了。” 贾三喜要带赫儿去楼上自己房间里玩电脑,赫儿忽然看见地上跑着一只老花猫,偏要去逮它玩。就在李保姆拉开客厅门回自己小屋时,那只猫刺棱一下逃了出去。赫儿岂肯罢休,也追跑到院子里。 客厅里只剩下金枝了,她感到寂寞难耐,拿起画报也无心看下去,就又摞在了茶几上,起身走过去“噔噔”上了楼。她来到雪妮门前停住了,把耳贴在门上倾听着。她不禁用手轻轻一推,门裂开了缝,斜着眼看到了雪妮身背吉他,在不停地扭着唱着……那优美舞姿,甜脆嗓音,令她羡慕不已。好大一会,她才转身离去,慢慢地走下着楼梯。她见到赫儿挺卖力气地上着楼,问有啥事,赫儿就讲外面有位叔叔想见一下雪妮姑……金枝那黑溜溜的眼珠儿机灵地一转,想出一件好事来。她赶忙跑下楼,躲在楼梯角落里,这是很难被人发现的。 一小会,赫儿拉着雪妮走下楼,“姑姑,快点呀,不然人家在大门口该等急了。” “赫儿,你还没告诉姑姑是什么样的人呢?” “那人先不让我告诉你,快点姑姑。”他俩走下楼,便急忙跑出客厅。 金枝这才从楼梯角落里走出,快步登上楼。她猛一推开雪妮房间门,跑过去学着雪妮将那把吉他挎在了身上,不停地弹唱着……她此时的心情甭提有多兴奋,把A调都弹成B调了,显然是一组无节奏、无音符的浪漫曲…… 贾雪妮沮丧着脸悻悻地返回客厅,赫儿尾随身后。 “姑姑,你生气了?” “他是我以前的男友,我再也不想看见他,我烦死他了。”她气冲冲地跑上着楼梯。 金枝仍在不停地弹唱着:“咱们的老百姓哪,今儿个真高兴。咱们的老百姓哪,今儿个真高兴……” 霍然,贾雪妮闯进来。 “啊——”金枝一时吓得惊慌失措,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慌忙摘下吉他。 贾雪妮一见那个讨厌鬼在自己房间瞎折腾,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上前一把揪住金枝的头发就将她按倒在床上,狠狠地骂道:“你这个乡巴佬,小贱人,我就不能看见你……”一时间,俩人撕打在床上,沸飞盈天。 赫儿这才跑进来,猛一看,乍一惊,转身就往外跑,声嘶力竭地喊:“三叔,快点呀,两位姑姑打起来了……” 一直呆在自己房里玩电脑的贾三喜听到这嘶哑的喊叫声,立马跑过来,被床上的一幕惊呆了,他跨上前几下子拉开她俩,“雪妮,你冷静点,你怎能这样对待金枝?”他严词喝问。 “你问她自己……”贾三喜看着从床上挣扎起来的金枝,幽深的目光盛满了爱怜,“金枝……”他坐在她身边,不由己地将她揽在怀里,“真对不起,刚才都是雪妮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这个时候,贾二龙起床走出房,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他一到门口,愣住了,见金枝躺倒在三喜怀里小声哭泣着,再看那三喜对她的亲热劲,几乎达到了恋人般地那种拥抱了。他整个身心像掉进一个大醋缸里,心里酸楚楚的。一刹那,在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顿时他嘴角浅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金枝心痛难当,泪流满面。她一下子挣脱开,抹着两眼跑出房。 贾二龙站在门口,不禁叫了声。 她没有答腔,火速般地冲下楼。 李保姆快活得在厅里胡乱地扭跳着,嘴里还不断地哼唱着无名曲儿……凭着她的机敏感觉察不大对劲,慌忙上前阻拦,“金枝,怎么啦,你要去哪儿?” 她也没有理她,哭哭啼啼跑出客厅。 “金枝,你等一下。”贾三喜紧随跑下了楼。 李保姆趋上前,急问:“三喜,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李妈,你先别问了。”他急忙往外跑。 李保姆心里很不踏实,喃喃道:“唉,等大妹子回来咋交差呀……” 金枝站在大门口,伸手招来辆出租车。她上前拉开后车门,一头钻进车厢内,而后车子风驰电掣般地飞去了。 “金枝!”贾三喜来迟一步,望着远去的车子急得直跺脚。他转身跨上摩托车,迅速追赶在车子后头。 金枝回过头,从后车窗看到三喜驾驶着摩托车就要追上来了,心里很着急,“师傅,再开快点。”于是车子又加大马力,如箭一般飞驰着。 贾三喜咬紧牙关,加大油门。过了一会,摩托车终于追上来了,它与它并排跑着,离得很近,他对司机大声说道:“师傅,我们小夫妻只吵了几句嘴,你就停下车吧,我会加倍付你钱的。” 车子“嘎”地一声停住了,贾三喜从腰包里掏出钱递上前,司机点了点,塞进上衣兜里,然后转身朝后车座的金枝,一挤眼说:“喂,小姐,钱已付了,请下车吧!” 金枝犹豫片刻,只好推开后车门走下车。 随后,车子一溜烟地跑去了。 他冲她发笑,然后说:“金枝,上车吧!” “你刚才咋那样说?” 贾三喜不禁脸面一红,难为情地说:“呃,实在抱歉,我刚才是说得过分了点。” 金枝望着他,忍不住一声失笑。 “金枝,走,我带你玩去。” “嗯——”她抬腿坐在了摩托车后座上。 贾三喜骑着摩托车,以中速行驶在柏油路面上。 他把车子寄存起来便和金枝来到人民公园,公园水泥路两旁,绿树成荫,散发着浓郁的草木气息。特别是园内用石头精心垒起的假山造型奇巧怪异,重峦叠嶂,能工巧匠将花儿草木点缀其间,芳香流溢,真可谓是一大景观。来这里观光的游人很多,男女老幼,热恋中的情侣,自然也少不了表哥与表妹了。 傍晚,他俩去看了场电影。从电影院出来,已华灯初上,他俩又来到一家跳舞厅。 舞厅是一个很漂亮的大厅,使她觉得宛如进入了仙境,各种各样的灯光一闪一闪的,眼睛一下子不适应,她不得不低下头来看路。 贾三喜把她领到东北角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服务员送来果汁、冰糕。 一位小姐落落大方走到他面前,很有礼貌地做出一个“请”姿式来,“先生,请吧!”于是贾三喜含笑顺从,跟那位小姐进入舞池,跳起舞来。 “喂,她是谁?”那位小姐问起三喜。 “……从乡下来的亲戚。”他答道。 “恐怕是情人吧?” 他顿时脸上火辣辣的,“不不,他是我表妹。” 那位小姐开玩笑地说:“世上也有娶表妹做老婆的呀,现在与表妹成亲可是当今社会新时尚。” …… …… 为了抚平金枝受伤的心灵,为了能使金枝再次兴奋起来,贾三喜带金枝出去玩了一整天。他们上公园、看电影、下舞厅……都留下他们的足迹。而金枝似乎忘记了上午发生的那件不愉快的事情,变得心胸舒畅,笑口常开了。 张侠吃过晚饭,就上午雪妮和金枝打架一事,听贾二龙那添枝加叶地演说后,如遭雷击,疼得如剜肉割心,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贾二龙说着:“这雪妮太倔巴了,稍有拂意,就大发脾气。她们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还值得雪妮这么大打出手。” 张侠气得不由“唉”一声,“我每回出去,家里简直闹翻了天,都怪李保姆,要是早点把她俩拉开,金枝也就不致于挨打了。”她正言厉色地埋怨着,显然是想把错都往李保姆身上推,“这个老东西,她俩打架那会也不知死哪去了……” “妈,你怎么老揪着她不放呀!”贾二龙说着公道话,“这根本就挨不着李妈,只能怪雪妮无情义,因一点小事就打闹起来……” 经他这一说,张侠暂且压住了火,也就不吱声了。 李保姆也不知怎么地,今晚没一点睡意,躺下又披着褂子起来,一人坐着也无聊就想来客厅凑热闹。她推开客厅门,边朝这边走来边自语着:“这今晚中了哪门子邪啦,咋睡也睡不着,躺下又起来。”她说了两句,见没人接腔,就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嘿嘿,二龙,你娘俩刚才在说啥?我一进来就好像听说谁和谁打闹呀……” 贾二龙吸口烟,接道:“噢,刚才我和我妈谈论着上午雪妮打金枝的事……” 李保姆一听这,立刻来了兴趣,走上前嘻嘻哈哈地说:“我听赫儿说,她俩人打斗得可凶啦,你捅我,我捅你的……”她两只手还不停地比划着,“就,就好像跟电影里面的武打,看了真让人大笑……”说到这,她禁不住“咯咯”笑起来。 “别笑了,”张侠怒火一触即发,头上直冒青烟,两眼如鼠眼滴溜溜圆睁睁盯着李保姆,“她俩打架看来你是挺高兴的,呵,我看都怨你……” “这……”李保姆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只好蔫头耷脑拐出客厅,回自个小屋去了。 客厅里一阵静寂。 贾二龙没话找话地问着:“妈,你把雪妮撵哪去了,她今晚还回来吗?” “不回来谁想她。” “中午我听雪妮说,明天她就要随团去西部慰问演出了。” “她爱去哪去哪,不回来才好呢!”张侠十分生气地说,“金枝都成了她的肉中刺,眼中钉了。” “妈,反正这事已经发生过了,你要为这事气伤了身子真不值得……” “姑舅亲辈辈亲,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张侠又是一声长叹,随后伤心地说,“金枝是苦水中泡大的,小时在那穷山沟里受了不少苦,有时连肚子也填不饱。那时我们家也不如现在,想补贴也补贴不了多少。如今日子过得富裕了,我可要好好待我这个娘家侄女,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妈,挨了一次打算得什么,”贾二龙脸上靠近嘴角部位的皮肉扯动了,似笑非笑,“不是有人带她出去玩了,而且俩人玩得非常开心。” 张侠脸上这才由阴转晴,回嗔作嘻,“这三喜真懂事,还知道带金枝出去玩……” “妈,你还蒙在鼓里呢!”他笑着说,“三弟带金枝玩,还不是想着……” “想着什么,你看你说到节骨眼上又不说了。” “妈,我说这些心里感觉有种别味,不好说,你就别穷源溯流了。”他阴阳怪气地说,“那究竟什么味,就留着你自己去品吧!” “你胡说什么呀!”张侠也悟出来了,“三喜都谈好了,他哪能像你想得那样。” “妈,谈好又有什么呢,你看那结过婚不还有离婚的嘛!” 张侠两眼注视着电视屏幕,没再说什么。因为她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也不想和他争执下去。 贾二龙偷看了她一眼,又趁热打铁地说:“妈,你怎么不好好想想,如果三弟心里没那个意思,他压根不会带金枝出去玩,这不是秃子上的虱子明摆着嘛!”他见张侠没吭声,吸口烟,又絮叨着,“就拿今天上午的事来说吧,三弟那心里泛起的怜悯之水,最终还是摧垮理智的大坝,说着说着就把金枝搂在怀里了……” 没等说完,张侠竟打断他的话,“二龙,你不要多想嘛,三喜搂金枝那是说三喜他……怜爱金枝,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呢!” “那搂与搂还不一样,三弟是死搂住金枝不放。嘿嘿,我还从没见过有表哥这么搂表妹的,几乎达到了情侣在一起接吻的那种拥抱了……” 张侠也憋不住笑出声,然后说:“你就不会说些正经的,本来不是一码事,你硬往一块想。” 贾二龙说道:“妈,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三弟娶金枝做老婆……” 说到这,张侠听不进去了,赶忙阻止,“咿咿,你看你越说越离谱了。三喜他怎能会跟金枝呀,就好比跟金枝结婚,那南雁怎么办,三喜总不能两个都娶呀!” 他直截了当,“……辞掉呀!” 她断然地说:“不行,我喜欢南雁。” “那你就不疼爱你的侄女啦,你不是常说,为金枝摘掉心肝、眼珠都值得!这哪头轻哪头重,你自己掂掂呀!” “这样不是乱套了嘛!”张侠一本正经地说,“三喜要是娶金枝当老婆,张扬出去好说也不好听呀,外人不笑掉大牙才怪呢!” “妈,这侄女随姑是天下常事,自古就有,也不算什么丑闻,这样更是亲上加亲。”他油嘴滑舌地说,“金枝是你的心尖子,你也就这一个娘家侄女。如果你把金枝嫁给三弟,金枝不就能在我们家吃喝享乐一辈子,那可是白开水加蜂蜜,硬是甜蜜透了,这么好的事你不紧里还能紧外呀!” 几句话就说进了张侠的心窝里,她一时高兴起来,觉得这是件大好事,也合乎心意。不过,她也感到很为难,“二龙,你说这三喜能会辞退南雁……” “妈,你成天说得那些赞美之词也该收拾起来了,以后不管是屎盆子尿盆子都往南雁头上扣,叫三弟听后自然就会退了这门亲事。” “那三喜能会与金枝成亲?” “妈,你就好比是那老佛爷,只要你一下懿旨,我们哪一个也不敢不听。”他说,“这三弟从与不从,还不就看你的啦!” 张侠涣然冰释,破颜一笑,“二龙,你快去楼上叫三喜下来。” “妈,你可要考虑好,一旦说出来可不能反悔呀!”他咧嘴笑笑,起身走过去,嘴里哼唧着登上了楼,来到金枝房门口,见金枝和三喜在下跳棋。他没有进去,先“嗯”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 贾三喜扭头发现了他,要和他玩一牌跳棋。 “三弟,还是别玩了,妈喊你下去。” “噢,金枝不玩了,改天有时间再玩。” 待贾三喜走下楼,他才钻进屋里,随手将门关死,转过身说:“金枝,这一回你真该好好感谢我哩!” 金枝收拾好跳棋,起身问着:“感谢啥?” 他走过来,一下子搂抱住她就亲昵着,“二哥可没亏待你,给你办了件大喜事……”说着就将嘴巴伸过去小声嘀咕起来。 金枝一听,脑子发炸,一阵眩晕,连想都没想到,只是结结巴巴地说: “这……这咋行呀……” “怎么不行,你现在走红运,一旦嫁给三喜那可是从灰姑娘一下子变成了公主,总比在乡下给你介绍的那个男人强一百倍吧,土得像个出土文物。”他松开她,打着呵欠,伸了伸懒腰,仰面躺在了金枝那柔软而舒适的席梦思床上,并朝她挤眉弄眼,“别站那发愣了,快过来呀……” 张侠面带笑容,“三喜,你陪金枝玩了一天,一定觉得很累吧!” “不累,只要金枝高兴就行,”他坐在那,用遥控器调换着电视频道,接着说,“下次有时间,我还带她出去玩。” 张侠仔细品味着这句话,一会才绕开话题问:“三喜,你最近和南雁关系怎样啊?” 他一时被搞糊涂了,怎么又突然问起这个……“妈,我和南雁一直很好呀!”他高兴地答道。 “你说南雁这人到底咋样?” “不错呀!” “三喜,我不是单单问你这个,我是指别的方面。” 听到这,贾三喜呆愣半天,一时间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只是懵懵地问:“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在说什么呀?” “我……也不好说了。”她迟缓一会,在脑子里想出一个点子来,胡乱地说,“今上午我从报社出来乘车往你大哥家去时,见南雁和一个男的在街上走着……你说,这算怎么一回事。” 他笑笑,说:“妈,这没什么,不必考虑,为了工作男女在一起是很正常的嘛!” “我看他俩不像在谈工作,觉得是在逛大街还亲亲热热的,这眼瞅着俩人就搂到一块儿了……” “妈,你说的这些是信口雌黄,活见鬼!” “咦,你倒认为妈在跟你扯闲天呀!妈就是再无聊,也不能拿这跟你取笑呀!” 贾三喜义正词严地说:“我了解南雁的为人,南雁在跟不是她未来丈夫的男人在一起,行为检束……” “哼,你说得好听,你在旁边盯着啦!”张侠说,“三喜,妈在心里都思量半天了,还是想让你早点跟南雁断绝来往,免得以后俩人发生不愉快。” “妈,又怎么啦,为什么要我跟南雁断绝关系?”他揣摩不透,百思不得其解,一时坠入云雾中,只是连声问着,“再说,我和南雁的这桩婚事,你和爸还有大哥他们不都是同意过的吗,这怎么说变又都变了呢?” “那不过是口头说说,又没给你们办喜事。”她不悦地说,“你咋就铁了心跟她呢,像她这种女人成天不着家东奔西跑的怎能让人放心,她是个靠不住的女人,娶她跟娶个跑船的有啥两样……” 张侠一会儿炙手可热,一会儿冷若冰霜,使他闹不明白,乐极生悲,隐隐的伤痛压在心底。 “三喜,不是妈存心想拆散你们,哪一个做父母的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好。”张侠又说,“相信我的错不了,你现在辞掉她还不晚,一切从头开始,找一个本分守己能和你贴心过日子的好姑娘。” “我……”无理的要求,无理的拒绝,使他陷入极度的悲哀之中,他木然地坐在那,心里像灌满铅一样的沉重。 贾二龙自从见到南雁后,她那绝代佳人相貌成了他无法忘记的人,一心想娶她为妻。可就在那天施行自己的计谋时,却遭到她有力的抗拒和一顿辱骂,但他还是没有死心,想极力争取。亦因金枝这几天向他倒出了私衷,使他感到无所措手足。他心里想跟张侠说,让三喜辞掉南雁和金枝结婚,一直苦恼着找不到充分理由。雪妮和金枝打架,看到三喜对金枝的百般呵护,使他浮想联翩,便来个顺水人情,这样做既摆脱了金枝的纠缠,又能为他跟南雁结合创造一个有利的氛围。 张侠躺在床上,思绪万千地想个通宵,虽说近亲结婚不合法律,不近人意……但是贾三喜跟金枝结合,张侠看起来是入情入理,并不违背什么伦理道德,因为那个至死都不能说的隐私,只有她和贾建成心里清楚。她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要想扭转乾坤,显然一两天是不行的,面对她的将是极大的压力和障碍。 贾三喜和南雁在一起互相勉励,憧憬着美好未来,俩人都感到沉甸甸地兴奋……就在爱情之舟顺风扬帆行驶之际,却发生了意外地变化。恰是雪妮和金枝打架成了他们分离的导火线,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从百层高楼推下去一样,心情灰暗到了极点。这一夜,贾三喜几乎没有合眼,心情沉郁……他不知道张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难道南雁说话冲撞了她,要么她真的有不良行为……他一再否认,不,南雁绝不是那种人,那究竟是为什么呢?他含悲忍泪,偶一闭上眼,她的影子总在他眼前晃动,挥也挥不去,想到俩人朝夕相处,亲密无间,他的心像针扎一样痛。他知道他很爱她,离开她简直无法活下去……
第三章 今儿是个大晴天,强烈的太阳光从玻璃门外涌进了室内,把整个客厅填得满满的。 张侠坐在沙发里,上前跟金枝悄声机密地嘀咕起来,一小会,她又坐直身子,嘱咐道,“金枝,这件事我可就泄露给你了,你谁也不能讲,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金枝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后来越听越觉得离奇玄忽,就跟大白天做梦一样,要不是张侠亲口对她说,她才不会相信呢!她呆愣半天才回过神,欲要开口。 只见李保姆从楼上走下来,大声说道:“大妹子,三喜还在床上躺着,我咋叫就是不起来。” 张侠抬起头,望着她说:“你问他老这样睡着,还上不上班了。” 李保姆来到客厅,接着说:“我看三喜也没咋睡着,每喊他一声他就翻翻身,嗯一声就不吭了。他心里好像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 “他有什么病呀……”张侠心里自然很清楚这里面的事。 没等说完,李保姆又问:“三喜是闹情绪,难道跟南雁之间有啥磨不开的?” 张侠心里烦乱,没好声地说道:“这你就别打听了,快去买菜吧!早去早回,别到后晌才回来。” 李保姆不敢多问,从厨房里挎出篮子就上街买菜去了。 张侠捡起身旁毛衣织着,问道:“金枝,姑母把话都跟你说透彻了,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姑母,俺不想和三哥好,”她这样说,是因为心里还想着二龙,“你就别让三哥辞去南雁姐了,三哥是打心里爱南雁姐的……” 张侠一听这,有点不悦了,“金枝,姑母这样做还不都是为你好,我把心都扒给你了,你怎么不知道好歹呀!” 金枝又想出了点子,一再推辞着,“姑母,俺要是和三哥好了,合适吗,那南雁姐咋办呀?” “金枝,你就别考虑那么多了,嫁给三喜可是吃着甘蔗上梯子,一步比一步甜。反正比乡下那个男人好,家里穷得连耗子都不进。”张侠说,“从表面上看你和三喜是姑表兄妹,但实际上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呀!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你还犹豫啥呀,过了此村无鸡叫,后悔就来不及了。” 张侠磨破嘴皮,一直到李保姆上街买菜回来才不讲。由于金枝心里恋着二龙,所以就没表态要和三喜好。她这个时候只有一个劲地找理由,要么就是装哑巴,任凭张侠怎么劝说,她就是老不吭声。 中午下班公司没大事,贾建成早早地回来了。他吃过午饭,坐在客厅沙发上欣赏着电视节目。 张侠从卫生间里走出,大声喊着李保姆,一会没听见回音,不高兴地说:“这个老东西,又死哪去了……” 贾建成看电视着了迷,半天才说:“噢,我刚才看见李保姆往楼上去了。” 张侠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拿了一瓶西药,又返回沙发旁坐下。 贾建成烟瘾上来了,摸出烟,打火机“叭”地一下点着,吸了一口,扭头看见她手里的药丸,问道:“怎么又吃药,谁又惹你生气啦?” “这三喜,雪妮不都是惹气的布袋子。” “雪妮这次随团去西部演出,没说到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呀,一大早起来大包小包拎着,没吃饭就急着走了。”她说着将药丸子填在嘴里,喝口凉茶送了下去,“她倒好,把金枝打了一顿,到外地散心解闷去了。” 贾建成心里想起来了,又问:“哎,这两天怎么没见南雁来家里?” 张侠将手中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僵着脸说:“不来拉倒,谁想她呀!” “或许是三喜和南雁之间闹了别扭,惹南雁生气了……” 张侠听说这,脑子一转,瞎编起来,“对呀,上次我听三喜说得也是这个意思,三喜说南雁太任性,脾气倔犟,他还说他现在不喜欢南雁了……” 他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笑“嘿嘿”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呀,都是父母惯成的,依性长的……” “我看呀,干脆跟她一刀两断,让三喜趁早退了这门亲,省得以后过门三喜受她的欺……” “你办事也太离格儿,说退就退。就是退亲,也要说出退亲的原因呀!” “当然有喽,我自个心里清楚。” 贾三喜热烈地爱上了南雁,而这份爱越来越浓,直到刻骨铭心。他本该高兴的,可他心里却爬满一种伤心的小虫子,啃噬着他的心,感觉有人在将他们从爱情的宫殿一下推到低谷,使他有苦说不出,身陷无限烦恼之中。这个时候也只好找大嫂蓝青求援了,将压在心头的委屈和伤痛全数倾吐。 “三喜,你今天不来说这事,我和你大哥还蒙在鼓里呢!”蓝青又惊又诧,事情怎会是这样,突然一头雾水,问道,“三喜,是不是南雁伤害了咱妈,咱妈才让你退亲的?” 贾三喜坐在那,神情沮丧,长长地叹口气,“咱妈说的那些都是捕风捉影,叫人怎能相信。” “咱妈生气的时候,你要设法宽解,要沉住气,不要狂躁,得慢慢地来。” 坐在一旁沙发上看电视的贾大志,忍不住问了句:“三喜,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绝不去退亲,我深感离不开南雁,她都成了我无法忘记的,已占据了我整个情感世界。”他的话是发自肺腑的,没有半点虚假。 “三喜和南雁当初是我牵的线,他们柔情似水,恩爱有加,怎能说分手就分手呢!”蓝青又问,“三喜,这事你透露给南雁了吗?” 他伤心地没有吱声,只是摇了摇头。 “对,这事一定要瞒住南雁,可不能让她知道了。” 晚上,他们吃罢饭都到楼上休息去了,惟有张侠一人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织着毛线衣。 李保姆洗刷好碗筷从厨房里走出,试探地问:“大妹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侠抬头望了她一眼,应了声:“你说吧!” “大妹子,昨晚上我听金枝说,你想让三喜辞掉南雁?”她不敢声张,只是低声问着。 而张侠听到这,心里倒有点气金枝嘴快了。她没先回答她的话,反问一句:“金枝还跟你说什么啦?” “别的……没说,金枝就说你想让三喜跟南雁一刀两断。” 既然说了,还瞒什么,她态度生硬地说:“不错,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李保姆确信无疑,不禁大声哗然,“大妹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这样做离弦走板儿。他们就好比是那牛郎织女,多好的一对呀,你咋能说拆散就拆散呢……” “你嚷什么……”张侠遏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眼睛里似射出两支冰箭,逼视着她,正要冲她发脾气。 只见贾二龙拉着赫儿推门走进来,才使她压住了火。赫儿扑到张侠怀里,甜甜地叫着。 李保姆抬头看见了贾二龙,就又拾起刚才的话,“二龙,正好你回来了,你来评评这个理……” 贾二龙心里明白,生怕拖延下去张侠又要冲她发火,赶忙说道:“李妈,这些……我都听说了。你也劳累一天了,快回屋休息去吧!” “这古语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俩人能在一起,那是缘分。哎,二龙,你说句公道话……”她正说着,就这样硬叫二龙给支派走了。 贾二龙一声不吭地坐在了沙发上,摸出烟点着,不停地吸着;而赫儿挣脱开张侠的怀抱,“噔噔”跑到楼上去了。 张侠面呈难色,嘴里发出一声长叹,“这两天我也没少叨咕三喜,金枝吧,她也直打别,不肯嫁给三喜。你刚才回来时,也看到李保姆那劲道了。这雪妮也不是省油的灯,等回来要是知道了,还不闹翻天呀!” 贾二龙斜躺在沙发一角,吸口烟,得意地吐着烟圈儿……然后坐直身子,说:“妈,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一言九鼎、金口玉言,怎能随便反悔呀!” “妈也是一心为金枝着想,可三喜能会辞掉南雁?”她在心里揣摸半天,一会又说,“三喜就是辞掉南雁,谁又能断定他会跟金枝结婚。到那时,岂不成了鸡飞蛋打两头空嘛!” “妈,咱们既是一路人,那就站在统一战线上。像你这样意志不坚,畏首畏尾,怎能成就大事业……” 赫儿登上楼转悠了一圈,就又跑下来,“奶奶,我推开你的房门,见爷爷睡着了。我又推开金枝姑的房门,金枝姑也睡着了。” 张侠便对他说:“我的乖孙子,睡着就别打扰他们。” 马路两旁的路灯不停地跳动着,泼撒着光辉。 贾三喜和南雁从舞厅里出来,便来到大街上闲逛。 “南雁,今天晚了,明晚上我带你去我家。” “我……”她的心还笼罩着一层阴影,驱之不去。 贾三喜侧头问:“怎么了,你不想去?” “我……我没说不去呀,可我这两天忙。” 他笑笑,十分坦诚地说:“既然明晚不行,那等后天吧!” “三喜,我还是不去的好……” “南雁,你到底怎么了,他们跟你说什么啦?” “没有呀,只是你二哥他……”说到这,她又赶忙将话咽了下去。 “我二哥怎么啦,他欺负你了?” “他敢。”她满脸幽怨,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其实我二哥心底不错,就是有时做事有点草率。” 电视机里刚播放完电视剧,在播放着枯燥乏味的广告节目,他们也无心看下去。 贾二龙问:“妈,三弟这两天没带南雁来家里吃饭吧?” “哼,那个狐狸精要是来了,我也没饭给她吃。” 贾二龙觉着这话说得很有分量,心里不由一阵惬意,又问:“妈,三弟退亲这事你没跟大嫂说?” “我还没有……” “我觉得跟大嫂说最合适,三弟不愿意退亲,就让大嫂去退,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这话不想从我嘴里说出,想让三喜找你大嫂去说……” 贾二龙慌忙插上话,“这话谁说不一样,早说早了结。时间长了,三弟要和那个小记者结了婚,到时还跟谁说去呀!” 昏昏欲睡的赫儿听得似懂非懂,立马精神百倍,奇怪地问:“奶奶,为啥不让三叔和南雁姑结婚,为啥不让南雁姑来家里吃饭?” “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就别打听。” “奶奶,我喜欢南雁姑,你不要叫三叔辞掉南雁姑……”他那双清爽明朗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乞求的眼神,天真稚嫩的脸蛋上挂着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和忧伤。 “你知道啥,不是我叫你三叔辞掉的,是你三叔现在不喜欢她了……” …… …… 本来,张侠并不想亲口跟蓝青说要三喜退亲的事,免遭物议。可昨晚上二龙那一说,她想还真得去找蓝青。恰巧今天是星期六,趁蓝青不上班在家休息,于是她匆匆吃过早饭就去蓝青那了。 李保姆从厨房里走出,边解腰里围裙边问着:“哎,金枝,你姑母不在客厅去哪儿了?” “姑母去大嫂家了……”金枝坐在沙发上,随便翻阅着画报。 李保姆一听,立刻明白过来,“噢,我知道了,今儿你姑母去是说三喜退亲的事。”过了一会,见金枝没吭声,又接着说,“金枝,你说你姑母是不是吃错药拿的,这三喜跟南雁好好的,俩人之间没这没那的,偏让三喜退了这门亲事。” 金枝低头看着画报,随口说了句:“姑母有她的想法。” “啥想法呀,也不知你姑母哪根筋犯神经啦,她这样不是糊弄人嘛!外人都知道南雁找好了婆家,这又要把人家给辞了,也不知是驴不走还是磨不转,说出去三喜倒没啥,那南雁的脸面往哪搁,今后叫人家还咋找下家呀……” 正说着,赫儿从楼上跑下来,“金枝姑,我奶奶去哪儿了?” 李保姆回过头,直言说道:“你奶奶出去了。” 赫儿一听,气得盘腿坐在地上哭起来,“奶奶咋不带我呀,奶奶吃饭时还说带我的,奶奶也学会骗人了……” 贾三喜急步跑下楼,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赫儿,别闹了,三叔陪你玩。”他扭头看到茶几上堆放的积木,走上前捡起,顺手拉着赫儿来到院心水泥桌旁。这里绿树成荫,遮阳避暑。“赫儿,咱俩就在这垒积木,看这儿多风凉,比在客厅呆着舒服多了。”他将积木倒在水泥桌面上,就动手摆弄起来;而赫儿也不闲着,伸手捡起一小块就往上垒着。很快,俩人便垒好了一座漂亮楼房模型。赫儿望着,高兴得拍手叫好。“来,三叔再给你垒一座更漂亮的楼房……” 这个时候,李保姆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来到院子里,并将衣裳搭在铁丝上晾晒。 贾三喜正专心致致地摆弄着积木,赫儿便一拳推倒,“不玩这啦……”他一脸喜悦地跑到李保姆身旁,双手伸进盆里,拿起一件就往铁丝上撂着。 李保姆慌忙阻拦着,“哎呀,我的乖乖孩,这个你不行,够不着……” 贾三喜望着他那副调皮劲,失声笑道:“你呀,一会喜欢玩这,一会又喜欢玩那……” “咿咿,三叔,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是一会喜欢这个,一会又喜欢那个。”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贾三喜重新垒着被他推倒的积木,追问道,“赫儿,刚才你说三叔怎样啊?” “听奶奶说,你不喜欢南雁姑了……” 没等说完,李保姆就搭上腔:“赫儿,别听你奶奶瞎掰,你三叔不喜欢你南雁姑,还能喜欢谁呀?” 赫儿一听这,心里自然不痛快,一古脑儿全倒了出来,“奶奶说啦,三叔现在不喜欢南雁姑了,奶奶还要叫三叔辞掉南雁姑,跟金枝姑结婚呢!” “什——么?”贾三喜来到他身边蹲下,两手抚握住他的胳膊,脸上露出悲苦的神情,“赫儿,你说得都是真的,你不会骗三叔吧?” 赫儿一口咬定,“这一点都不假,是昨晚上奶奶跟二叔说的,不信等二叔回来问他呀!”他扭头发现一旁卧着的老花猫,便一下子挣脱开就去逮。 此时的贾三喜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就像听到对方宣判死刑一样,脸色灰暗,差点当场载倒在地。原来张侠捏造事实,搬弄是非都是为了让自己辞掉南雁跟金枝结合呀!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他想,如果张侠是因为他那天带金枝出去玩的缘故,才将他和金枝撮合在一起,那完全是一场误会。不料走错一步竟会落到这般田地,他肠子都悔青了,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一连串的痛苦感觉潮水般向他袭来。他清楚,等待他的将是厄运的到来,也将是他对自己悲惨命运的一次挑战…… 见事不平就想管的李保姆这下可气坏了,她觉得这样做太不公平,太不合理了,这岂不是夺爱,暗地里使坏嘛!而张侠从外刚回来,李保姆将一杯凉茶递给她,见她不停地喝着,就站在一旁贫嘴薄舌地说着:“俺这辈子没大能耐,没踩过学堂,是个大老粗,俺就知道‘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亲’,你这……” 张侠再也听不下去了,气得将手中杯子“呸”地往茶几上一放,就像旱天里响了一炸雷,“这些大道理我比你懂,你在这瞎叨叨什么。这事你想问,交给你问好啦!” “呃——”李保姆嘴里像是什么东西噎住了,半天才说出来,“大妹子,你看你,有话慢慢说,别挂火呀!” 张侠脸阴沉得像要下暴雨,看了让人发怵,“三喜呢,到哪去了?” “别提啦,三喜一听说,就跟害了一场大病似的。他连饭都没吃,就去楼上睡了,到现在还没起来。” “他不吃就算,别理他,长大有性子了。”张侠语气锋利,又不放心地问,“我今儿走后,那个小记者来家里吗?” “南雁没来,”李保姆说着,“大妹子,你老这样别三喜,到头来又有啥好处呢!你知道三喜心里喜欢金枝吗,就想往一块撮合……” “明白人都知道,他要是不喜欢,那天金枝挨打就不会带金枝出去玩。” “哎呀,大妹子,这你多想了,他俩出去玩又有啥呢!” “有啥——”她重复那句话,“这里面大有文章,嗨,我跟你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李保姆感到又气又可笑,“哟嗬,大妹子也学会玩那哩咯棱了,三喜和金枝本不是一条凳子上的,你硬叫他俩往一块拉,咋行呀!再说三喜是吃了称砣铁了心,非要娶南雁不可……”说到这,她抬头看见三喜从楼上走下着,赶忙将剩余话咽了下去,不再吭声了。 贾三喜形容枯槁,神情恍惚地来到沙发旁,慢慢地坐在她对面的沙发里,一语不发。 “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不必瞒你。话不说不透,这啥话一说不就都明白了……” 站在一旁的李保姆忍不住接过腔:“大妹子说得对,有话说在明处,不在背后瞎嘀咕。” 贾三喜抬起头,眼睛涩滞失神,一副惨然的样子,“妈,你怎么会想到让我辞去南雁跟金枝……” “我早就看出,你心里是喜欢金枝的。”张侠说着,尽量压住心中的怒火,“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家里现成有个好的,我还能让你去跟一个不知根刨底的人成亲。妈这样做,可都是为你好……” 李保姆听到这,忍不住接道:“哎呀,大妹子,你那古道热肠在这用不上。如今都啥年代了,就连乡下也没有侄女随姑了,你这套歪理到哪也行不通……” 张侠横眉倒竖生气地说:“你乱茬茬啥,你还真把自己当颗葱当头蒜了。三喜都没说什么,碍你什么啦,出去……” 李保姆走后,客厅里就剩下张侠和三喜了,他们也免不了一番争执。 “妈,你说你那天在街里看见南雁了。其实我都问过了,南雁她那天根本就没去街里……” “我明明看见她跟一个男的在大街上走着,她偏说没有,这我跟她到哪说理去。”张侠赶忙绕开话题说,“三喜,这事我跟你大嫂也底上三番说了一遍,你大嫂也同意退媒……” 他感到很惊讶,没等说完,睁大眼睛问:“我大嫂也同意?” “对呀,你大嫂说既然南雁是那种人,干脆辞掉算啦!”她在哄骗着他,“舌头底下压死人,你跟她好就不怕别人戳脊梁骨。” 这不可能呀,蓝青都表过态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辞掉南雁,可这怎么说变就变了呢,除非……他低头想着,只听张侠又说:“三喜,我从你大嫂家出来,又乘车去了观音庙,找算命先生给你们俩算了一卦,”她在脑子里想了一会,瞎编起来,“我把你和那丫头的生辰八字一报,那算命先生很快就掐算出来了,说你们俩同一个属相,又是同月同日出生的,大相不合,她是扫帚星,俩人相克。说白了,就是俩人过不到头,是半路夫妻……” 贾三喜听她这一派胡言乱语,不禁“嗤”笑一声,然后说:“妈,算命先生为了求取一些钱财,说得都是一些骗人的鬼话。你不要相信那一套,跟邪教没啥两样,全是卖嘴坑害人的。” “三喜,你可不要轻看那算命的,能掐会算,玄奥莫测。”张侠说,“这是你们俩过日子,过好过赖也是你们自个的,可我们也不能眼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吧!” “我弄不懂,为什么俩人相爱还要受种种制约,难道属相不合俩人一辈子就不能过好。” “你不要一胡同走到底,好姑娘满街都是。我也找算命先生合计过了,你是属龙的,金枝是属鸡的,又是正月初九跟老天爷一个生日,你能跟金枝结秦晋之好,可是天作之合,上等婚姻,这也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贾三喜像当头挨了一棒,脑袋“嗡”的一下大了,她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他很窝心,尽力解释着:“我们是姑表兄妹,近亲结婚,在法律上也是不允许的。” 一听这话,张侠脸立刻拉了下来,“金枝是我娘家侄女,又是你表妹。正因如此,你们俩成亲岂不是更好嘛!国家法律咋啦,法律条文上总不能规定我儿子不许和我侄女结婚吧!” “我,这……”他的内心心绪已乱,悲伤得也不想说什么了。 “三喜,你不能因一叶障目看不见整个春天啊,我觉得你跟金枝总比跟那个小记者强得多。” “妈,婚姻靠的是缘分,没有缘分就等于没有感情基础,是过不到一块儿的……” “现在兴自由恋爱了,从前没有自由恋爱这种事,男婚女嫁,有几个不是父母做主,媒妁之言哪!男人娶老婆,要等女人进了洞房,揭去她的头布,才是头一回看到新娘,可世世代代不也一样夫夫妻妻,生儿育女,白头偕老嘛!” “时代不同了,完全不一样了。” “这大志,二龙是老犟筋,怎么又出个你还是老犟筋,劝你半天一点油盐也不进。”她气得眼冒金星,关闭了电视,加重语气问,“你说金枝哪一点不好,身上有哪些伤疤,又有哪些缺陷……?” “妈,我没有嫌弃她,也从没有说过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那你怎么不答应?” “可,可我们心不相融,没有共同语言。” 张侠脸呈怒色,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少在我面前转文,你说究竟同不同意?” “我……”他声音沙哑,眼中湿意点点了,“爱情是建立在共同的基础上,是不能勉强的;婚姻更不能强加于人,人人都有选择和爱的权利。” “你不要说啦,”她一脸凶气,向他大发雷霆,“我不想听……” 这时的他,心里有好多话,好多委屈只有咬着舌头往肚里咽,说不出来,也不让说……烦恼、忧伤、痛苦都积压在心头。他从沙发上站起,抬腿朝前走着。他头昏脑涨,两眼发花,走起路来两腿虚飘飘的。 他来到一片离家不远的风景区,这里景色优美,气候凉爽。 他坐在草坪上,后背倚靠在一棵大树上,沉思着……感情,对每个有血有肉的人来说必不可少。但是男女之间往往有这种情况,可以亲密无间,兄妹相称,但却不能成为心心相印的终身伴侣。爱情是崇高的,不能有半点瑕疵;而婚姻是美满的,不能受任何条件制约。因为夫妻要生活在一起,必须以性格、情趣和文化的修养作为基础,俩人才能志同道合,相敬相爱。而自己和金枝,唉,那本不是一路人…… 月亮钻进了浮云……一阵风吹来,枝条婆娑,接下滴了几滴大的雨点,打在树叶上“啪啪”作响。身旁乘凉聊叙的老人还有热恋中的情侣们被雨水驱走。他坐在那儿不想挪动,他的头发,脸颊和外衣都早被雨水浸湿,不禁打了个冷战。他挺了挺脊背,长长地叹一口气,望着幽暗的天空,雾濛濛的一片……他知道,该回家了。他回到家里,脱下湿衣服,躺在床上带着一天的疲劳睡去了…… 天虽然下了一夜雨,但第二天却是一个晴朗明媚的日子。 李保姆从厨房里走出来,问着:“大妹子,这三喜还没起来呀?锅里给他留的饭都凉了……” “三喜起来出去了,瞧他那蔫头蔫脑的样子,懒得答理他。” “老不吃饭咋行呀,我看三喜这两天都瘦了一大圈……” “哼,怪谁呀!”她脸色阴沉得,一点笑容也没有,“这都是他自个作践的,心里就迷上那个狐狸精了。” “大妹子,不是我嘴碎,你那天在街上看到的是不是南雁,可别说冤枉了人家。” “我哪能会看错人,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两眼又不花。” “大妹子,就是你看到南雁和一个男的在街上走着,又有啥呢,别总拿这话吓唬人……” 贾三喜自早上离家出走,就在街上闲逛,最后拐到大嫂蓝青家,将情况详细地跟她说了一遍。 蓝青端着咖啡只喝了两口,气愤地将杯子往茶几上一放,“三喜,咱妈怎么会想出这个主意,是不是有人在背后使坏?” 贾三喜坐在她对面的沙发里,低着头说:“不会的,这恐怕是咱妈自己想出来的。”他觉得没有事实根据,是不能乱说的。 “三喜,你搞错没有?咱妈昨天来我这只讲辞去南雁,没说要你娶金枝呀?”蓝青半信半疑,“咱妈又不糊涂,从法律角度上讲,近亲是不能结婚的。再说啦,金枝哪一点能比得上南雁。” “大嫂,这事错不了,是昨晚上咱妈亲口跟我说的。” 蓝青问:“咱爸知道吗,他对这事怎么看的?” “我没跟咱爸说,或许他还不知道。” “三喜,那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她又问,想听听他的。 贾三喜扬起头,话说得十分决绝,“不管怎样也不能跟南雁分手,她是我最心爱的人。一旦失去,将是我一生的痛苦。”他望着她问,内心悲哀到极点,“大嫂,听咱妈说,你也同意退媒?” “嗨,三喜,你不要听咱妈瞎说,你们这桩婚姻是我搭的桥,我哪能会想着退这门亲呢,我还巴不得你和南雁早点结婚呢!”她不禁叹了口气,接着说,“这南雁呢,谁劝也不听,脾气就这么倔犟。当初咱妈一再要求你们俩早结婚,可南雁怕影响工作,坚持己见。要是你们结了婚,不也就没这一档子事了。” 张侠坐在沙发里边织毛衣边说:“金枝,你怎么不跟三喜多接触些,别老躲着他呀!” “俺……”她脸上带点苦涩,低头不语。 “要想让三喜喜欢你,就应该处处关心他,体贴他,主动邀他出去玩。” “这……” “嗨,都二十岁的大姑娘了,还害什么羞呀!如今城市小姐找对象,不都是主动上门。” 金枝抬起头,恳求地说:“姑母,你就别让三哥辞去南雁姐,三哥和南雁姐才是真心好。” “金枝,你真是死疙瘩,一点也不开窍。”她有点不悦,“姑母想法子,编瞎话,让三喜辞去她和你结婚,还不都是为了你,你怎么……” “三哥他……能同意吗?” “有姑母给你做主,还怕不成。” 话音刚落,只见蓝青推门走进来,叫了声。 张侠停止针线活,望着她出奇,“哎,蓝青,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妈,我今天上班不忙,就请假回来了。”蓝青边朝这边走来,边回头朝门外张望着。 张侠凭着她那机灵地眼神,观察出异常来,惊奇地问:“蓝青,你往门外看什么,门外还有人?” “没,没有……” 恰巧,李保姆上街买菜拐回了家。她一边推门,一边笑呵呵地说:“哎呀,这都到家好大会儿了,还在外头啥呀!”她首先走进厅里,便慌忙摆手招呼着,“快点快点,这都到家了还不进来。大妹子也真是的,家里来客人了也不招呼一下……”她扭头看到一旁的蓝青,笑着点点头。 张侠从沙发上站起,莫明其妙地问:“门口站着谁呀?” 这个时候,只见贾三喜拉着南雁走了进来,南雁手里还拎着一大兜礼品。贾三喜傻呆地站在那儿,好像做了错事,脸上飞起霞霓,赧然一笑,也不知说啥好。然而南雁却甜甜地说了声:“伯母好!” 李保姆将满篮子菜放回地上,挺直腰板望着张侠那副冷若冰霜的脸,甚是可怕,又望望三喜那般呆样,还有蓝青那种不自然的姿态,怕场面搞得尴尬,赶忙笑着说:“三喜,我知道南雁爱吃鱼,今儿我特意买了条鲜鱼……” 说到这里,只听张侠“哼”了一声,就像风雨前的一个响雷,声音很大,使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而后她离开沙发,“噔噔”走上着楼梯。 李保姆怔了怔,半天才说:“噢,蓝青,南雁你们可别走,我这就去做饭给你们吃。” 南雁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可她弄不明白,今天这次来张侠那往日的热情一下子降到冰点,先冲李保姆发火,然后又气冲冲地走上楼,这一招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不管怎样,她觉得是不能再呆下去了,眼看就要吃饭了,蓝青和三喜费了好大劲也未能将她留下。 张侠一进房间就气得躺在床上,金枝喊她吃饭,她也不肯。但她听说南雁走了,才起床下了楼,见到三喜又狠狠地训骂了一顿。 贾三喜本来心里就不愉快,又遭到如此挨骂,最后含着泪出走了。 晚上,张侠喝口水将嘴里的药丸送了下去,然后往沙发后背上一靠,又将一条热毛巾搭在脑门上,在那装腔作势地哼唧着……“今儿可把我气坏了,他们都是没心没肺的白眼狼……”说到这,她见一旁沙发上坐着的贾建成没有吱声,又叨咕起来,“这个三喜翅膀硬了,我现在说啥也不算了,他想咋就咋……” 本来贾建成吃罢晚饭就想去楼上休息,只因今天下午贾三喜来建筑公司找他,把情况都跟他完整地讲述了一遍。贾建成想趁晚饭后跟张侠好好拉拉,一直无法开口,正好这会张侠把话引入正题,他才故意这样问道:“三喜怎么啦,竟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张侠猛地坐正身子,一下子拿掉脑门上的热毛巾,“就拿今上午说吧,蓝青自个先进来,三喜和那个小记者在门外站着,正巧李保姆上街买菜回来,硬拉着才肯进来。这来就来了,还磨矶啥……”她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三喜和南雁后来进屋,还不是想给你个惊喜。” “不来谁想她,眼不见心不烦。我见她一面,就少活一年。”张侠越说越生气,“他们三个是故意糊弄人,哪一个也不是糊弄大哩!” “南雁是在这吃过午饭走的?” “我哪有饭给她吃,有饭还不如打发要饭的呢!” 贾建成说:“刚才吃晚饭时,我就没有提这件事,也就是三喜和南雁俩人的事……” 李保姆走过来,一听到这,快言快语地说:“哎呀,贾董事长,你还不知道哩,大妹子叫三喜辞掉南雁,还不是想……” “想什么,就你嘴快,”张侠冲她说,“还不回屋歇着去,明天还要早起。” 南雁中午从张侠家出走,一直没顾得跟三喜通电话。刚才打三喜手机,才知三喜在单位宿舍里,于是南雁跑到他宿舍里找他出去玩。她走到房门口,毫不客气地进了屋。她见他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惨淡的灯光,将他的脸照得一片灰暗。 “三喜,”她亲切地叫着,“怎么一人坐在这里?” 他动了一下,没有吱声。 “喂,今天晚上我有时间,咱俩一块出去走走。”南雁热情地邀请他。 他缓缓抬起头,悠长地叹口气,又低伏下去。 南雁感到惊诧,只见他面无血色,两眼呆滞无神……她禁不住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庞,怜爱地问:“三喜,您到底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 他享受着她的爱抚,眼睛一直看着她。她确实很美丽,也很动人,他觉得更爱她了。 她手在抚摸着,手心汗腻腻的,“生活中的酸咸苦辣五味俱全,遇到麻烦要知道怎样去摆脱。忘掉烦恼忘掉忧,凡事想开点,别老把气憋在心里头。”她又逗他说,“男子汉大丈夫还在纳闷气,耍小孩子脾气,叫人看了多不好意思。快点,我们出去玩玩。”她硬将他拉出屋,俩人走在灯光幽暗的人行道上。“三喜,您猜猜,我今晚为什么这么开心?” 他转脸望了她一眼,猜不出来,只是默默地垂下了头。 南雁见他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然后说道:“您呀,真蠢!告诉你吧,我的一篇论文在市里评比获得了头等奖。” 他扭过头,朝她笑笑,从那异样的眼神里可以分辨出他在对她表示深深的祝福!由于他今天心情不佳,一时还表露不出来,只是掩藏在内心深处罢了。 “您怎么搞的,又跟谁过不去啦!”南雁跨前一步,和他面对面地站着,执手相看,并在他额头上印了一口,故意诱使他说,“今天我文章获得殊荣,难道你就没点表示……” 迫于无奈,他也只好在这大街上回吻她一下。 她顿时心旷神怡,“嗯,这才够味嘛!” 贾三喜,南雁已卷入爱的浪潮,他们的思想感情就像滚滚洪流,已经奔腾不息不可回复。说真的,他很欣赏她那难能可贵的热情和动人的风采,她的一举一动都深入他的骨髓,跟她在一起,他感到心情欢快,舒畅……可眼前遇到的窘境,使他无法摆脱,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虽然他今晚表现极为不好,但他对她仍有一颗滚烫、火辣的心。在这个时候,又显得特别强烈,他决定今生今世和她在一起,如果得不到她一辈子绝不谈婚论娶。 贾建成这时点燃着烟,吸了一口,说道:“三喜今天下午到我办公室里跟我说,你就因那天上街见南雁和一个男人在街上走着,才让他跟南雁断绝来往的……” “我就想到三喜说到半中腰就不说了,他压根就没把话说完,那天我的确看见南雁和一个男人在街上走着……”她故作一副生气地样子,“他们那事不明不白,到现在都说不清楚。我家儿子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能娶她这个毛手毛脚的女人……” 贾建成吸口烟,忍不住“嘿嘿”两声,然后说:“这事三喜说他都问过了,南雁那天去采访一位小学教师,根本就没和一个男人在街上走动。” “他想封我的嘴,办不到。”张侠觉得事已露相,便又来个顺水推舟,“三喜问她,她当然不会承认。这么不光彩的事,就是有还能会说出来,这不等于往自个脸上抹黑……” “你思想也太凝固了,南雁就是有个一鳞半爪的,别搁在心里头。”他接着说,“三喜和她恩爱有加,你就别鸡蛋里挑骨头了。要将心比心,不要强人所难。” 南雁领着三喜来到公园一个舞厅里。 一曲开始了,她邀他下池。他说不想跳,于是她就和他面对面地坐着、喝着。 约莫过了大半个钟头,他们走出舞厅。她挽着他那粗壮的臂膀,漫步在公园里。这公园真是太美了,草木茂盛,花儿绽放。一阵晚风吹来,花朵的芳香沁人心脾。 电视里仍播放着刚才的片子,他俩也无心看下去,就这样闲聊着。 “这人家养的闺女,未过门说得都是好听的,谁知过了门又都成了啥样?咱别比远,就比咱家蓝青,逢年过节到咱家跟到她娘家备的礼就一头轻,一头重。她眼里只有她爸妈,哪有公婆呀!”张侠说,“我这次是拿定了把握,这找不着根梢,摸不清底细的就是长相再好也不能结亲,还不如找一个亲近的。” “你这一想法好是好,可三喜他……” “金枝从小在农村打滚长大的,受过不少苦,懂得怎样过日子。我看金枝是个老实孩,安分守己,把她嫁给三喜也是天公地道……” 说到这,贾建成打岔道:“他俩是近亲,近亲是不能结婚的。” “醋打哪酸,盐打哪咸,我自个心里清楚,他俩表面上是姑表兄妹……”她瞅一眼左右,见没有旁人,又低声说着,“可三喜他……”她有些不耐烦了,“好啦好啦,我不跟你说这些,净浪费时间,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贾三喜和南雁坐在公园里一片毛茸茸的草地上,她偎依在他怀中,头望着天,等着他的吻,等着他的爱。 终于,他低下头,将他那滚烫而红润的唇压在了她的唇上。 “南雁,”他松开她,“中午你去我家,我妈她……”说到这,他感觉脸上一阵发烧,嘴里支支吾吾地却说不出来。 这句话倒提醒了她,立马坐直身子,扭过头,“是啊,今天我倒发觉伯母有些异常,”她一脸怀疑地问,“伯母她不会是生我的气吧?” “不会不会,我妈怎能会生你的气呢,只是她这两天身体有些不适。”他将她重新搂在怀里,不由得将嘴巴凑上去,过了一会,他又说,“南雁,我有一个想法。” 她感到奇怪,“什么想法?” “我想写书,”他十分感慨地说,“不知怎地,凭着一时的灵感,激发了我的创作激情,并萌生了我写这本书的念头。” 她问:“什么题材的?” “今天午睡时我做了一个梦……” 正说着,她急声问道:“梦见什么啦?” “梦中的意思是w和y真心相爱,而w的母亲偏要让他与一个根本就不相爱的姑娘结婚……” 南雁很感兴趣,又问:“那故事的结尾呢?” 他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梦还没做完,我就醒来了。” “我说今天晚上您怎么心事重重,深奥莫测,原来是在心里酝酿你的小说作品呀!” “我在脑子里思索了很久,给这本书取名叫《把爱留住》,可叹男女主人公追求向往的圆满爱情最终还是没能走到一起,是一个悲剧性的结局……” “那您为什么要给他们安排一个悲惨的结局呢?” “为了艺术感染力的需要吧,一本好的小说要打动读者,一定要有一些悲剧性的细节,所谓悲剧,就是把美的东西毁灭给你看。那些大团圆结局的小说,只具有娱乐性,不具备现实意义。” 南雁听后,不禁点头称道:“也就是说,您是为了小说的文学性而特意作的安排。”南雁为他的创作激情深受感动,“搞文学创作既艰苦,又枯燥。首先要有坚强的信念和持之以恒的精神,遇到困难不要退缩,要迎刃而上。不要怕失败,不要朝令夕改,相信坚持必有收获,努力是不会白费的。” …… ……
第四章 又一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 李保姆快步走下楼梯,就在她走到最后一步台阶时,却朝前迈了一大步,两腿一软,险些趴倒在地,嘴里叽里呱啦地说:“哎呀,大妹子……” 她大声,倒让张侠心里猛一惊,然后僵着脸说:“嚷什么,叫鬼撵着啦……” 李保姆来到她跟前,笑笑说:“大妹子,你让我去楼上喊二龙下来,没见着人。我走到金枝门口,趴在门上听见金枝在屋子里嘀嘀咕咕地小声说话。我耳朵背,没听清楚,也不知她在干吗……” 张侠没有理睬她的话,反问道:“我明明看见二龙去了楼上,这么一个大人,还能会消失了。” 李保姆正要开口,却见贾二龙从楼上走下来,说:“妈,我下来了。” 贾三喜和南雁从休闲娱乐城出来后,南雁接到任务采访去了;而三喜觉得无处可去,于是拐到大嫂蓝青家。 “一个小时前,二龙来过……”蓝青说。 …… …… 张侠边织毛衣边叹息地说:“这三喜真是木头脑袋,钉锤不进。” 贾二龙接道:“妈,我刚才在大嫂那听她话音,压根就不愿退这个媒。” 张侠听到这,心里很气愤,“你大嫂也胳膊肘朝外拐了,我的话她竟敢不听了。” “妈,你以为大嫂是什么好人呀!她当面跟你说得好听,打你耳朵眼里舒坦,背地里可不与你贴心。” 贾三喜问道:“大嫂,我二哥来就为这事呀?” “他言语诡谲,一个劲鼓动我去退媒。” 蓝青不太高兴地说,“你说他一大把年纪了,自己的事都没办好,操人家的心有什么用。” “二哥也是思想守旧,规行矩步,有些事搁在心里磨不开……” “咱妈几乎天天给我打电话,催我去找南雁退亲。”蓝青一脸愁容,“我见到南雁也说不出口呀,就是把人家给辞了,也应该说出个缘由呀!” “大嫂,咱妈还不是纠缠着那句话……” 蓝青一听,就急着说:“那话不要再提,都是摆不上桌面的。就凭南雁和一个男的在街上走动,就想把人家给辞了,这大理上也说不过去呀,声张出去外人不笑话咱们才怪呢!” 贾二龙燃着烟,坐在那不停地抽着,烟雾缭绕,呛得人都喘不过气来。 “二龙,你就不能把烟焌了,呛死人了。”张侠说着,禁不住咳嗽几声。 “妈,这支烟我刚点着,焌灭怪可惜的。”他吸一口,又拾起刚才的话,“妈,听你刚才说的,你真是编瞎话都编不圆满。” “那还怎么编呀,话都说到那份上了……” “你编得不形象,不具体,没有信据,他能会轻易相信。” “那你说该怎么编?”张侠急着想听。 “你就不会多加两句,多夸张些,”他想了想,后又说,“你就说看见南雁和那个男人去了一家大宾馆……” “说去宾馆干啥呀……”张侠停止手中活儿,望着他说,“你这编得也不挨边呀!” “哎呀,妈,你怎么不明白,你想俩人去宾馆能干啥……” 贾三喜跟蓝青聊谈了好长时间,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就要出去时,蓝青紧跟上一步,嘱咐着:“三喜,你回去找金枝谈,叫她不要再有这种想法。” “大嫂,我都找金枝谈过好几次了。” “那金枝是怎么说的?” “我说她,她老不吭声。我稍微说重了点,她就哭。”他说着,不禁叹口气,“大嫂,我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三喜,碰到这事也不要着急,慢慢来。可不要心里纳闷气,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或许很快就能扭转乾坤呢!” 于是贾三喜回到家,见金枝不在客厅就“噔噔”跑上楼,来到金枝房间。一开始,贾三喜并没有怎么说她,只是蜻蜓点水地说两句。当他说到节骨眼上,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些失言冲撞了她。金枝耷拉着头站在那,他那锋利的话语深深地刺伤了她的心,再也呆不下去了。她用手抹着两眼跑出房,怀着满肚子委屈“噔噔”下了楼。 这时,站在张侠身旁的李保姆扭头看见了她,忙用手指触碰一下张侠,她转脸望着金枝,从她那异样的眼神发现了破绽,不安地问:“金枝,你怎么啦,身子哪点不舒服?” 李保姆慌忙走上前,扶着金枝往回走;金枝坐下来,没有吭声,只是抽抽嗒嗒地哭…… 张侠感到奇怪,心疼地问:“金枝,你这是怎么啦,谁又欺负你了?”她又扭头问李保姆,“二龙还在楼上?” “二龙出去了,”李保姆一口咬定地说,“对啦,我刚才见三喜回来去楼上了。” 张侠想,这肯定又是三喜找金枝说什么啦,要不金枝怎么会哭着跑下楼,她越想心里越生气……不管李保姆怎样阻拦,她还是一鼓作气登上楼,直奔三喜房间。 此刻,贾三喜正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脑前,手指轻快自如地操作着键盘,只见显示器上出现了一行行文字。由于他太专心了,张侠都走到他身旁,他还没觉察到。 张侠刻不容缓,“三喜,你刚才跟金枝说什么啦?我侄女就是再没能耐,也不能受你这个窝囊气……” 她大声,却使他吓了一大跳。他慌忙从椅子上站起,勉强地笑笑,故意说道:“妈,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我怎么没听到一点动静。” 李保姆就近坐在金枝身旁,伸手攥住了她的手,亲切地说:“金枝,咱娘俩不隔心,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又不是外人,还能会跟人家乱说。” 金枝缓缓地抬起头,她那噙满泪水的两眼望着李保姆,“三哥他……”由于心里很难受,又低伏头没再说下去。 “三喜他说你什么啦,你看你,咋又不说了。” 她再次扬起脸,并用手抹一把泪眼,只是说道:“三哥……也没说啥。” “看看,我就知道你不说实话。” 张侠坐在椅子上,怒容满面,“你当我看不出来呀,你要是没责怪她,她不会哭着跑下楼。” 贾三喜倚在桌子边,苦笑一声,说:“妈,我再解释你也不会相信的,我真的没有说她什么……” 张侠厉声说道:“三喜,你不要老拿金枝出气,有意见冲我来。” 李保姆从厨房返回来说着:“金枝,我看三喜心里有气是没地方出,冲你说两句出出气,这也不能全怪他,是你姑母给逼出来的。” 金枝低头坐在那,心里感到很委屈,泪水“叭叭”地滴落在怀里,没有吱声。 李保姆扭头朝楼梯处望望,见没人,便靠近金枝身旁嘀咕着,“金枝,咱娘俩在这儿说,你姑母成天没事就会翻腾事,这三喜都找好了对象,偏让他退亲跟你结婚。这想法好是好,可三喜能会同意,撂地里拿马,行吗?”她见金枝没言吭,又说,“你姑母这样别来别去,不仅害了人家南雁,也苦了三喜。金枝,这事可不要依你姑母的,‘强扭的瓜不甜’,石头上开不出花。” 贾三喜觉着两腿站得有点酸楚的麻木了,于是走到床边坐下,“妈,要不晚上带南雁来。”他试探着,想征求她的同意。 “你还带她来干什么,来了也不能让她进门。” “妈,我大嫂说好的晚上也回来。” “你大嫂还在掺合这事呀,别说你大嫂找我,我还找她哩!”她显出一副生气地样子,埋怨道,“瞧你大嫂成天干得都是啥事,不了解人家就急着说这个媒。这又不是青菜萝卜,好赖都往家里扒。” “今晚大嫂带南雁来,是想澄清那天的事实,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这个蓝青还想跟我较真呀!”张侠来了猛劲,气得从椅子上蹭地站起,谎言道,“我为了南雁的名声,今后还好找婆家,我还给她瞒着哩!既然你们都不相信,今天我就说清楚,那天我还亲眼看到她和那个男人一起进了宾馆……” 贾三喜听后,哭笑不得,摇摇头说:“不会,绝对不会的……” 她见他不相信,又胡乱编着:“这不光我自个见,那李保姆上街买菜都盯过她好几回,不是和男人去宾馆,就是下舞厅……” …… …… 到了晚上,贾三喜和蓝青按约定将南雁带回了家。他们力挽狂澜,就是想让南雁当面说清楚那天究竟干吗去了,以便弄清楚事实 。如果张侠一直存有疑心,绝不能让南雁受这个不白之冤,那么今后也就不致于再让三喜辞去南雁了。 他们三位进来时,张侠正跟金枝唠嗑儿。 “妈——”贾三喜和蓝青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道。 “伯母好!”南雁跟在他俩身后,手里还拎着丰厚礼品。 张侠抬头看着她,露出了敌意的目光,没有答理她。 蓝青生怕冷了场面,不停地笑着,又用手拉一把南雁,“来,南雁,快坐呀……” 南雁坐下后,蓝青又忙着为她打开饮料瓶盖。不管她怎样推让,蓝青硬将那瓶饮料塞在她手里。 张侠目睹这一切,心里更气更恼了。 然而贾三喜木讷地站在那,耐不住性子,惊颤地说道:“妈,今晚南雁来了,要不咱们……” 张侠一听这,心里慌了神,觉得不能再呆下去了,不然说过的话要露马脚。于是就用手捂着肚子,假装肚子疼…… 贾三喜急步走上前,关切地问:“妈,你肚子不舒服,用不用吃点药?” 张侠没有理他,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刚走了两步远,又回头说道:“金枝,还不快回你房间,坐这讨人嫌呀!” 李保姆这时从厨房里走出,慌忙说:“大妹子,这就要吃晚饭了,你还去楼上呀!” “我肚子疼。” “你吃点再上去吧,你看蓝青和南雁难得回来一趟,陪她们多少吃一点。” 她心里烦透了,故意提高嗓音说:“我不吃啦,留给他们吃个饱……”她在金枝的搀扶下上着楼梯。 李保姆只好返回来,没话找话地说着:“南雁,你可有好长日子没来家里了。这见面就是缘,来者都是客。” 南雁起身,脸上挂满笑容,“李妈,几天不见心里真的好想您呀!” “你想我,我想你,正好咱娘俩都想到一块儿了,哈哈……”李保姆喜不自禁,一脸笑纹。 张侠推开自己房间门走了进来,金枝跟在她身旁问:“姑母,你真的肚子疼呀?” “假的,”张侠走到床前,脱鞋躺倒在了床上,“三喜和你大嫂合计好的晚上带南雁来,她这一来,我还能不躲着。那本来就是捏造的,一对证,不就露馅儿了。” 楼下。 李保姆端上来一盘牛肉,歉意地一笑,“南雁,我不知你今晚来,也没来得及给你做糖醋鱼。”说着,将那盘牛肉摆在了桌面上。 南雁觉得不怎么饿,也没有心情吃,拿着双筷犹豫着不知夹哪样菜,“李妈,不用客气,吃啥都一样。” 李保姆笑着说:“南雁,你可别作假,多吃点,呵!” 贾三喜欲要夹菜吃,接过腔:“李妈,你别忘了去楼上喊金枝下来吃饭。” “三喜,我没忘,我把排骨汤端过来就去。” 张侠越想心里感到气愤,“这个蓝青真是多事,不在自个家好好呆着,这么晚了还往这儿跑,也不知你大哥和赫儿吃饭没有。” “姑母,能不是三哥叫大嫂回来的。” 张侠气得眼冒金星,“哼”道:“三喜是没事找事,等她们都走了,我才骂三喜哩……” “大妹子,你肚子还疼不疼呀,我给你拿药去……” 张侠见李保姆走进来,又赶忙将手放在了肚子上,嘴里还不住地哼唧着,“你拿来我也不吃,死了不是正合他们心愿……” “大妹子,你说得哪跟哪呀!”李保姆走近床前,“有病吃药,没病咱就下去吃饭。” 这句话倒惹恼了张侠,便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恶狠狠地瞪着她,“原来你以为我没病,是装的呀……” 李保姆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半晌才说:“大妹子,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想让你和金枝下去吃饭,不然他们几个都吃完了……” 她不假思索,信口说道:“吃完算啦,这顿饭就全当是喂狗了。” 李保姆觉着话说得不够体面,又怕楼下人听到了反而不好。她也不和她多说了,转身走出房。 金枝早饿得肚子“咕咕”叫了,这时说道:“姑母,俺饿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张侠又重新躺下,“你以为我不饿呀,饿了就忍一忍,那也得等她们都走了再下去吃呀!” …… …… 不用说,张侠心里窝有一肚子火。第二天一大早,张侠刚起床就去了三喜房间,把他从床上喊起来,狠狠地训骂了一顿。她吃过早饭,又急着给蓝青拨打电话。 张侠坐在沙发上,对着话筒说:“蓝青,昨晚你和三喜带那个小妖精来家里到底想搞啥名堂……” “——”电话里传出。 没等说完,张侠给堵住了,“好啦,这你不用解释了,我看你们都是不相信我,认为我是在骗你们……” “——”电话里继续传出。 “蓝青,妈还想让你去退亲,你是媒人,闲事管到底嘛!”张侠攥着话筒,听了一会,反诘道,“什么,你最近忙,没时间,真的没时间?好啦,别再找理由啦!”她气得挂上电话,喃喃道,“这三喜和蓝青是拧成一股绳来跟我较劲……” 说这话,被从厨房里走出的李保姆听到了,接过腔:“大妹子,你想哪去了。这又不是打架,合伙跟你斗。” “这蓝青想吃红鲤鱼,到街上去买呀!要多少有多少,吃这大鱼可不容易,吃不好就会卡脖子……” “大妹子,瞧你说的,蓝青啥样鱼没吃过,她还不是想让三喜讨个好媳妇,成一人家。” “天下何处无芳草,难道就她花容月貌,他们怎么就相中那个小妖精了,真是鬼迷心窍。”张侠脑子里立即闪出一个念头,说,“要不你去报社找南雁……” 李保姆一听这,立马反问一句:“你让我找南雁干吗?” “你看你,每回都是话没说完就给截走了,”张侠说,“我想让你去退媒。” “让我去退媒?”她两眼一瞪,被搞糊涂了,“你们都不肯去,我装啥愣头儿青。你这是让我当替罪羊,丢人现眼的事我不干。” “给你个鼻子就上脸,你以为你是谁呀,我让你去是看得起你。” 李保姆哭丧着脸说:“再说,报社大门面朝哪我都不知道,上哪找南雁去。就是高高兴兴地去了,肯定会弄得灰头土脸儿地回来,那三喜,蓝青知道了还不气我一辈子。” “我跟你讲去报社怎么走,出了咱家大门往北,不远有一个站牌。你乘21路公交车到3路车站牌下,也就是邮局门口,然后再乘9路车就到报社了。” “哎呀,你说得那几转弯,我还没出门就给转迷了。”李保姆不解地问,“大妹子,你咋不去找南雁退媒呀?” “我,我不想再看见她。” “那你就打电话呀!” “电话我也懒得打,不想再答理那个小妖精。” 贾二龙跟金枝在床上一阵耕耘播雨之后,金枝便穿着睡裙走下了床,然后坐在梳妆台前,问道:“二哥,你咋还不去上班呀?” 心满意足的贾二龙倚靠在床背上,边吸烟边说道:“二哥一到公司鉴完到就跑回来了,二哥昨晚上来了一宿麻将,没顾得回来。今早上刚到班上,心里想起你就跟猫抓似地痒痒的……” 金枝开始用梳子梳着头发,催促着:“二哥,快起来走吧,俺怕姑母上来了……” “不会的,我刚才回来时见我妈跟大嫂在通电话。”经她再三催促,贾二龙焌灭烟头,才肯穿衣走下床,情不自禁地在金枝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走过去伸手握住了门把,正要打开房门。 门却被人“咚咚”敲了起来,“金枝,快开门呀……” 从里屋能听得出是李保姆的声音,他俩心里猛一惊,吓得魂不附体。 门被李保姆拍得巨响,“金枝,快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贾二龙干脆躲在门后,示意让金枝去开门。 金枝用颤抖的手拧动门锁,单扇门只开了一条缝不敢再开了。她话未出唇,脸却先红了,“李妈,啥事呀?” 李保姆朝前挪动一步,想往里进。 金枝将她拒之门外,心里吓得“怦怦”直跳,“李妈,你有啥话就在这儿说吧!” “你姑母让我喊你下去,她想跟你说几句话。”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俺一会就下去。” 李保姆转身走了两步远,又回头叮嘱着:“金枝,快点,呵!” 金枝将门关上,背靠在门上,惊魂稍定,用手抹一把额前冒出的汗珠儿,闭上双眼,嘴里还不住地喘着粗气…… 贾二龙浑身像解了铁链猛一轻松,不由得飘飘然起来……他又扑上前,紧紧贴在她身上,拼命地亲吻乱啃着…… 贾雪妮随团赴西部慰问演出大半个月,今晚准时回来了。 吃晚饭时,贾建成边吃菜边绕有兴趣地问:“雪妮,你们这次去大西南慰问演出都到过哪些地方?” “爸,我们演出主要是去一些工厂,建筑工地和边防哨所,以及少数民族居住区。”雪妮吃着菜说道。 “这次随团演出感受不小吧?”贾建成又问。 贾雪妮呷口甜酒,然后说:“他们西部人在党中央英明决策的鼓舞和号召下,已吹响了西部开发开放的号角,正大踏步地向前迈进,从每一张笑脸上都能看出他们西部人的信心和决心。” “是呀,西部大开发是国家一项基本的伟大战略决策,具有深远意义和历史意义,任重而道远啊!” 张侠不停地吃着菜,从中问了句:“雪妮,你们这次演出去了多久?” “半个多月了,要不是那高原地区空气稀薄,我们团里几名小演员患上了高山病,我们团长说啦,至少还要演出一个礼拜呢!” “什么是高山病,我还没听说过这种病呢?”张侠不懂地问。 贾三喜接过腔:“这高山病也叫高山反应,人在海拔4000米以上就会常感头痛、头晕、恶心、呼吸困难,心跳加快等症状。” “哎,三哥,你今晚怎么没带南雁姐来家里吃饭?我还给她买身衣服呢!” 这一问,倒让贾三喜难以启齿了,阵阵心酸,涌上心头。他扭头看看张侠,见她那紧绷的脸毫无表情……他只“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夹着菜。 贾雪妮用眼扫视了一圈,感到奇怪,他们都在吃着喝着,谁也不肯讲,她不安地问:“妈,今晚南雁姐怎么没来,是不是南雁姐出差去了?” 话音刚落,就听李保姆端着菜走过来说道:“雪妮你刚回来,还摸不清底细,你妈她想……” 这时,张侠故意咳嗽两声。 而李保姆顿觉自己说露了嘴,也不再吭声了,将那盘菜摆在了桌面上,转身离去。 不管贾雪妮怎样追问,仍然没有人向她露底。可她心里不踏实,一心想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她吃过晚饭,先到楼上冲个凉,就推门进了三喜房间。 此刻,贾三喜正专心致致地坐在电脑桌前,手指轻快自如地操作着键盘。由于他太认真了,竟没听到门响。 “三哥,你在干吗?”她将房门关上,朝这边走来。 “呃——”他心里感到惊吓,这才扭头发现了她,“雪妮,你吓了我一跳,你怎么还没休息?” “心里有事老睡不着。”雪妮来到桌边,看到桌面上放着一沓厚厚的已打印成的稿纸,问道,“三哥,你在写什么?” 他笑道:“嘿嘿,随便写写……” 贾雪妮觉得好奇,伸手捡起一张,嘴里念道:“‘小兰,在这个复杂多变的红尘中,你是我一生中的至爱!我心里不能没有你,离开你我不知还能不能活下去。我爱你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请你相信我!高翔说着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上前一把将小兰搂抱住了……’”她看到感人之处,鼻子一阵发酸,然后欣奇地说,“哎呀,三哥,原来你在写爱情小说呀,真没想到你竟有这般才华,我们家还出了你这个作家。” 一句话说得,他竟有点不好意思了,微微涨红了脸,“雪妮,你又取笑你三哥了。” “三哥,我哪敢取笑你这个大文人,我是在替你高兴呀!”她问,“这部小说叫什么名字?” “这部小说叫《把爱留住》,是现实题材作品,讲述了中国人婚姻现状、伤害和家庭理念。” “三哥,写书并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要有勇气战胜困难,更主要是能挺得住。” “我与这本书结下了不解之缘,为了写好这本书真的是绞尽脑汁,煞费苦心,折腾得死去活来,”他转过身子,忙着收拾稿纸,接着说,“为了考虑人物的出场,剧情的安排,整体的衔接……脑子常常是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时时困惑着我。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只要一有时间就拿出来写,就连走路、吃饭,大小便都会迷失在某种纷乱的思维中。既要考虑到这一方,也要照顾到另一方,使其互相搭配,不能脱离主题。有时因一句话,甚至一个字也要推敲琢磨大半天。一旦出现了危机,心情放松,就甭提有多高兴了。” “敢想才敢做,这个世界就是闯出来的,”雪妮说,“三哥,这也是对你人生成长过程中的一种考验和磨炼吧!别看你现在跟枯燥乏味的文字打交道,将来有一天写作成功,一定会赢得全社会人们的普遍关注和赞赏的。” “雪妮,我写书并不是为了这个,仅仅是抓住了那场梦写出来罢了。”他说,“在这个变幻动荡的年代里,这部作品虽不能改变这个世界,也不能够改造人的思想,但多少能给人们一点启示吧!” 贾二龙冲过凉,觉无睡意,推门走进金枝房里,叫了声。 金枝坐在床边,抬头看见了他,心里顿时掠过一丝慌乱,“二哥,你还没睡呀?” “二哥心里想你,过来看看你呀!”贾二龙关死房门,走近床前,一屁股坐在她身旁,搂头盖脸地狂吻起来……他的一只手伸进她的裙布,越过她的膝盖,插进了她的三角裤里……嘴里梦呓般地叨念,“金枝,二哥爱得你发疯啊,用我最真挚的爱,最真挚的情给你……” 金枝却一把推开了他,惊颤地说:“二哥,雪妮姐回来了……” 他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又重新将她搂抱住,成竹在胸地说:“雪妮回来又有什么呢,她能阻挡住不让三喜辞掉南雁,跟你结婚吗?大权已掌握在我妈手里,一切都是我妈说着算。雪妮就是个辣椒子,也辣不多大片。” “俺怕……” “怕她干吗,雪妮要是再打你,二哥就给你捞回来。”说着,他脱掉了她的裙子,将她平放在床上。接着他站起身,甩去身上的睡衣,急忙爬上了床,又伸手熄灭了床前灯…… 张侠坐在沙发里,抬头看见走下楼梯的李保姆,不放心地问:“金枝睡了没有?” “好像睡了,我路过她门口,伸手推她房间门没有推开。” “那雪妮呢?” “雪妮还没睡呢,在跟她三哥说话。”李保姆朝这边走来,又说,“我趴在门上听雪妮说啥……书,哎呀,雪妮说得那一套,我也听不明白。” “那能不进耳朵……” “听是听到了,可我这没文化的大老粗咋听也听不懂。” 虽说张侠这会在客厅跟贾建成唠磕儿,可她心里一直牵挂着金枝,害怕雪妮和金枝又碰到一块磨牙打架。听李保姆这一说,也就放下心来,便对她说:“这没事啦,你回房歇着去吧!” 待李保姆走出后,贾建成又拾起刚才的问:“你刚才话还没说完,你说南雁什么……?” “南雁是扫帚星,命毒,好妨人。她要是过了门,不仅会克死自己的丈夫,连公婆都会克死。” 他听这一派胡言乱语,更感到可笑了,“别胡说啦,外人要是听到了,还真把南雁看成什么啦!” “哼,我才没胡说。”她故意这样说道,“这,这是算命先生用生辰八字掐算出来的。你要不相信,哪天我带你去观音庙找那位算命先生,听他是不是这样说的。” “我才不相信算命先生的,那都是荒谬无根据的,都是骗人的把戏,跟 没啥区别。” “你不信是你的事,反正我信。”张侠果断地说,“三喜无论如何也要退了这门亲,不然她日后过了门,不光是三喜遭殃,连我们也得刮连进去。” “要不咱把南雁娶过来,也好验证一下那位算命先生的话是否真的……” “得得,就你这老头子会出主意。既然南雁有这个侉,趁早把她辞掉算啦,免得日后家败人亡。再说,我一时半会也不想死,还没活够呢!” 贾雪妮一直在跟三喜谈论着自己对文学的热爱和痴迷,她谈古论今,由中而外,什么前苏联的高尔基,法国作家乔治桑,美国大文豪霍桑;我国古代的曹雪芹,近代的鲁迅,巴金,还有一大批活跃在当今文坛上的后起之秀。她很欣赏台湾女作家琼瑶以及三毛的作品,推崇尼采的《苏鲁支如是说》,敬佩曹雪芹披阅十载,增删五次,才有《石头记》问世;还有司马迁修《史记》,历时十八年……这些都令她心醉神驰,赞叹不已。谈着谈着,自然又扯到南雁身上来了,就在她的追问下,他才向她倒出了实情。 贾雪妮一听,真觉这件事搞得像天塌似的,生气地说:“三哥,闹了半天就是因为这么点小事呀,那咱妈的心眼儿也太狭窄了,装不了五湖四海。” “雪妮,这是齐东野话,压根就没有的事。” “咱妈就会指鹿为马、信口雌黄,对这事不甚了了就妄加评论。”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也不想争辩了。”他方寸已乱,椎心泣血,“咱妈这些天老打电话让大嫂去退媒,大嫂不去也没指望了,她又想找李妈。” “那李妈去了吗?” “李妈没去,她说她也不会去。” 贾雪妮心中生疑,为什么要这样呢,莫非……她又问:“三哥,咱妈这样做是否还有别的用意?” “没,没有,”他隐瞒着,一旦说出来怕她又要找张侠闹气,“雪妮,你最好不要问这事,你跟咱妈说不几句就抬杠。咱妈身体不好,要是心脏病气犯,有个三长两短的到时后悔就晚了。再说,要因我个人小事,大家成天闹别扭,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不,我偏要问。”她态度坚硬地说。 他们谈了好长时间,直到贾建成,张侠关闭电视走上楼,催他俩快点休息,雪妮才肯离开三喜房间,返回自己屋里。她躺在床上,目不交睫……细心琢磨,空穴来风,并非无因。可她心里纳闷的是,南雁出类拔瘁、铁中铮铮,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才,为什么要退掉这桩婚事,难道是真的因那点小事吗……?她简直弄不明白。 晨鸡初唱,天光刚露出鱼肚白,贾雪妮就起床了。她本想直接来找张侠问这事,可仔细一想还没吃早饭,俩人说不几句肯定会抬杠,不想在饭前搞得大家心里都不愉快。于是她吃过早饭先去楼上,等他们都上班走后,她才从楼上下来。 “哎,雪妮,你爸和你二哥都上班走了,你怎么还在家里呀?”张侠一看见她就问。 贾雪妮不弄清楚事实 ,岂肯离开,“妈,我想问你件事……”说到这,她挎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打开包,取出手机,放在耳边同对方答话。过了一会,她合上机盖,并放进挎包里,然后说,“妈,团里打电话催我赶紧去,等回来再说,呵!”她拉开门急忙走了出去。 李保姆从厨房里走出,说着:“大妹子,我这几打岔,竟忘了喊三喜下来吃饭了。” “别喊他,让他睡个够。” “哎呀,大妹子,你这是何苦呢!”李保姆心疼地说,“桥归桥,路归路,三喜老这样不吃饭,让人揪心呀!” “他就这样不听话,没人心疼。” “大妹子,我看三喜这孩子比哪一个都好,平时省事多了。” “他要是省事就好了,成天死在那个狐狸精身上了,拉也拉不回头。” 李保姆说:“大妹子,要我说,雪妮也回来了。既然三喜不同意就别翻腾这事了,弄不好雪妮又要闹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发脾气,谁怕她。” “三喜他爱跟谁好,就让他跟谁好去,你也别再难为他了。” 张侠白了她一眼,不悦地说:“我说你真会说话,你不把事情给圆过去,还跟着瞎掺言,上别劲。” “三喜他不同意,我才这样说的。他要是同意了,我这老婆子都黄土埋脖子了还能去多那个嘴。” “我现在是靠山山倒,靠水水跑。”张侠说,“你成天不是想积德做好事,你要是把这事给他俩说和成,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哎呀,大妹子,你看我笨口拙舌地会说啥媒呀!这死了也算一辈子了,还没给人家说过一次媒哩!” 由于贾三喜昨晚写作熬了夜,到现在困得也不想起床。院心树枝上那“叽叽喳喳”的鸣叫,吵得他心里烦烦的…… “铃铃……”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贾三喜没有接,朝里翻了个身,手机似乎有意跟他过不去,仍然不屈不挠地响着。 贾三喜终于耐不住性子,一掀毯子坐了起来,抓起手机,没好声地嚷了句:“喂——” “是三喜吗?”听得出是南雁的声音。 他一下子活跃起来,高兴得对话筒大喊:“南雁,我正是。” “三喜,我爸妈昨天下午来到北都。我向爸妈提到你,他们二老都很想见见你。恰巧,我今天上午不外出采访了,你赶快来我这里吧!” “我……” “哎呀,你就别磨蹭了。我爸妈想见你,快过来吧!”话筒里传出对方急躁的声音。 “好,我马上到。”贾三喜搁下手机,迅速穿好衣服,去洗手间洗刷完毕后急忙跑下楼梯。 “三喜,你刚起来又急着上哪去?”他一到客厅,就被张侠喊住了。 他刹住脚步,并用手拢拢头发,“妈,我有事出去一下。” “你哪也不要去,快过来坐下,我有话问你。” 他不情愿地走过来,往沙发上一坐,等候问话。 “三喜,妈问你,你要说实话。”张侠起先是不冷不热地问,“你跟那丫头断绝关系吗?” 他听到这些,故意将脸扭向一边,没有答话。 “怎么,你还没辞掉她。” “妈——”他叫,这一声显得老长,“你不要这样逼我好不好,我的事我知道怎么办。” “三喜,你们这桩婚事,现在不光我一人反对,就连你爸你二哥也都不赞同。难道我们这一大家子都没你聪明,都没你想得好。”她十分生气地说,“家里现成的不要,怎么就相中她了。外表并不代表她的内心,最终还是看她沉稳不沉稳,你究竟了解她多少……你要是娶了她,日后会后悔的。” “妈,好劣我认了,绝不后悔。” 李保姆走过来,听他说这,忍不住插上话,“大妹子,有三喜这句话就够了。你就别替他操这条心啦,他爱跟谁就跟谁,随他便呗!” 张侠彻底气翻了脸,厉声吼道:“你胡说啥,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你出去……” 李保姆怔了一下,就如霜打的瓜秧,蔫蔫地低垂着头走出去了。 过了一会,南雁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她已累得满脸是汗,喘息着说:“三喜,你怎么还坐在这儿,快点走呀……” “我妈……”他向她递个眼色。 “呃——”南雁感到有点失礼的不安,忙陪笑脸说:“伯母好!” 张侠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没有答腔。 南雁笑笑,装出一副永不生气的样子,来到三喜身边低声说着:“三喜,快走呀!”她一把拉起他,边跟张侠道别边往外跑。 张侠眼睁睁地望着他俩出去,恨得咬牙切齿,她又急忙喊叫着李保姆。 “大妹子,干啥呀?一惊一诈的。”李保姆推门走了进来。 “你到大门口,看他俩往哪儿去了。” “他俩早就跑远了,连个人影也不见了。” 他们慌慌张张地究竟去干什么呢……她在脑子里反复思索着,猜也猜不透,只是心里越想越恼火。她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不行,我去找三喜。” “哎呀,大妹子,城市这么大,你上哪去找呀!” “去三喜单位,”张侠来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打扮起来,“成天就是那个狐狸精嬉皮赖脸地缠着三喜不放,看三喜成天就跟掉了魂似的……” “你去了又咋样呢,你还怕三喜跟南雁跑了呀!”李保姆站在她身后说着,还是不想让她去。 “哼,他要是真的和那个狐狸精跑了,我就没他这个儿子。” “南雁没那么坏吧,来了就把三喜拐跑……” “你又不是她肚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张侠起身,伸手取下手提包,并嘱咐她在家好好看门,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这个时候,金枝从楼上走下来,问:“李妈,俺姑母去哪儿了?” “你姑母去找你三哥了,”李保姆嘴里发出一声“唉”,随后又说,“你姑母是六个手指头抓痒,多那一道子,操这份心没用。” 金枝走近沙发旁坐下,莫明其妙地问:“李妈,你说得俺咋听不懂?” “南雁刚才不是来了,几句话没说就拉你三哥走了。你姑母不放心,这不就找去了。” “姑母能找到三哥吗?” “我压根就不想让你姑母去,可她跟疯哩啷,说干啥还不一声,谁也拦不住。你姑母还成天怪我上别劲,不替她帮腔助势。”李保姆面呈难色,“可这是三喜的事,咱说得也不算呀!你姑母太死脑筋,他爱跟谁跟谁,不要过分情理……” 张侠外出一天,到天黑才回来。她一进来,见客厅空无一人,便大声喊着李保姆。过了一会,既没看到人来,也没听见回应,“这都去哪儿了?”她来到沙发旁丢下手提包,往沙发上一坐,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天气预报。 李保姆闻声从楼上走下来,“哟,大妹子回来啦!” “你上哪去了?”张侠搁下遥控器,不大高兴地说,“我回来时客厅一个人也没有,就不怕贼进来偷东西呀……” “我在楼上跟金枝说话了,听到你的声音我就下来了。”李保姆不免要问,“大妹子,你吃过晚饭吗?” “在蓝青那吃过了。” 李保姆感到奇怪,“你不是说去找三喜,咋又到蓝青那了?” “我没找到三喜,还不去蓝青那。”她没好腔地说道,一脸晦气。 “大妹子,我都不想让你去,看你这不是白跑了一趟。”李保姆打探地问,“那三喜能去哪儿了,你没打他手机?” “打也打不通,一整天都关机了,反正他也没跑出这个城市。今晚上不回来,我明天还去找。” 话音刚落,只见贾雪妮推门走进来,叫了声。 张侠应着,然后对李保姆说:“这里没事啦,你回房歇着去吧!” 贾雪妮走过来坐在沙发上,感觉有点口渴舌干,端起茶几上一瓶饮料,拧开盖,仰头喝了两口,又掏出手绢擦拭着,说:“妈,三哥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晚上不回来了,让我给你捎个话,叫你别惦记着……” “哼,像他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不回来谁想他。”张侠心里可气坏了,又说,“今上午你三哥坐这说话,南雁那丫头一进来拉起你三哥就走,见我连声招呼也不打,不知他俩慌慌张张地干啥去。” “妈,刚才三哥在电话里说啦,他说是南雁父母从大西南来到北都,他们二老很想见见三哥……” 话未说完,张侠就气得从鼻孔中“哼”出了声,说:“这八字还没一撇,就倒插门啦!三喜要是有能耐,干脆随她父母到大西南去,一辈子别回来了。” “妈,看你说得岔哪儿去了。”贾雪妮感到可笑,不过没笑出声,“妈,其实昨晚上三哥都跟我说啦,我上午要不是走得慌张就想问问你……”她说到这,不禁叹口气,“妈,你不要遇事生风……你这样做,何苦呢?” “我,我这也是为他好。我是他妈,还能会把他往火坑里推。那个丫头要是本分一点,我能会叫你三哥辞掉她,我还巴不得他们过好呢!” “妈,我听三哥说……” 张侠啧有烦言,“你不要听三喜那一套,他心里就恋着那个丫头,当然会拣好听的说,不会说她身上有污点。” “我听三哥说得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并没有胡说。” “没有胡说?”张侠窝有一肚子火,冲她说,“三喜可不是以前的三喜了,他现在变质了,哄死人不偿命,他说的话我从来不信了。” “妈,你叫三哥退亲,大嫂是怎么说的?”雪妮问着。 “你大嫂当然是跟三喜串通一气了,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贼,都是和我对着干。” “妈,我大嫂不同意退亲,还不觉着南雁姐各方面都挺好……” 没等说完,张侠又急着插上话:“你大嫂趴她心里瞧啦,你大嫂要是能担保那个丫头这辈子不跟三喜闹气,没有外心,那我今后也就不让三喜退这门亲了。” “妈,媒人也不能管他们俩一辈子呀!”雪妮笑着说,“这只能过着看,一旦俩人感情破裂,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那就离婚……” “得得,你这点子不能使,这婚姻可不是烂梨烂枣,不好就扔。”张侠说,“这是终身大事,要是离了婚,再结婚;等结了婚,又再离婚。他这辈子要光这样干,也就完了。” “这谁也没有前后眼,也不知能过哪一天。要是前怕狼,后怕虎的,干脆就别结婚了。” “雪妮,话不是你那样说的。你三哥只要按我说的去做,他这辈子准能过好。若不依我的,他这辈子就别打算过好,不信等着瞧!” 第五章 张侠昨晚上听雪妮回来那一说,才得知三喜去了报社,心里还真不是滋味,一夜都没有睡好觉。今早上起来烧了三根平安香,很快吃完早饭就来到梳妆台前打扮着…… 李保姆趋上前来,快嘴快舌地问:“大妹子,今儿又去哪儿呀?” “……去找三喜。” 李保姆高声嚷道:“你昨天出去一天,今儿还去呀,你可别再弄得灰头土脸地回来。” “你嚷什么,”张侠心里烦透了,“听雪妮说,那个小妖精爸妈来了,三喜也在报社,我能不去找他。” 她一阵惊喜,“南雁父母来了……” “来了就把三喜拐跑了,这不三喜从昨天出去到现在还没进家。” 李保姆一听,真是太高兴了,“哎呀,大妹子,你咋不请南雁父母来咱家里,你们亲家坐在一块好好拉拉呀!” “我请他们,呸,我跟他们是八竿子打不着,”张侠对着镜子梳理着头发,接着说,“他们要是来了,我还把他们往门外轰哩!” “大妹子,这好歹也是一门亲戚呀!” “驴尾巴吊棒槌亲戚,他算老几呀……” “说一千道一万,南雁也是你认下的干女儿呀!” “干女儿——哟,你倒是记心里,我可是全忘了。就是说了,那也不过是一句话,以前说得都算没说。我就是认,也不会认她这个不正经的做干女儿。” 李保姆听后,竟憋不住笑出声,然后说道:“大妹子说话可真有意思,也学会耍嘴皮子了。” 张侠起身,伸手取下手提包,一切都嘱咐好后抬腿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李保姆一人了,她快活得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先打开电视,正巧这会播放着音乐,她高兴地胡乱扭跳起来…… 这时,贾雪妮推门走进来,目睹这场面不禁“哧哧”笑起来。 而李保姆惶然不知所措,停下脚步,一时羞红了脸…… “李妈,我妈去哪儿了?”雪妮走过来问。 “你妈呀,又找你三哥去了。” “怎么又找我三哥去了……” 李保姆朝楼梯处望望,然后转脸说道:“雪妮,你出外刚回来,我还没顾得上跟你说,他们是铁铲碰到马勺上,闹起别扭来了……” “李妈,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呀?”雪妮打探着。 她凑近雪妮耳边小声嘀咕着,“你妈让你三哥辞掉南雁,还不是想……” 这消息恰似晴天霹雳,令她十分震惊,瞪大两眼问:“这是真的?” “哎呀,你咋不相信我说的话,你看我这老婆子是那说瞎话的人吗?” 贾雪妮只听说张侠叫三喜辞掉南雁,可从来没听说要三喜与金枝成亲。她难以置信,心想,张侠喜欢的是南雁;而金枝是从农村来的野孩子,既没文化,也没修养,没一点能比得上南雁的。就是真的把南雁给甩了,也轮不上金枝呀!可又一想,有些事情的发展往往是难以预料的……看来,也只有等三喜晚上回来,才能弄清楚这里面的真实情况。 当天晚上,贾雪妮吃过饭在客厅看着电视,觉得没看头,又没见人回来就跑到楼上冲凉去了。过了十多分钟,当雪妮穿着睡裙再次出来时,发现三喜房间的灯亮了。她想,三喜肯定回来了,于是推门走进了屋。 贾三喜挨了张侠一顿臭骂,心里分外烦闷,忽忽不乐。回来后,没在客厅看电视,神情颓然地走到自己房间,和衣躺在了床上。他看见雪妮走进来,就一骨碌爬起来,坐在床边。 贾雪妮进来后,并用后背抵上房门,边朝这边走来边问着:“三哥,咱妈今天上午去找你,你和妈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我上午在报社南雁那儿了,”贾三喜说着,脸上呈现出沮丧的神情来,“咱妈让大嫂去报社找的我,我和妈在大嫂家呆了一下午。我本打算今晚不回来了,还在单位宿舍住,可咱妈偏让回来。” “你和妈吃过晚饭吗?” “晚饭是在大嫂那吃的,我都没怎么吃。” 张侠坐在沙发里喝着凉茶,偶一抬头看见李保姆从厨房里走出,没等她开口,抢先问道:“今晚家里吃饭都有谁?” “有雪妮和金枝,”李保姆解掉围裙,往沙发后背上一搭,又用手抹着两只袖子,接着说,“贾董事长是吃过回来的,他见客厅没人就到楼上歇着去了。” 张侠知道雪妮和金枝积不相能,一向不和,怕出意外,又不放心地问:“雪妮和金枝在一块吃的饭?” “雪妮自个在客厅吃的,金枝跟我在厨房吃的。” “唉,我怕她俩凑到一块,雪妮又打金枝,她们能相安无事也就好了。”张侠这才将茶杯放在茶几上,“雪妮这人真各色,跟谁都说不到一块儿。每回都是金枝先找她说话,她连理都不理……” “说来也是,这除一个娘生的,还就数表姊妹亲了。虽不是同一父母所生,但根连根,筋连筋,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李保姆说,“雪妮没有姐和妹,这金枝来了老不答腔,也就显得生分了。” 贾雪妮两臂相互摽在一起,倚在桌子边说:“金枝是个没文化,没气质的井底之蛙,怎能配得上你。咱妈一向头脑清楚,洞达人情世故,怎么这会糊涂起来了。她这样做,是烂膏药竟往好肉上贴。” 他显得有些憔悴的脸,不由得心里百感交集,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愤世疾俗,倾吐心中的积怨,“咱妈还包办婚姻,现在都啥年月了,我们一定要冲破旧习惯势力的羁绊。” “大妹子,今儿又跟三喜咋说的,他应下了吗?”李保姆站在一旁,小声打探着。 “他那个老犟筋,跟我摽上啦,整天就在人家那不走了……” “三喜他……心里还不是想着……”她慢吞吞地说着,不敢猛来。 “他嫌自个家不好,随人家去大西南呀!” “三喜他要是真走了,还不是不放心你……” “反正我到老也不指望他了,他就是跟人家跑了,我还有那两个儿子呢!” 贾雪妮哀叹三喜的不幸,“咱妈这样做,对你太不公平了……” “雪妮,你小声点,万不可率然从事。我怕触动咱妈那根伤心的弦,她本来心脏就不好。” “三哥,你怕什么。你要是软弱了,就永远也逃不出咱妈的手掌心。”贾雪妮嗓音提得更为大了些,“自从那个乡巴佬来我们家,看把我们家搅得鸡犬不宁。金枝今晚睡了,等明天我撵她走,别再让我看见她。” “雪妮,你不能这样,这不关金枝的事。”他缓缓抬起头,眼里有些湿润了,诚恳地说,“这是咱妈的想法,你要能把咱妈这一思想做通了,我会对你感恩带德一辈子的……” 她见三喜神情黯然,安慰地说:“三哥,遇到这种事,你心里也不必难过。‘玫瑰自有玫瑰的道理,爱情自然会找到爱情的出路’。” 张侠关闭电视,起身就要上楼休息,却抬头看见雪妮走过来,奇怪地问:“哎,雪妮,你不是早休息啦,怎么又下来了?你看我把电视都关了,要不我再给你打开。” “妈,我不想看,别开了。”她冷着脸走近沙发旁,坐了下来,“妈,我有件事想问你。” “雪妮,什么事还要现在问?”张侠一时糊涂了,“要问就问吧,李保姆出去了,这里没外人。” 她直截了当,“妈,你不要逼三哥好不好,你要体念三哥的难处,不要苛求他。” “妈怎能是逼你三哥,妈是看出南雁那丫头作风浮漂,才想让你三哥甩掉她的。” “南雁姐不仅有闭月羞花之貌,还有李白之才,那金枝算什么东西呀!”她又单刀直入地问,“可你怎么又让三哥跟金枝成亲呢?” “雪妮,这你都知道了。”张侠觉得事情已暴露出来,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她顿了顿,半天才说,“雪妮,这不光是妈的意思,也是你爸的想法,我和你爸都觉着你三哥打心底喜欢金枝……” 没让说完,雪妮就气得从鼻孔中“哼”了一声,抢先说道:“你说得这些我都不信,我只相信三哥爱南雁姐,南雁姐也爱三哥。” “雪妮,这事与你无关,你不要再插一杠子。” “妈,我们不能用传统方式来对待婚姻和爱情,让这古老守旧的观念束缚人的思想和行为。”贾雪妮说,“人人在婚姻方面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三哥既然不同意,你就别再折磨他了。” “我是他妈,他是我儿子,我过问我儿子的婚事犯哪条王法啦!” 雪妮气得撅起了嘴巴,义形于色,“现在都两千年了,思想还那么守旧,真是老古董。” “先前找对象经媒人一说,俩人没见面就成了。虽说刚结婚俩人还有些别扭,那是人们常说的磨合期。等有了孩子,不也就死心塌地过日子了。” “如今讲的是爱情,没有美满的婚姻是不幸福的。” “爱——情,啥是爱情,只有爱才能生出情来。”张侠反驳道,“三喜要是和金枝经常在一块,时间长了,那俩人不也就产生感情了。” …… …… 贾三喜坐在电脑前,由于心烦意乱,总是按按停停,按了一会又“啪”地一拍键盘……他站起身,在房间踱着步,心里一直担心着雪妮下楼又跟张侠吵闹起来……他听到楼下声音忽高忽低,时凶时缓,真想跑下去拉雪妮上来。可又一想,这个时候绝不能下去,万一张侠又拿自己出气,那该怎么办呀!他坐困愁城,也没有想出好的解决办法来。委屈、愁闷、怨恨……交织在心头。他返回桌子旁,一气之下将桌面上一沓打印成的稿纸推掉在地,熄灭灯,便一头扎到床上…… 贾三喜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他半夜醒来时,脑子里仍然深思熟虑着他的小说作品。一旦想出好的素材,他就立马拧亮台灯从床上爬起来,将想出来的东西一一写出来。夜深人静,他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又搁笔凝思,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实在支撑不住了也不肯上床休息,就趴在桌上打个盹儿,然后继续写作。 昨晚贾雪妮是带着满肚子怨恨下楼来找张侠的。她大费唇舌和张侠争执到午夜,也未能如愿。雪妮觉得这样太不合乎情理,但她不泄劲,一定要想方设法劝通张侠,打破旧风俗,解除三喜婚姻上的桎梏。第二天,贾雪妮等他们吃过早饭都上班走了,金枝又跑到楼上后,才坐下和张侠谈论这件事。说到半截俩人说戗了,又急赤白脸地争吵起来。李保姆洗刷好碗筷从厨房里走出,见她俩吵那么凶,吓得连碴儿都不敢搭,就赶紧跑出客厅躲自个小屋去了。雪妮一时心血来潮,激奋地跑到楼上,忿詈了金枝一顿,还口口声声撵金枝走……今天张侠在家,雪妮虽说没打金枝,但那锋利、讥讽的话语对金枝来说,真是比打还痛。 贾雪妮上楼,张侠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张侠真是再不愿看到她,还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令她感到蹊跷的是,雪妮这些天外出不在家,自己又没向她透露过,怎么会知道呢!这是谁告诉她的,是三喜?还是李保姆?她觉得李保姆平时见缝子就钻,是她可能性大点。她在心里发恨,这次要是弄清楚,绝饶不了那个长舌婆…… 而李保姆也感到问题的严重性,她了解雪妮的性格,一旦把事情翻腾出来,自己也会受连累,她后悔了。唉,反正话已说出去想收回也收回不了。张侠要问就死不承认,看她还有啥着儿……她在小屋里呆不住,走出来站在门外向客厅窥视。这时她见雪妮肩挎背包从楼上快步跑下来,和张侠又争吵几句,眼看着雪妮就要出去,她便躲到门一旁。待她拉开客厅门悻悻走出去,李保姆才推门走进厅里。张侠听到门响,原以为雪妮又拐回来了,心里受了一场惊气。她抬头一看,是那个老东西。她恨牙根子痒,正想找她算帐,这回她倒送上门来了。 张侠一时气火塞心,声嘶力竭地嚷道:“你过来……” “呃——”李保姆见她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吓得四肢松软,差点瘫倒在地,“大妹子,你叫我……” “我不叫你叫谁,你成天就会翻瞎话,给我惹气生。” “大妹子,你有理讲理,耍啥横?” “别看平时不吭不响的,装一好人,就知道在背后扇阴风点鬼火的是谁……” “大妹子,你要这样说,我心里就没谱了,”李保姆苦笑一声,又说,“我平时是嘴碎了点,说话没把门的,可那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呀!” “不是你贫嘴薄舌地跟雪妮说,她昨晚上还有今早上吃过饭,她就不会这样闹,你们是摽在一块跟我较这个劲……” 李保姆觉得事情被揭穿了,想办法为自个掩护着,“哎呀,大妹子,你咋犁不着我也得耙着我,把那坏事全都往我身上推。三喜不同意与金枝,你怨我;这雪妮跟你闹,你也怨我,那我这老婆子可该死啦!”她说着,又故意伸手抹着两眼,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看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能会给人家翻瞎话扯舌头,这说给谁听谁也不会相信呀!” “你就会假撇清,你要是不说,雪妮哪能会知道。” “大妹子,你咋就认准是我说的,家里头又不只我一人。”说到这,她上了邪劲,“不行,我不能背这个‘黑锅’,让那屎皮子往我身上糊。等雪妮晚上回来,咱们三头对案,当面敲对面鼓……” 这一招倒吓住了张侠,觉得雪妮脾气坏,能不惹就不惹她,就又说:“嚷什么,你没说算啦,以后少给我干点眼里插棒槌的事。” 李保姆心中暗喜,终于为自己解脱了罪责,“大妹子,你就会冤枉好人,你看我是那乱学话的人吗?” 张侠故意这样说着,以防她在暗地里乱起哄,瞎茬茬,“儿子是我自个的,我爱咋就咋,谁也管不着。别说是雪妮,就是建成出来他也挡不住。” 李保姆并非傻瓜,很快就领会过来,笑道:“大妹子,我知道这话是冲我来的,可我背地里也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呀!再说,这是你们娘几个的事,我这老婆子在里面瞎磨叨啥呀!” “知道就好。” 自贾雪妮上午从楼上下来后,就一直没见金枝下楼来。这午饭,晚饭也都没有吃。张侠曾多次让李保姆去楼上看看,而李保姆下楼只说金枝不想吃,有时嘴一支吾就过去了,话说得含糊不清,使她心里产生一种疑团。张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时间还去不到楼上。她看二龙回来了,便对他说:“二龙,你去楼上看看金枝,问她怎么啦,她午饭,晚饭都没吃……” 贾二龙一听这,心里慌了,“妈,你今天在家干吗啦?金枝一天都没下楼,你也不去看看,这万一要是……”他不敢往下想了。 “唉,我从楼上下来就懒得上去,我让李保姆去楼上几次,她下来说得叽里咕噜的,我也没听清楚。” 贾二龙急忙跑上楼,一会又从楼上返下来,大声疾呼地说着:“哎呀,不得了了,要出大祸了……” 张侠抬起头,惊颤地问:“二龙,出啥大祸了,金枝她怎么啦?” 贾二龙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身旁的沙发里,笑笑说:“妈,这叫我怎么说呢……” “该咋说就咋说,不偏也不向,照实说。” “我实在是无法开口,这……”他身子不由往后一挺,却发现金枝从楼上慢腾腾地走下着,“哎,妈,正好金枝下楼了,你问她吧!” 张侠望着她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骇讶地问:“金枝,你到底是怎么啦,我看你气色不大好……” 贾二龙上前扶金枝坐下,大有鼓捣之意,“金枝,有我妈给你撑腰不要怕,别人是怎么说你的,你就怎么跟我妈说。话别学多也别学少,实话实说,呵!”接下,他坐回原位,摸出烟点上,不停地吸着。 金枝黯然神伤地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其实,也没啥……” 贾二龙仰靠在沙发后背上,脸望着天花板,吸一口吐一口烟圈儿……心想那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来到了,正得意之时,却听不到声音了。他急了,坐直身子催促着:“金枝,当我妈的面,你就别遮别盖把话说透彻呀!”他一心想挑起事端,好让张侠大发脾气,或许雪妮听到以后就不敢掺搅这事了,“她都不给你留面子,你还顾她什么,说吧,别怕。” “这……”金枝慢慢地抬起头,一双涩滞失神的眼睛,显得没一点光亮,心里委屈得什么也不想说,又低伏下去。 张侠耐不住性子问:“金枝,雪妮刚才回来,又到楼上找你事了?” “……没有。” 贾二龙怔了一下,“哎,金枝,刚才我在楼上问你,你不是都说清楚了,在这关健时刻怎么又说没有了。”他又说,“金枝,你这不是给我办难堪,也显得我在里面飞流短长,来回学话了……” 张侠心里感到腻烦,扭头瞟一眼二龙,说:“你不是才进家吗,今儿一天家里发生什么事你知道多少,就是翻瞎话也找不到你呀!” 金枝觉得张侠,二龙都在逼问她,看来不说也不行了,“上午雪妮姐骂俺……” 贾二龙一听这,心里明白了,原来是上午发生的事。金枝还想往下说,他从中插了句:“妈,这你都听着哩,雪妮又骂金枝了。” “你怎么不听金枝说完,乱打岔。”张侠不容置喙,又转脸问,“金枝,雪妮骂你,还怎么说你?” “雪妮姐还……还要撵俺走……”她悲哀地说不出来了,不禁潸然泪下。 贾二龙吸口烟,摇唇鼓舌地说:“妈,你听听,这雪妮也太霸道了,怎么能……说出这么伤心的话……” 张侠想起来了,原来上午雪妮在客厅与她争吵后,又跑到楼上大骂了金枝一顿……她气得七窃生烟,火冒三丈,忍不住大声嚎啕起来,“这个雪妮羽毛未丰,就胆大包天,我还没死呢……” “雪妮对金枝有天大的意见,也不致于撵金枝走呀!”贾二龙见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很惬意,于是就在一旁附合着。 “只要我不死,这个家就由我掌着,谁也翻不起花。” “这个雪妮就爱兜揽个事儿,你说管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