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太奇式大型神话唯美小说〈天方奇缘〉
作者:钟礼平

                            卷 首 语
也许,这是艺术皇冠上一颗流光溢彩的异样明珠,出类拔萃;
也许,这是小说园圃里一枝婀娜多姿的春风奇葩,超越群芳。
请君欣赏这瑰丽的神话世界,光怪陆离,气象万千;
愿君喜爱这奇妙的神话天堂,五彩缤纷,如诗如画。
                             ——李畅兴(天津市金奖作家)
北京《民族团结》总第268期《钟为谁鸣——记钟礼平》编者导读:“他如同居里夫人从成吨沥青铀矿中提炼0.1克镭那样,用生命和激情淘砺多寓深义的雅言隽语的灵光。他那传奇式的故事宛若深山古刹不倦的钟声,悠扬,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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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太奇式大型神话唯美小说 (上下卷)
           天 方 奇 缘
我的经历奇异,超过古今奇迹。
                  ——故事主人公自述
钟 礼 平
    导言:这部充满异国风情的大型神话唯美小说,取材于世界巨著《一千零一夜》 ,而语言之优美、形象之可爱、文笔之流畅、视野之开阔、情节之离奇、想象之丰富、结构之严密、条理之通畅、展现之生动、节奏之鲜明,又远远超越《一千零一夜》。它是插上美神与爱神的翅膀,翱翔于浪漫主义太空的产物。故事美丽动人,美不胜收;让人耳目一新,给人美的享受。
人  物  表
阿克拉——伊拉克古国巴索拉城青年渔夫,又名卡凯本·萨巴哈(“晨星”之意)
梅伦娜——瓦格岛神王国公主,又名陔麦伦·宰曼(“时代的月亮” 之意)
瑟克辽——阿克拉之母
罗刹哈波——波斯国拜火教徒
黛丽亚——撒尔德(“幸福”之意)神王国七公主
撒尔德神王国大公主
撒尔德神王国二公主
撒尔德神王国三公主
撒尔德神王国四公主
撒尔德神王国五公主
撒尔德神王国六公主
撒尔德神王国国王
畲娃兮——瓦格岛神王国娘子军总兵
祖白玉妲——伊拉克古国王后
图哈斐突——伊拉克古国宫女
马师伦——伊拉克古国使臣
阿卜杜勒·滚多士——撒尔德神王国七位公主的伯父
百岁老人——阿卜杜勒·滚多士的师父

黛赫涅酥——飞神
克斯辽尼——魔王

船长一人
水手十人
罗刹哈波的仆人五人
巴索拉金市商二人
被罗刹哈波所骗的穆斯林青年一人
撒尔德神王国文武大臣十余人
撒尔德神王国侍卫八人
撒尔德神王国黑奴六人
瓦格岛神王国女兵十余人
瓦格岛神王国宫娥近百人
伊拉克古国宫娥若干人
伊拉克古国都城巴格达市民数千人

                    序    幕
在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伊拉克都城——风光旖旎的巴格达。
繁华热闹的约旦大街闪过;
雄伟壮观的巴格达吊桥闪过;
挺拔隽秀的椰枣林闪过……
在底格里斯河左岸,一尊以阿拉伯古典文学巨著《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为题材的“山鲁亚尔和山鲁佐德”塑像,耸立在七级石阶的方形台上。
塑像:国王山鲁亚尔半卧着,凝神谛听他刚娶来的新娘山鲁佐德讲故事。山鲁佐德站着,一面讲,一面打手势。现在,奇迹出现了——
国王活了,他神情庄重地说:“讲吧,山鲁佐德!你讲的故事是够离奇动听的了!”
山鲁佐德也活了,她闪着炯炯的眸子,笑容可掬地说:“山鲁佐德遵命!今夜,我要给陛下讲一个更为离奇动听的超过古今奇迹的故事!”
于是,山鲁佐德便眉飞色舞地讲述了这个“超过古今奇迹”的故事…… 

上   卷 :第一章——第四章
                          第 一 章
晨星闪烁,碧空如洗。晓风习习,山鸟嘹呖。
一个幽暗的山洞里,蜷曲着一个衣衫破碎的青年。现在,他揉着眼皮伸着腰,整了整缠头,抬头向洞外张望。
一张英俊而带着稚气的脸……
一双惺忪而充满仇恨的眼……
青年人想:“天总算亮了,往哪里去好呢?啊!罗刹哈波,罗刹哈波!你这个该死的拜火教徒!我阿克拉差点给你害死啦!到如今,我该往哪里去好呢?……对,我偏要到彩云山下的宫殿里去看个究竟!”
说话中,这个叫阿克拉的青年从卧到坐,从坐到立;最后双眼一亮,毅然走出洞口。

彩云山顶,朝霞似锦。彩云山麓,柳暗花明。
一幢巍峨壮丽、美仑美奂的宫殿,坐落在这风景如画的地方。赤金柱、琉璃瓦,在旭日映照下,五光十色,璀璨夺目。宫殿前面,小桥流水,水声丁冬;夹岸是琪花瑶草,白杨垂柳。轻风过处,杨柳婆娑起舞,婀娜多姿;百花摇摇曳曳,落英缤纷。
阿克拉穿过小桥,来到虚掩着大门的宫殿前面,站住了,双手伸出又缩回。他迟疑片刻之后又折回身子,漫步小桥上,抚摩着白玉栏杆……
阿克拉想:“拜火教徒罗刹哈波说,这宫殿住着妖精。这妖精会残害我么?可是……罗刹哈波是我的仇人,他的话能信么?……唔,仇人说的‘坏人’,也许偏偏是好人!”
他想到这里,顿时眉宇舒展,便雀跃向前,小心翼翼推开两扇紫檀镶红金的大门——
顿时,……如歌的音乐悠扬……
里面是宽敞的院落,打扫得干干净静。正厅里雕画辉煌,陈设富丽。一张镶着金边的矮桌摆在中间,东西各盘坐着一个像月亮一般美丽的女郎,正在对弈。
东面女郎年约十六岁,身上披着一条红绸围巾,臂上戴着翡翠手镯。
西面女郎年约二十二岁,耳下垂着钻石耳环,指上戴着祖母绿宝石戒指。
两个女郎都生得明眸皓齿,如花似玉,东面那个如同飘逸的仙女。
“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西面女郎发现阿克拉进来,惊喜地问道。
阿克拉彬彬有礼地说:“你们好,姑娘!我,名叫阿克拉,一个多苦多难的异乡人。我的经历奇异,超过古今奇迹,一言难尽。……你们,是天上下凡来的仙女么?”
西面女郎抿着嘴嫣然一笑。
“哎呀!” 东面女郎端详了阿克拉一阵之后惊叫了起来,“二姐,他,也许就是我刚才跟你说过的,我昨夜梦见安拉送来的那个青年小伙子哟!”
“是么?七妹!你刚才说的那个青年不也叫阿克拉么?模样儿像么?”
“像呐!对,是他,准是他!”
阿克拉摸着缠头,大惑莫解:“什么?‘昨夜梦见’?‘安拉送来’?‘准是他’?……你们说什么来着?真玄哪!”
姐妹俩异口同声:“阿克拉,别奇怪,快给我们说说你的经历吧!”
东面女郎搬来一只精致的坐垫:“请坐下吧,阿、克、拉。”
阿克拉左顾右盼,且惊且喜:“我正想问问你们的来历呢,倒是你们先问我了。”
姐妹俩:“还是你先说吧!然后我们再解开你心中的谜。”
于是,阿克拉坐在她们中间,开始讲述自己的奇遇——
“好吧,这真是奇遇之中讲奇遇。我,原是巴索拉的一个渔夫。在初夏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我在底格里斯河打鱼……”
东面女郎:“听说那条河很美哟。”
阿克拉:“是的,美丽的底格里斯河……”
第 二 章
    风光旖旎的底格里斯河。
河面,白帆点点,水波潋滟;上下天光,翠绿如染。
河畔,椰枣林郁郁青青,无名花儿漫山遍野。
“玎玲玎玲”的驼铃声时隐时现。
青年渔夫阿克拉在撒网打鱼。我们看见他已打了好几网,可是除了杂草和污泥之外,一无所有。于是他拎着网,坐在河畔喟然而叹。
鱼儿在水面上跳跃,锦鳞斑斑,似乎在嘲弄他一般,于是他又拎着鱼网站了起来。
渔夫自言自语:“古话说:‘十网九网空,一网补前功。’让我最后打它三网!”
渔夫精神抖擞地涉到河里,使尽膂力撒下网,紧紧拉着绳子,耐心等待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收着网。从他拉网的姿势可以看出,鱼网沉重异常,他的眉宇舒展了,微笑了。
网收上来了,可是没有一条鱼,却打上了一只瞎了一只眼、跛着一条腿的猴子。
“噫!”渔夫大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这种晦气是从哪儿来的哟!”
他赶忙敨开网,跛脚猴子一瘸一拐一回头地遛进椰枣林。他看着椰枣林,抹着缠头,茫然不知所措。须臾,他撒下第二网。
网收上来了,一敨开,竟然跳出一只穿著黄衣裳的猴子,也匆匆逃向椰枣林……
“哎呀!我今天算是倒霉透啦!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我竟糟糕到这样的地步!……天晓得,就看这最后一网啦!” 渔夫使尽了所有的膂力,将网撒得又圆又大。
沉重的网被拉上来了,一敨开,里面还是一只猴子;所不同的是,它全身穿著红衣裳,两手都染了指甲,还画了眼皮。
渔夫自我解嘲,拿绳子套住猴子的脖子,牵到岸边一棵树下栓好,折下一根树枝指着猴子:“你们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倒霉家伙,害得我精疲力尽,两手空空?真把我活活气死啦,我怎么会遇见这样希奇古怪的事呢?”
这当儿,想不到猴子却伶俐地开口说话了:“别打我啦,阿克拉!打了我,你又能得到什么呢?告诉你吧,从今天起,你这一辈子遇见希奇古怪的事儿多着呢!”
“噫!见鬼,我真的活见鬼!”阿克拉惊惧交加,连忙甩掉树枝,背起鱼网和空篓……
“哈哈哈!哈哈哈!”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恐怖的笑声。
阿克拉毛骨悚然,回头一看——
此刻,出现了一个四十五六岁、身材高大、衣着考究的商人模样的人。此人风尘仆仆,举止洒脱,两眼油滑,满面红光;而最显著的特征,还是那大得出奇的酒糟鼻子。
商人踱到阿克拉的身边,亲切地抚摩着他的头:“阿克拉,你今天这一切倒霉的事儿我全看见咯。孩子,莫忧愁,别烦恼,安拉会保佑你!”
商人敏捷地解下栓着的猴子,接着一声呼哨,另外两只猴子便闻声而至。他亲昵地拍着它们的头,抻抻它们的衣裳,口中喏喏而语,然后一声呼哨,三只猴子便匆匆而去……
阿克拉不胜惶惑,莫名惊诧:“啊嘢!你,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那三只猴子怎么会这样听你的话?你,你 ,你……”
商人又是一阵怪笑,耸了耸肩膀:“边走边聊吧。孩子,我在迢迢万里的他乡,就知道伊拉克巴索拉有个青年渔夫叫阿克拉,小名叫做卡凯本*萨巴哈。对吗?”
阿克拉停住了脚步,向商人上下打量着:“真奇怪!你叫什么?干嘛的?”
商人拍拍阿克拉的肩膀:“别奇怪,走吧走吧。我叫罗刹哈波,对,罗刹哈波!我是心地善良、助人为乐的波斯商人。”
“波斯商人?商人怎么会耍猴子呢?猴子怎么会乖乖听你摆布呢?你的本事……”
“我的本事你自然不会知道。能叫猴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任我摆布,不过是小小玩意儿;我呀,有世间最好不过的手艺哪孩子!”
阿克拉又停住了脚步:“世间最好不过的手艺?”
“对!世上多少人呀向我求教,我都一概拒绝,现在我有意把这,” 波斯人说到这里,向四周瞧瞧神秘地说,“把这绝技传授给你。你没父亲,我没儿子,我就把你当作亲生儿子看待咯!走吧,为了寻找你,我跋涉了千山万水,经历了千辛万苦啦,我的孩子!”
他们已走上郊外的大马路了。行人稀疏地来往。
“先生,你有什么世间最好不过的手艺?”阿克拉的双眼闪着惊异的目光。
波斯人压低了嗓门,凑集近阿克拉的耳畔:“我能炼铜成金呐!”
阿克拉站住了,睁圆眼睛:“炼铜成金?真的么?
波斯人一手搭着阿克拉的缠头:“孩子,哪能是假的呢?走吧,我教会你炼金术,就用不着整天撒网打鱼啦,更不会碰见像今天这种打上猴子的倒霉事啦!”
阿克拉天真地笑了。
波斯人狡黠地笑了。
“先生,您几时教我?”
“明天午饭以后,你准备好火炉、坩埚,我到你家教你。”
这时已出现巴索拉城的轮廓。几辆马车驰过。
“我家你找不到吧。”
“你家的地址我早就知道啦。”
“太好了。先生明天见!”
“明天见,我的孩子!”
古城巴索拉。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罗刹哈波和一个彪形大汉——他的仆人,匆匆走在大街上。他们走进一家金市。
金市里金银珠宝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缭乱。一胖一瘦的两个商人满面笑容地接待罗刹哈波。罗刹哈波和商人耳语,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塞给商人……

一条小巷。阿克拉的家。母子俩正在用膳。
五十多岁的母亲边吃边对阿克拉说:“……哪有这样的好事哟,孩子!你得当心那个波斯人,别随便听信他。世间是有骗子的,专靠招摇撞骗过日子,还会设陷阱坑害人。什么炼金术,别上当哟我的儿!”
“妈,我们是穷人,没啥财物好惹人撞骗,他何必设陷阱坑害我们呢?那个波斯人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他是受到安拉的启示,才怜悯咱们,教我炼金术哪!”
母亲轻轻地叹气……

阿克拉生起火炉,搬出坩埚。火炉的火苗像一根根毒蛇的舌头……
罗刹哈波拎着一只拎包,像幽灵似的钻进屋子。
阿克拉十分高兴:“先生,你果然践约!”
罗刹哈波将拎包放在桌上,一本正经地:“我罗刹哈波说一不二,一生从不骗人。——闲话少说,孩子,快拿铜器来!”
阿克拉随即递过一只破铜盘。罗刹哈波将它捶碎,扔进坩埚,放在炉上。须臾,他伸手从缠头里取出一个纸包,打开来——那是金黄色的粉末。他将粉末倒进坩埚里,回头吩咐阿克拉:“孩子,风箱使劲拉!”
风箱呼呼,炉火熊熊……
阿克拉大汗淋漓,用袖口擦拭着。
罗刹哈波的大红鼻子也汗珠涔涔。
片刻之后,坩埚里的黄铜变成了黄金。罗刹哈波将金子倒在擂钵里,金光闪闪的。
阿克拉欢喜若狂,弯下腰去吻波斯人的手:“师父,你真是神人!”
罗刹哈波托着金子,手舞足蹈:“孩子,有了金子,便有了钱;有了金钱,便有一切。我的金钱多,人人亲近我;我的金钱少,朋辈撇开我。有钱好请海龙王,有钱好使鬼推磨。哈哈哈,哈哈哈!”
波斯人一阵狂笑之后,便将金子抛给阿克拉:“孩子,你带着金子到金市去卖掉它吧,留神不要多说话。我也得出去办点事,回头见。”

阿克拉气喘吁吁地跑到金市,一进门便摸出金子交给商人:“金子兑钱,给!”
商人接过金子,摩擦着一看,闪闪发亮的,于是赞不绝口。
瘦子商人:“价值一万三千元,怎么样?”
胖子商人:“不不,这是纯金,就给他一万五千元吧。”
瘦子拉开抽屉:“哦,只是钱不够,只有……不到一万元。”
胖子:“这样吧,年轻人,这可是一笔大买卖,今天手头紧了点,过三天你再来兑吧。”
“行,三天以后价格可不能变呐!”
胖子点着头,瘦子眯着眼,阿克拉咧着嘴。

母亲在缝补衣裳,阿克拉欢天喜地的跑进屋子,摸出金子交给母亲:“妈,你看,十足的金子,明晃晃,亮闪闪的,价值一万五千元呢!”
母亲把金子放在桌上,苦笑着。
“妈,这是多好的手艺啊!我一定要拜那个波斯人为师,学会这门手艺,赚得好多好多钱来赡养你;你就不愁吃,不愁穿,不受苦啦!”
“阿克拉我的儿,你爸爸临死的时候怎么对你说的?记得吗?”
阿克拉低着头:“记得,爸爸说:‘世上有善有恶。恶人会耍弄种种手腕捉弄人,好人却处处帮助人;你对恶人要争斗,只跟好人交朋友。’”
“对了。你看这个波斯人罗刹哈波是好人还是恶人?
阿克拉抬起头:“妈,看样子是好人。”
“唉,全无办法,只盼伟大的安拉拯救啦!”
“妈,要是你跟他谈谈就会知道,他是个好人呢,也许就要来了吧。”
母亲站了起来,整理着衣裳、针线:“妈不想见他。妈也刚好要去阿巴丹看你伯母。”她走出房门又折转身子叮咛着:“儿啊,古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噢!”

罗刹哈波拎着拎包走进来。
阿克拉立即收拾坩埚,摆满炉炭,扯起风箱,生起炉火……
“孩子,你要干嘛?”
“让你教我炼金术啊!”
罗刹哈波哈哈大笑:“哎呀呀,我的孩子,你够傻的了!你想想,一个人能在街头或大庭广众之中搞这种玩意儿么?要是被人瞧见,说我们弄炼金术,告到官府,不就完啦?”
阿克拉双眉紧锁,两手一摊:“那该怎么教我呀?”
罗刹哈波深情地:“好孩子,我既然认你做我的儿子,就一定会把这绝技教会你的。你认我做父亲,我就把你带到我家去教会你。怎么样,好孩子?”
“好好好,义父,义父!快快走!”
“好好好,孩子,孩子!走走走!”
阿克拉连忙拎着罗刹哈波的拎包,跟着他跨出家门。

在郊外的马路上,阿克拉心中的疑云渐起,放慢了脚步,低着头遐想……
母亲的叮咛回荡在他的耳畔……阿克拉的脚步更慢了。
父亲的嘱咐萦绕在他的脑际……阿克拉的脚步停住了。
罗刹哈波回过头来:“怎么了,我的孩子?”
阿克拉跑上前去,递过拎包:“我不想去了。”
罗刹哈波微微一笑:“嗨呀,你这个孩子!我为你怀着满腔热情,想给你带来快乐自由和幸福,难道你疑心我会骗你、害你不成?”
“不,我家只有一个老母亲,她不能失去我,我也不能离开她,她不会答应我跟你去的。
……可是我又很想跟你学。这,这叫我怎么办好呢?”
罗刹哈波眉头一皱,拉长了脸;可是瞬间眼珠一转,却和颜悦色地:“哦哦,阿克拉,你真是聪明懂事的好孩子!我好胡涂,怎么就没想到你老母亲呢?咳,真是!好吧,我们马上回去,让我在你家好好教会你吧!”
阿克拉转忧为喜,吻着波斯人的手:“义父义父你真好!”
罗刹哈波皮笑肉不笑:“好好好,好事还在后头呢!”
他们折转身子,顺着原路走向巴索拉城。

阿克拉端上一托盘的酒食、菜肴,一盆一盆摆在罗刹哈波面前:“义父,为了让我们的友谊结成盐巴和面包的关系,你请吃吧!”
“好,好,好!你说的多好哇!” 波斯人抓过一只鸡腿,一口咬去一大半。
“可是,义父,你一定得守约啊。古诗说得好:‘你若反目,我们也反目;你若践约,我们也践约。’——”
罗刹哈波立即接上下一句,跟阿克拉异口同声:“你若舍弃盟约,我们也奉陪着!”
“哈哈哈哈哈哈!” 罗刹哈波狂笑着。
阿克拉筛满一杯酒给罗刹哈波:“不守约的人,安拉要惩罚他的!”
“不错,” 罗刹哈波端起酒来一饮而尽,用手抹着嘴唇,“安拉说过:‘你们应该守约,因为约言将来是要受审查的。’可见不受约的人,会遭到天谴的。”
“你这么说,我就一百个放心了。让我们的友谊长存吧!”
罗刹哈波抿着嘴,笑眯眯地:“我俩的友谊——应当说是父子情呀,像底格里斯河那样长流不息呀!孩子,世上真正懂得友谊的人可不多呢。等待吧,跟着我可有好果子吃啰!”
罗刹哈波说着又狼吞虎咽,大吃大嚼。吃饱喝足之后,他掏出烟盒一看,空的;便抛过一个银币给阿克拉:“给我买筒烟来。”
阿克拉诚惶诚恐地一溜烟跑出门外。
罗刹哈波立即掩上门,从拎包里取出五块锥形米糕,又将一小包什么粉物塞进一块米糕里,咬牙切齿地:“五岁大象也要被麻醉倒,看你吃了往哪里跑?”
罗刹哈波阴险狡诈的嘴脸,杀气腾腾的神态……
阿克拉推开门进来,随手关上门,递上烟。
罗刹哈波满面画着笑容:“阿克拉,你等于我的亲生儿子,我把你看得比我的眼珠、甚至生命还可贵。我有个冰雪聪明的女儿,我打算把她匹配给你哪。”说着,递过四块包括放有麻醉剂的米糕:“请吃吧,孩子,你也吃吃我的东西才对哝。”
罗刹哈波抓起剩下的一块米糕嚼着,问道:“好吃吗?”
“好吃!义父真好!”阿克拉天真活泼、津津有味地吃着。
罗刹哈波架起二郎腿,吐着烟圈,弹着烟灰,似笑非笑,悠然自得。等阿克拉把四块米糕都吞进肚子以后,他狡黠地笑了:“嘿嘿,耐心等着吧,好事都在后头呢!”
话音刚落,阿克拉便一个筋斗栽倒,昏然不省人事。
罗刹哈波见他中计,顿时扬扬得意,手舞足蹈:“好哇好哇!你这个阿拉伯狗子,多少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你,今天总算落在我的罗网之中啦,哈哈哈,哈哈哈!”
他赶忙跨进隔壁房间,腾空一只大箱子,把阿克拉装进去,关锁起来,拉开大门,一声呼哨,那个仆人——彪形大汉应声进门,随即扛起大箱子。
罗刹哈波一双凶残的眼……
彪形大汉两只沉重的脚……

辽阔的大海波涛汹涌,海边停泊着一条大船。甲板上站着船长和水手。
罗刹哈波和他的仆人来到海边。
罗刹哈波高声大叫:“伙伴们,大功告成啦!我们的第一步计划已经实现啦!”罗刹哈波的其它几个仆人闻声从船舱里钻了出来,将箱子抬上船去。
罗刹哈波:“船长,请开船吧!”
船长:“张帆起碇,目标正前方,开船!”
大船在风浪中汩汩前进。孤帆远影……

回避客人的母亲从阿巴丹回到家门口。他推开大门,儿子不见了;走进房间一看,杯盘狼藉,衣物满地……
老太太顿感儿子遭劫,大祸临头,气得批着面颊,撕着衣服,哭哭啼啼,跌跌撞撞。
老人家面对苍天,摊开两手,大声疾呼:“阿克拉,阿克拉!我的儿啊!我的卡凯本*萨巴哈!我的心肝啊你在哪里?妈妈呼唤你,你快归来……”

船在风浪中颠簸着……
罗刹哈波和仆人将箱子打开,取出阿克拉,拿醋熏他,用药粉吹进他的鼻孔。
阿克拉打着喷嚏,吐出麻醉剂,朦胧苏醒。他睁眼环顾,发现自己置身于船中,漂行于沧海,一种不可名状的心理顿然而生。他疑惑了:“义父,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的诺言和我们之间的友谊,都到哪里去了?”
“嘿嘿,阿拉伯狗子,谁是你的义父?我可不是什么商人,我是拜火教的忠实信徒!”
“啊?你,你你……”
“嗨嗨,凭着火、光、影、热起誓,我没有想到你会落进我的罗网里,哈哈!幸蒙火的支持、光的佑助、影的关照、热的帮忙,我这才一帆风顺,达到目的。回到家里,我要拿你当牺牲祭火,求火神保佑我得到无限的幸福哝。哈哈哈!”
阿克拉怒不可遏:“该死的骗子啊!你的诺言和信用哪里去了?”
“‘诺言’?‘信用’?多少钱一斤?嘿嘿……”
“你这个恶棍,你,你还撇开伟大的安拉,从事拜火,你这个该死的邪教徒!”
罗刹哈波大发雷霆:“什么?阿拉伯狗子,火是黑暗的主人,是我膜拜的主宰。你不跟我拜火,还要恶毒地污蔑我吗?”
拜火教徒拿起皮鞭,递给身边一个仆人:“给我打,狠狠地打!”
一记记皮鞭……一声声痛骂:“恶棍!”“邪教徒!”
拜火教徒怒火中烧,夺过鞭子,亲手鞭挞阿克拉……
船长和水手们纷纷拥上来,对罗刹哈波怒目而视……
罗刹哈波停下了手中的鞭子,示意仆人拿食物给阿克拉吃。阿克拉横眉怒对,拒绝吃喝。
一名水手夺过仆人的皮囊,凑近阿克拉的嘴唇,阿克拉善意地看了他一眼,就闭上眼睛。他辗转反侧,痛苦呼叫:“妈妈,妈妈……”

阿克拉的家。在寂寞空虚的屋子里,建筑了一座假坟茔。墓碑上刻着阿克拉的名字和他失踪的年月日。母亲在掩面哭泣。
如泣如诉的音乐呜咽而起……
画外,女声悲切地歌吟:
啊,孩子,我的生命之花,我的心肝!
你的灵魂是在苍天,还是在九泉?
你的人影是在他乡,还是在故园?
坟茔啊,凭着安拉起誓:
他的青春雕谢了么?他的俊美消逝了么?
他的前程毁灭了么?他的一生完结了么?
坟茔啊,你不是地,也不是天,
为什么树木和晨星会相聚在里面?
啊!罗刹哈波,你这不逞之徒,我的仇怨!
天昏昏,地暗暗,天昏昏,地暗暗,

天昏地暗神灵显,歹徒仇怨遭天谴!
啊,我的卡凯本·萨巴哈,我的心肝!
天昏昏,地暗暗,山如云,水如烟,
云山烟水永阻隔,相见除非梦魂间……

船在波涛里摇摇摆摆。
天色渐暗,乌云翻滚,飓风骤起,白浪滔天……
继而暴雨滂沱,天昏地暗,孤舟随时都有覆没的可能。
阿克拉面对这狂风暴雨,惊涛骇浪,偏高声祈祷:“安拉保佑,狂风刮吧,暴雨下吧,狂风暴雨来得猛烈些吧!我愿跟拜火教徒同归于尽!哈哈哈哈哈!”
水手们面面相觑,一致迁怒于拜火教徒。
船长:“罗刹哈波先生,凭着安拉起誓,这全是你在作孽。因为你残酷地虐待这个穆斯林青年,安拉才降下这场灾难,使得人人都有葬身鱼腹的危险!”
罗刹哈波听了满脸杀气,他环视手下的仆人……
众仆人会意,手指一致指向船长:“你别胡说八道!”
水手们愤愤不平,其中一人大叫一声:“打!”
水手们和众仆人激烈殴斗的场面,惊心动魄……
水手们人多势众,将仆人一个个抛入海里……
水手们摩拳擦掌,横眉怒对罗刹哈波,把他的箱子抛入海里……
罗刹哈波见势不妙,立即堆起笑容:“船长,诸位,别误会,别误会。”于是给阿克拉松绑,脱下阿克拉褴褛污秽的衣裳,给他换上崭新挺括的衣裳;然后满面堆着笑容:“嘿嘿,嘿嘿,孩子,《圣经》上说过:‘忍耐是成功的钥匙。’我刚才是考验考验你,才故意那样对待你哪。嘿嘿,你千万不要见怪,其实我的诺言是一定会履行的……”
“花言巧语,口蜜腹剑,呸!”
船长和水手们点点头,纷纷向罗刹哈波投以蔑视的目光,然后散去。
罗刹哈波尴尬地:“唉,孩子,要抑制,要容忍呵!《古兰经》上说过:‘抑制情绪而且善于忍耐的人,是一定会得到善报的。’千万别误会,你是我心房的花朵、我的灵魂……”
“阎王娘娘怀孕,一肚子鬼胎。呸呸呸!”
罗刹哈波委屈地神秘地:“嗨呀,孩子!你也许不明白,授受炼金术,须得经历千辛万苦,这就得有坚韧的忍耐性,所以我要磨练你的意志呐!”
阿克拉鄙夷不屑地瞅了他一眼,低下头来寻思……
海阔天空,风平浪静,孤舟剪浪前进……

夜晚。一片乌云从月边轻轻移过,月光照得海面忽明忽暗;风吹海水,汩汩作响。
阿克拉赤膊躺在窗下。窗口射进的月光,照在他稚气而悲愤的脸上。镜头移至他左臂上的鞭痕,除了块块乌肿外,还有血肉模糊的地方;镜头移至他的脸部,眼角泪斑依稀可辨。他叹着气,朝里一个翻身;因左臂受伤,他“阿唷”一声,又翻过身来,闭上眼睛……
罗刹哈波手捧药钵,轻轻走到阿克拉的背后。
阿克拉抬眼一看,见是罗刹哈波,便佯装睡着。
罗刹哈波弯下腰来,将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阿克拉的伤口上,又将自己的缠头撕下一条盖在伤口上;正要包扎,阿克拉一个鲤鱼跃,坐了起来……
罗刹哈波连忙按住伤口:“别动!看你,药粉都给你抖掉了。”
阿克拉疑惑地瞅着罗刹哈波……
罗刹哈波轻轻地扶着阿克拉,让他躺下,一边包扎,一边娓娓动听地:“孩子我要是真心打你,还会给你上药吗?年轻人往往忍耐性不足哪。没有忍耐性是成不了我们的事业的。给你意志上磨练一番,很有必要哇!——疼吗?”
阿克拉双眼一闪一闪地:“学炼金术,原来要这样磨练一番的啊!”
“对对对,到底是有悟性的聪明孩子!”
“可是我不想学炼金术了,我想妈妈,我要回去。”
“回去?” 罗刹哈波嘿嘿一笑,“谈何容易喔!不跟我去,你一辈子都回不了家。你知道这船是去哪儿的?”
“去哪儿的?”
“去遥远的大洋彼岸的!离我们去的地方还得驶好多日子呐!”
阿克拉不胜惶惑:“呵呵,那么遥远啊?”
罗刹哈波诱惑地:“你不是最孝顺母亲的吗?学会炼金术以后,就能让她老人家过着幸福的生活。再说,我们这次还能采回一种仙草,她吃了还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噢!”
阿克拉十分欣慰地:“能让我母亲延年益寿,长命百岁?”
罗刹哈波眯缝着眼、歪着头:“那还用说!你去吗?”
阿克拉沉思稍许,终于点了点头:“去,为了妈妈!”

一团乌云又向月亮涌去,渐渐地,整个月亮又被乌云吞没,所有景物一片模糊……

朝霞满天,海空上一群群羽毛翯翯的海鸟在奋翮高飞。
阿克拉:“波斯人,你究竟要带我到哪里去?”
“孩子,我们要到鬼愁崖去,离这儿不远啦。——看,海岸线!”
长长的海岸线……
船在海边停泊……
罗刹哈波拎着拎包走出船舱,指着一袋东西对阿克拉说:“背着干粮跟我走!”
他们舍舟上岸,岸上是一片沙漠。
罗刹哈波吹着口哨,昂首阔步。
阿克拉却大汗淋漓,垂头丧气。
阿克拉将干粮摔掉,一屁股坐在地上。
罗刹哈波回过头来:“怎么啦?摔掉它,吃什么?里面还有我的酒瓶、铜鼓和大刀呢!”
“你轻轻松松,我如牛负重。歇会儿再走。”
罗刹哈波极其神秘地:“孩子,这里是妖魔鬼怪常常出没的危险地带,不能停留哪。再坚持一下,我就有法门咯,等会儿你瞧吧!”
他们急急忙忙走着走着,来到一块巨石旁,席地而坐,吃着干粮,罗刹哈波喝着酒。
吃饱喝足之后,只见罗刹哈波从干粮袋里掏出一面铜鼓和一只绘着符咒的鼓锤。他一面敲着鼓,一面口中念念有词:“訇!陀罗陀罗,霹哇啯罗,魔或吧罗,斯魔尼,迷即迷,逢毳吧罗,陀罗陀罗……”
随着鼓声和咒语,渐渐地,旷野里灰烟弥漫,继而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阿克拉吓得口呆目瞪,面无人色。
随后,大风渐渐平息,灰烟尘雾中隐隐约约出现三匹骆驼的轮廓。
愈来愈分明的骆驼,与“玎玲玎玲”的驼铃声……
当拜火教徒有力地敲响最后一记鼓点时,灰飞烟灭,天朗气清,三匹骆驼出现在画面。
阿克拉大惊失色,战战兢兢:“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老伯?”
“我的孩子,凭着火、光、影、热起誓,你不用害怕,要不是我的事业需要借重你的名字,我是不会带你来的。这三匹骆驼将会使我们轻而易举地跨过这广阔的沙漠。”
拜火教徒和阿克拉各乘坐一匹骆驼,另一匹驮着干粮。骆驼队在缓缓前进。
沙漠一片茫茫,驼铃“玎玲玎玲” ……

“玎玲玎玲”的驼铃声,化为节奏鲜明的碰铃声,如诉如泣的音乐骤起……
阿克拉的母亲在假坟茔之旁,向冥冥之中的安拉顶礼膜拜,虔诚祈祷。
画外,女声悲切地歌吟,一人吟,众人和:
安拉阿曼多菩耶,(和)沙里呜得多罗耶;
多罗依多赛依呔,(和)沙里呜得多罗呔;
阿曼里丹多菩皮,(和)阿曼里丹欷丹菩皮;
阿曼里比伽蓝提,(和)阿曼里多比伽蓝厄唏……

蓝天,白云;青山,碧海。
骆驼队出现在依山傍海的地方。
远处山麓,林木扶疏,一幢高大的建筑物依稀可见。
阿克拉:“那是什么山?”
“彩云山。”
“哦,多美的山!山下是什么?”
“一座宫殿。”
“宫殿?那就去看看吧,好么?”
“唉,你别跟我提那座宫殿了,那里面住着妖精呐!妖精坏透了,不快做要遭难的!”
阿克拉惊惧的眼神……
罗刹哈波突然惊喜地:“看!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鬼愁崖!”
阿克拉顺着罗刹哈波的手指看去——
一座悬崖陡壁拔地而起,巍然兀立。崖顶云雾缭绕,崖腰山鹰盘旋,崖脚是烟波浩渺的大海。那峥嵘崔嵬之势,令人惊讶不已,望而生畏。
骆驼队在崖前停止进发。他们下得骆驼来,打尖,饮食。
吃饱喝足后,拜火教徒扬着眉:“阿克拉我儿,我们的希望都在这座崖顶上,现在就要借助你的双手实现我的愿望啰!”
“凭着你的信仰和主宰起誓,你要实现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炼金需要一种开黄花的仙草作原料,——那种仙草也正是让你妈延年益寿,长命百岁的灵丹妙药。这座云雾缭绕的崖顶,便是仙草生长的地方;仙草附近又有流光溢彩的一颗颗宝石——那是无价之宝!你采得仙草、捡得宝石,便大功告成了!明白吗?”
阿克拉望着崖顶发楞……
“孩子,别怕!我可以向你发誓赌咒,你的安全我会绝对保证!”
拜火教徒从干粮袋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砍刀,顿时精神抖擞,扎紧腰带,挽起袖子,举起砍刀,宰了阿克拉乘坐的那匹骆驼,剥下骆驼皮……
阿克拉莫名其妙的眼神……
“阿克拉我儿!现在听从我的吩咐:你钻进骆驼皮,让我把你缝在里面……”
“那不是给闷死了么?”
“不不不,一会儿便有一只庞大的兀鹰飞来,把你攫走。等它带你到崖顶,你便用刀子割开骆驼皮钻出来,兀鹰见了你会落荒飞走。你将仙草和宝石填进骆驼皮,把皮缝好推下来,你的使命就完成啦!“
阿克拉惊慌失措的眼神……
罗刹哈波挥舞着砍刀,厉声地:“快!进去!”
“我怎么下得来呢?”
“啊哈!放心吧!到时候我会指示你的。快进去!”
阿克拉看看鬼愁崖,又瞅瞅罗刹哈波:“还是你进去好,我在下面等你吧!”
“什么?”罗刹哈波扬了扬手中的砍刀,“那可不行。我决不会违背自己的诺言,你也别忘了自己的处境哟.嘿嘿!”
阿克拉喟然长叹:“全无办法,只盼伟大的安拉拯救啦!”
罗刹哈波便将阿克拉连同小刀、长针、细绳之类一起缝在骆驼皮里,自己远远避开。
须臾,一只硕大无朋的兀鹰从天而降……
兀鹰攫着骆驼皮,腾空而起,冉冉上升,渐渐在崖顶降落……
镜头移至崖顶,怪石嶙峋,草木丛生。
骆驼皮在颤动着,兀鹰在一旁惊奇地拍着翅膀。
阿克拉钻了出来,兀鹰一见便一声怪叫,振羽翱翔,直插云天。
阿克拉出现在崖顶上。
崖下,罗刹哈波喜形于色:“阿克拉!你转过背去,一直往前走啊!”
阿克拉拖着骆驼皮,转过背去往前走。
凄厉的音乐骤然响起……
画面上出现一具具骷髅,一堆堆枯骨,一丛丛开黄花的仙草,草旁是一颗颗熠熠生辉的宝石;阿克拉急急忙忙拔着仙草,捡着宝石,塞进骆驼皮……
少顷,阿克拉迟疑片刻,将仙草、宝石统统换成杂草和石块,然后缝好骆驼皮……
骆驼皮从悬崖上滚下来……
罗刹哈波将鼓囊囊的骆驼皮装在骆驼背上……
阿克拉高声呼叫:“我该怎么下来啊,请快告诉我!”
拜火教徒见大功告成,便手舞足蹈:“哈哈!阿拉伯狗崽子,我利用你进行的事业已经大功告成啦!什么仙草,什么炼金术,见鬼去吧!我要的是价值连城的宝石呐!”
阿克拉双眉似剑:“好啊!安拉不会饶恕你的,世上容不得你这样的害人虫!”
拜火教徒骑上骆驼, 笑着:“狗崽子,今天根据历法的推算,系值木星,计八度二分,即水木二星会合之日,是你的死日。你是在山上饿死变成骷髅呢,还是被豺狼虎豹吃掉呢,或者跳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呢,让你自己选择吧!哈哈哈!”说完就扬长而去……
悬崖上,暮色苍茫,猿啼虎啸……
悬崖下,阴风怒号,浊浪滔滔……
阿克拉东瞻西望,四顾茫茫;悲愤交集,扼腕而叹。
画外,无词歌女高音合唱:
啊…………
在歌声中,海面上一群海燕在搏击风浪,奋翮翱翔;时而掠过波涛,时而冲向乌云。
在歌声中,男低音朗诵:
呵,苍天,你看见:
世上竟然有罗刹哈波这样的骗子,多少善良的人们受了骗;
呵,大海,你看见:
人间居然有拜火教徒这样的恶棍,多少无辜的人们含着冤。
啊,天苍苍,海茫茫,何处是生路?何处是故乡?
为了铲除这样的害人虫,我一定要活在人世上!
与其困死在这峥嵘的鬼愁崖,不如奋力跳进滔滔的大海上!

阿克拉纵身一跳……
悬崖跌落一个人影……
大海卷起千堆雪……
阿克拉跟风浪旋涡搏斗……
顿时,看不见阿克拉的身影,惟有金涛滚滚……
蓦地,阿克拉在远处露出头来,拼命游向海岸……
第 三 章
镜头回到彩云山麓的宫殿里。
阿克拉:“……我离开海岸以后,在一个山洞里过了一夜;离开山洞以后,就到了你们这个柳暗花明的好地方,遇上了你们这样难得的好人。——啊,姑娘!我,真是从死里逃生到绝处逢生哪!”
两位女郎听了啧啧兴叹,感同身受。
西面女郎两只水灵灵的眼睛露出庆幸的目光。
东面女郎一双杏子般的眼睛浮着泪花。她突然抓着阿克拉的手臂站了起来:“二姐,你来给我作证吧,按照安拉的意愿,我要跟这个苦难的青年结拜为兄妹。从今以后,我要为他的忧伤而忧伤,为他的快乐而快乐。”
西面女郎也站了起来:“七妹,你做得对!阿克拉,她是我们家最小的妹妹——七公主黛丽亚。”
“哦,你们都是公主哇!黛丽亚公主——不,黛丽亚妹妹,二姐,你们真好哇!”
二公主:“七妹,快给你哥哥吃点、喝点吧。”随手收起了棋盘。
两姐妹搀着阿克拉的左右手,走进里面的屋子。

两姐妹各捧着一盘美味珍馐摆在餐桌上。
“七妹,他真是一个受苦受难的人。”
“二姐,他真是一个纯朴善良的人。”
阿克拉走了出来。他戴著名贵的卯隋里缠头,穿著一套合身的宫服,显得英姿勃勃,神采焕发;跟刚才相比,判若两人。
“阿克拉哥哥,快吃吧!”
“阿克拉兄弟,请吃吧!”
饥肠辘辘的阿克拉吃得津津有味。
“这叫什么?”他撮起一块从来没见过的食物问道。
黛丽亚:“那叫‘面巴鲁勒麻哈盛叶’。是把大米填入羊肚里煮成的。”
“这又是什么?” 他撮起另一块从来没见过的食物问道。
二公主:“那叫‘海鲁府勒麻哈盛叶’。是把大米填入鸡肚里煮成的。”
阿克拉兴致勃勃地大吃大嚼……
姐妹俩咯咯咯地笑着……
画外,传来婉转嘹呖的鸟语……
“多悦耳的鸟语噢!是在哪儿叫?”酒足饭饱的阿克拉被鸟语吸引住了。
姐妹俩:“后花园。”
黛丽亚:“你想去看看吗?”
阿克拉微笑着点点头,姐妹俩便热情地牵着阿克拉的手……

后花园。姹紫嫣红,百花争妍。
翠柳枝头,黄鹂、唱鸽嘹嘹呖呖,翡翠鸟、金丝雀蹦蹦跳跳。
喷水池里,两条金龙喷出闪闪发亮的泉水。
喷水池畔,有一座雕栏玉砌六角翼然的亭榭,他们三人坐在亭子里。
黛丽亚:“……那个拜火教徒罗刹哈波,对我们的宫殿是这样说的么?”
“是啊,他是说这幢宫殿住着妖精,妖精坏透了。”
二公主:“好啊!这个异教徒把我们七姐妹说成妖精,我们也饶不了他!”
“你们有七姐妹?怪不得以‘二姐’、‘七妹’相称。那么还有五位姐妹呢?我多想知道你们的来历呀!”
“七妹,那你就说给你哥哥听听吧!”
黛丽亚闪动炯炯发亮的双眼,凝视着那两条源源不断地喷着泉水的金龙;接着便把他们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们都是撒尔德神王国的公主,父亲是个很有权威的神王。宫中婢仆成群,国内兵将如云,声势十分浩大,气派非常显赫。父王膝下没有男儿,只有我们姐妹七人,都出自一母之腹,我跟六姐又是孪生姐妹。我们七姐妹十分和睦相亲。可是噢,父王是个卤莽、怪僻、狂妄成性的怪人……”
阿克拉惊讶地:“是个怪人?”
姐妹俩:“是的,一个独一无二的怪人……”

镜头转向撒尔德神王国富丽堂皇的王宫。
神王满脸胡楂,方口厚唇,帚眉牛眼,虎背熊腰;头上绕着黑色的卯隋里缠头,身上披着一袭绣满鸟兽的锦袍。他昂首挺胸地坐在御案后面,脸上露出一副刚愎自用、傲慢不可一世的神态。他的身边挺立着八名佩带宝剑的侍卫,下面盘坐着两排文武大臣。
一名大臣正跪在御案前。
“卿有何事快快奏来!”神王大喝一声,声若巨雷。
“臣启陛下,今有藩王穆罕默德·伊本·苏里曼·艾克鲁丁,欲以三百两黄金、三百锭白银、三百匹丝绸、三百匹骏马作为聘礼,向大公主求婚,祈求陛下恩准。”
“呵哈哈哈哈哈!”神王一阵狂笑后,站了起来,“卿且退下。世上没有任何人配得上我的女儿。无论哪一国的王太子、公侯将相,纵然是拿圣苏里曼的戒指,或波斯王的国土作为聘礼,向我任何一个女儿求婚,我都不答应。是的,一概不答应!”
大臣甲:“主上,那么要怎样才答应呢?”
神王离开御案,踱在殿上:“凭着安拉的大名——摩西和亚伯拉罕——起誓,寡人永远也不出嫁七个宝贝公主!”
满座皆惊。
众大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神王环视众大臣:“谁能告诉我,宇宙间何处可以找到既有森林、河流、鲜花、水果,又为人神的足迹所不能到达的地方?”
大臣乙:“陛下要找那样的地方做什么?”
“我要把七个宝贝公主迁到那里去住哇!“
大臣丙:“据说阿巴德沙赫山麓,有一座由八十根粗大柱子支撑的黄铜圆顶建筑。那可是一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地方啊。”
“不不不,那个地方离这儿太近了。我要远,越远越好!”
老态龙钟的大臣丁徐徐站起来,慢条斯理地:“主上!圣苏里曼时代那些叛逆的鬼神,在彩云山麓建筑了一幢金碧辉煌的宫殿,一直空闲着。”
神王:“那里的山水花果呢?”
“回陛下,那里有茂密的森林,清澈的河流,有开不败的鲜花,吃不尽的食物。那里的河水喔,比蜂蜜还甜,喝了还能消除百病呢。”
神王踱回自己的御座:“水果呢?孩子们最爱吃水果了。”
“那里的水果,不可胜数。叙利亚的苹果,土耳其的榅桲,阿曼的梅子,埃及的柠檬,应有尽有;而且吃了还能延年益寿,免祸弭灾。老臣以为,那里才是最适合公主们居住的地方呵。”大臣丁说完,盘坐在自己的位置。
神王将御案一拍:“好哇,好哇!正合孤意!”

黛丽亚:“……就这样,父王便派兵马浩浩荡荡地送我们来到这里,给我们预备了各种各样的生活必需品。他要见我们的时候,就派手下精通魔法的朝臣来接我们回王宫,共享天伦之乐。过些日子,再送我们回这里来。”
二公主:“我们早就祈祷安拉差遣至少一个青年男子,来陪伴我们,安慰我们哪。”
黛丽亚:“赞美安拉,他差遣你来了,你就跟我们愉愉快快的一起生活吧!”
阿克拉:“赞美安拉!感谢你们!那么还有五位姐妹呢?”
二公主:“我们七姐妹,每天由五人去森林里打猎、消遣。留下两人负责烹调、预备饮食,今天轮到我跟七妹留下。”
黛丽亚:“快正午了,姐姐们快回来了。”
“她们在哪儿?”
姐妹俩:“宫殿后面的深山密林里。”

深山密林,阳光灿烂;生机勃勃,鹿豕狉狉。
一个头戴蓝头巾、身结蓝飘带的女郎身佩宝剑——五位公主都身佩宝剑——纵马而来,向前面一个戴白头巾、结白飘带的容貌端庄的女郎问道:“大姐,好回家了么?”
大公主:“好啊。三妹,她们呢?”
三公主手指前方:“呶——”
两匹马在低头啃草,悠然自得;其中一匹驮着一只垂着头的小山羊。
在离马咫尺的草地上,一个黄头巾、黄飘带的女郎,正在跟一个绿头巾、绿飘带的女郎挺剑比武。宝剑银光闪闪,铿锵有声;鏖战激烈,胜负难分……
大公主、三公主在赞赏着,微笑着。

镜头又移向击剑的场面。
渐渐地,绿一方招架不住了,步步后退……
黄头巾女郎高兴地:“四姐,这回可要你输啰!”
四公主收起宝剑:“输了也不过是一比一嘛。五妹,有本事再来比一场,怎么样?”
五公主摆开阵势:“再来就再来!”
画外,传来大公主三公主的声音:“四妹哎!五妹哎!下次再比嘞,回去啰!”
“哎!来啰!”四、五公主齐声回答后,相顾而笑,立即纵马而去。
四、五公主出现在她们的姐姐面前。
大公主:“六妹呢?”
四、五公主:“不知道呀。”
三公主朝远处:“六——妹——哎——”
众姐妹:“六——妹——哎——”
群山回音:“六——妹——哎——”

一只大狐狸惊慌失措地一晃而过。

六公主——一个红头巾红飘带的女郎持弓纵马而过。
她停下来,搭上箭,拉起弓;弓开满月,箭发流星……
现在,我们可以清楚看到:这是一个斜戴头巾、满脸稚气的女郎。她那美丽的容貌,跟黛丽亚似乎一模一样。

狐狸中箭倒毙。

六公主驱马而去,下马捡起狐狸。
远处传来姐姐们的呼唤声:“六——妹——哎——”
她侧耳谛听后,立即跨上马掉转马头奔驰着……`

六公主拎着一只大狐狸,出现在她姐姐们的面前。
大公主、四公主高兴地:“六妹来啦!”
五公主:“六妹跑得那么远,叫你不应,真叫人担心哟。”
三公主微嗔道:“你呀你呀,淘气鬼!”
六公主歪着头,扮了一个鬼脸,学着她三姐的腔调:“你呀你呀,淘气鬼!”
众人哄然大笑。
大公主忍住了笑:“好,回去吧!”
五位美丽而骠勇的公主,跨上分别驮着猎物的骏马,朝宫殿方向进发……
悠扬的伴奏音乐起奏……
画外,悦耳动听的女声合唱令人心旷神怡:
彩云山顶彩云飞,彩云山下风光美。
青松翠竹满山陲,飞禽走兽任我追。
沙里鸿巴沙里欸,沙里鸿巴沙里欸……

歌声飘到了后花园,黛丽亚侧耳谛听:“二姐你听,姐姐们回来了。”
女声合唱又起:
我爱幸福与和平,我爱青山与绿水。
白日打猎载歌回,朝迎彩霞夜星辉。
沙里鸿巴沙里欸,沙里鸿巴沙里欸……

二公主点点头:“是的,姐妹们就要到了。”
阿克拉忐忑不安了:“那、那我怎么办呢?他们是欢迎我呢,还是要撵走我呢?是不是让我先躲一躲再说,怎么样?”
二公主:“那也好,——可是往哪儿躲呀?”
黛丽亚双眼一闪:“我有办法,跟我走!”
他们来到宫殿正厅,黛丽亚打开一扇壁柜门:“快!”
阿克拉钻了进去,黛丽亚立即关上壁柜门。
姐妹俩相顾哈哈笑,走到餐桌旁收拾杯盆碗碟……

五位公主进入宫殿正厅,纷纷卸去武装,将宝剑弓箭之类挂在壁上……
“屋子里好象来过什么客人啦?”四、五公主见二、七公主捧着餐具,齐声问。
三公主:“是呀姐妹们,怪不得我似乎闻到一股生人气呢!”
六公主的嘴更不饶人:“七妹,是生人还是野人呀?”
黛丽亚撅着嘴,两腮绯红,忸怩作态,接过二姐手里的餐具,走了。
二公主和大公主在一旁耳语,大公主不断点头微笑……
黛丽亚从里面走出,以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大姐……
大公主微笑着走过去,抚爱地捧着七公主的脸庞……
“姐妹们!” 大公主以家长的口气说话了,“大家猜着了,今天我们家来了一位难得的客人。他是历尽苦难、死里逃生的青年小伙子,名叫阿克拉。七妹跟他结拜为兄妹了。”
众姐妹惊喜地:“人呢?在哪?”
大公主:“七妹,把壁柜门打开来吧!”
黛丽亚雀跃向前,打开柜门。阿克拉低着头钻了出来,向公主们彬彬有礼地一鞠躬:“诸位公主好!”公主们纷纷向前围了过去,一一跟他握手。
大公主:“欢迎你,阿克拉!”
三公主:“欢迎你,阿克拉!”
四、五公主:“阿克拉,欢迎你!”
六公主跟七公主耳语嬉戏……
大公主:“阿克拉,别害怕,抬起头来让姐妹们瞧瞧!”
一直羞答答的阿克拉,抬起头来环视众公主……
公主们一个个明眸皓齿,花容月貌,仪态万方……
“唷!”大胆泼辣的三公主狠狠地瞟了他一眼,“多漂亮潇洒的小伙子,怪不得我们的七妹那么喜欢他哟!”
听了三公主的戏语,阿克拉呆若木鸡,一副窘相。
“依我说呀,”调皮淘气的六公主开腔了,“看他那个忸忸怩怩的样子,活像……”然后轻轻地——“活像……一头狗熊。”
“哈哈哈哈哈!”宫殿里洋溢着姑娘们爽朗的笑声……
七公主向六公主的肩膀就是两拳。六公主“咯咯咯”地笑着、逃着。七公主一面追一面骂:“小坏蛋,欺负我哥哥,看我撕碎你的烂舌头。” 七公主追上六公主,“胳肢”她。六公主笑着、嚷着:“七妹饶了我吧,姐姐们救救我吧!”
二、三、四、五公主:“不能救,活该!”大家欢笑着。
六公主逃向后花园,七公主追向后花园,公主们走向后花园。

后花园。六、七公主在草地上嬉闹着,她们的五个姐姐在一旁笑语喧哗。
大公主:“两个小妹妹别闹了。今天是个快乐的日子,大家尽情地跳起舞来吧!”
美妙悦耳的舞曲缓缓起奏……
六公主邀七公主翩翩起舞,众公主拍掌击节……
五公主起舞……
四公主起舞……
三公主起舞……
二公主、大公主起舞……

阿克拉倚在后门欣喜地观赏公主们起舞……
阿克拉艳羡的眼神……
黛丽亚跳跃而来,拉着阿克拉跑到姐姐们的面前。
众公主排成“一”字形,黛丽亚和阿克拉跳双人舞……
众公主击节歌唱,一人唱,众人和;歌声韵音袅袅,高遏行云:
美丽的公主宫殿之花啊,(和)黛丽亚!
年轻的人儿远方的客啊,(和)阿克拉!
你的舞姿多么轻盈妩媚,(和)黛丽亚!
你的来到我们感谢安拉,(和)阿克拉!
我们快乐像林间的百鸟,(和)呼儿啦!
我们自由像飞驰的神马,(和)雅美佳!
我们热爱这和平的岁月,(和)呼儿啦!
我们珍惜这幸福的生涯,(和)雅美佳!
呼儿啦!雅美佳!呼儿啦!雅美佳!
呼儿啦!雅美佳!呼儿啦!雅美佳……
舞翩然;笑嫣然;歌如弦……
第 四 章
字幕:一年之后
宫殿前面的小桥上,阿克拉和黛丽亚在赏景聊天。
黛丽亚靠在白玉栏杆上,歪着头问:“哥哥,你的小名卡凯本·萨巴哈,是‘晨星’之意,取得多好!那往后我的嫂嫂无论是谁,我都要送给她一个美丽的名字,叫陔麦伦·宰曼,那是‘时代的月亮’ 之意。你说好么?”
“为什么,妹妹?”
“因为星星和月亮总是在一起的呀,你说对么?”
“你真有趣,也真调皮。”
“哥哥,那个罗刹哈波有别的名字吗?”
阿克拉的手指轻轻敲她的脑袋:“咳呀,看你看你,怎么会想起这个坏蛋来呢?”
“我常常想起这个仇人哪!我倒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畲律哈’,你说好吗?”
“‘畲律哈’?什么意思?”
“我伯伯讲故事讲过,这是古代埃及一个比狐狸还狡猾的人的名字呢!”
“哦,那倒是很合适的。”
“这家伙不知道死了没有。”
“很可能还在招摇撞骗,坑害人命呢。”
一群云雀嘹嘹呖呖的,从宫殿后面飞向前方……
黛丽亚仰着头,目送云雀飞往远方:“哥哥,这云雀的叫声多好听噢——啊!哥哥!那是谁?你看!你看——”

远处,出现三匹骆驼:两匹分别乘坐着罗刹哈波,和一个被绳捆索绑的穆斯林青年,另一匹驮着东西,向鬼愁崖进发……
阿克拉一见,不由得心头火炽,鼻里烟生:“那就是该死的仇人罗刹哈波!”
黛丽亚咬牙切齿地:“宰掉他!”
“是的,凭着安拉起誓,我一定要宰掉他!不但为自己报仇,为你们雪恨,也从他的魔爪中救出那个穆斯林青年,叫那个害人虫再也不得害人了!”
“哥哥快骑马去,我去告诉姐姐们,我们马上就到!快!”
阿克拉跨上骏马,挥舞大刀,向鬼愁崖进发……
骏马风驰电掣,大刀寒光闪闪……

鬼愁崖前。罗刹哈波正在威逼穆斯林青年钻进骆驼皮。
马蹄哒哒……
罗刹哈波猛一回头,发现阿克拉横刀立马而至,不禁大吃一惊,随即抓起大砍刀。
“罗刹哈波,我们又见面了,没有想到吧!”
“哦?” 罗刹哈波假装镇静地,“我的孩子,你是怎样得救的?是谁带你下山的?……”
“哼!别演戏了,狡猾的狐狸!你还记得自己说的话吗——‘不守约的人,安拉要惩罚他的!’你穷凶极恶,背信弃义;你罪不容诛,天人共戮。今天狭路相逢,是安拉的旨意,看你往哪里逃?且吃我一刀!”
罗刹哈波见势不妙,便步步后退……
“兄弟,”阿克拉对穆斯林青年说,“你赶快骑着骆驼回家,快!”
“不,我要协助你宰掉他!”
“你赤手空拳的,快走吧!他逃不了,我们人多着呢,快!”

罗刹哈波退到树林边,猛一转身,便钻进了树林……
丛林莽莽,阿克拉的马匹无法进入,他只得下马追踪而入……
罗刹哈波拼命逃窜,阿克拉奋力追上……
惊心动魄的格斗场面……

宫殿院落里,公主们个个佩带宝剑,纷纷上马……
六公主斜戴红头巾,腰结红飘带,背着弓箭上马。
大公主:“六妹,你留下来看家。”
六公主撅着嘴:“我不我不,我也要去;我要用箭像射狐狸那样射杀那个仇人!”
大公主:“看家也是很要紧的,六妹听话!”
除六公主外,其它六位公主英姿飒爽的飞马而去……
马蹄哒哒,黄尘滚滚……
黛丽亚的乘骑跑在最前面,渐渐地与姐姐们拉大了距离。

六公主背着弓箭牵着马,悄悄走出宫殿,关好门,跨上战马,扮着鬼脸飞驰而去……

罗刹哈波拼命逃窜,急急如漏网之鱼,忙忙似丧家之犬。
“看你往哪里逃!” 黛丽亚首当其冲,截断他的去路。
“哦?” 罗刹哈波见是一个小天使,便无所畏惧,“我的安琪儿,哈哈哈!”
“看剑!” 黛丽亚挥剑向罗刹哈波的脑袋砍去,罗刹哈波连忙用大砍刀招架。
狡猾的拜火教徒砍断黛丽亚的一只马脚,马长啸一声卧倒在地,黛丽亚滚落在地上。凶残的罗刹哈波举起大砍刀向她猛力砍下去……

六公主驱马而至,对准罗刹哈波,搭上箭,拉起弓;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的一声,罗刹哈波右臂中箭,惨叫一声,大刀落地,狼狈逃窜……
公主们相继赶到,将仇人团团围住;阿克拉横刀拍马而至。
罗刹哈波大口大口地喘气,苦苦哀求:“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家有无数价值连城的珠宝钱财,凭着火、光、影、热起誓,我愿统统送给你们……”
众公主异口同声:“凭着安拉起誓,我们一定要宰了你!”
阿克拉:“还是给你自己留下吧,阴间好请阎罗王,来世好使鬼推磨。”
罗刹哈波右脚下跪,左手扶着插在地上的刀柄:“年轻人,饶了我,你所信仰的安拉会保佑你,你会得到善报的。”
“你说反啦。我若宽容了一个吃人的魔鬼,安拉会惩罚我,我会得到恶报的。”
罗刹哈波无所施其伎,便紧紧捏住刀柄。
阿克拉厉言正色地:“放下屠刀!”
众公主同仇敌忾地:“放下屠刀!”
罗刹哈波反而把刀柄攥得更紧。
沉默,沉默……
“哇!” 罗刹哈波突然纵身一跃,一声狂叫,大刀砍向没骑马的黛丽亚……
严阵以待的黛丽亚敏捷地将宝剑奋力一挑,仇人的大刀便飞将出去……
阿克拉的大刀对准仇人的头颅,像一道弧形的闪电……
这一连串的动作,似乎都在一刹那间完成,干脆利落。
“啊——” 罗刹哈波一声怪叫,扑倒在地。
众公主:“罪有应得!”宝剑纷纷入鞘……
阿克拉拨过马头:“大姐,咱们回家吧!”
大公主:“好!凯旋啰!”
黛丽亚焦急地:“大姐,我没有马骑了呀。”
六公主向她招手:“七妹快来,跟我一块儿骑多好啊!”
大公主笑着:“那再好不过了,你们这对双胞胎,是咱们姐妹中的姐妹呀!”
众人欢笑着。
黛丽亚跨上六公主的马,无限感激地:“六姐,刚才我跌下马来,那家伙乘机砍我,好险哪!要不是你的箭来得及时、准确,你的孪生妹妹不就完了?”
六公主向大公主呶呶嘴:“我是偷偷出来的,违抗了大姐的命令,这是将功抵罪呀!”
“哈哈哈……”引起一阵笑声。
大公主抿着嘴笑:“调皮鬼。”
六公主向三公主扮了个鬼脸:“三姐又该说我‘你呀你呀淘气鬼’ 啰!”
“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

在与宫殿相距数里的旷野里,灰尘滚滚,人声鼎沸。
八名侍卫簇拥着一位大臣策马而过……

宫殿院落里,众公主肃立恭候,大公主居中。
侍卫和大臣驱马而至,一齐下马。
大臣欠伸道:“禀报大公主、众公主,我等奉主上之命,特来迎接七位公主前往王宫,明日立即起程。护送兵马在五里之外扎营。禀报完毕。”
大公主:“父王要我们回去有何要事?”
“回公主,有位藩王举行婚礼,盛况空前,主上要你们参加婚礼,热闹一场。”
众公主:“听明白了,遵命就是!”

阿克拉的房间。外间摆着一张矮圆桌,桌上摆满一盆盆各种水果。首席上坐着阿克拉,两旁是大公主和黛丽亚,其余五位公主依次围着圆桌坐着。
透过中间一道圆门,我们可以看见里面的布置:壁上挂着一把宝剑,地上铺着绛红色地毯,窗沿挂着淡绿色丝帘;明媚的阳光照着杜松床,床上嫣红翠绿的被盖铺垫熠熠生辉。
显然,外间是在举行话别会。可是没人说话,更没人吃水果,气氛肃然。
大公主笑了笑:“离别,是世间常事;惜别时依依不舍,是人之常情,。大家都别难过。阿克拉弟弟,这里就等于你的家,你就安心心心住在这里吧。”
于是公主们便七嘴八舌说开了——
三公主:“阿克拉兄弟,你快快乐乐过下去吧,我们不久就会回来的。”
二公主:“兄弟,你别忧愁,莫担心,这里是人神妖魔所不能到达的地方。”
四、五公主:“希望你好好保重自己,阿克拉哥哥。”
六公主:“阿克拉哥哥,你要是感到无聊的话,就骑着马,背上我的弓箭,到深山密林里去打猎,打猎多有趣啊!”
七公主:“不,哥哥别去打猎,要是遇上豺狼虎豹,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噢?还是到门前那条小溪里去打鱼有趣嘞!”
六公主歪着头:“我说打猎好。”
七公主撅着嘴:“我说打鱼好。”
六公主不高兴了:“你个胆小鬼!”
七公主不服气了:“你个淘气鬼!”
大公主:“哎哎,两只小鹌鹑哟别斗嘞,哥哥笑话你们啦!”
一语引来哄堂大笑,连忧心忡忡的阿克拉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阿克拉动情地: “姐妹们,你们待我太好了。记得爸爸临终前这样嘱咐我:‘恶人处处算计人,好人处处帮助人;你对恶人要争斗,要跟好人交朋友。’我深深感到,罗刹哈波是最恶的恶人,你们是最好的好人。”
六公主将一盆苹果移到阿克拉的面前:“哥哥,请吃苹果吧,苹果好吃呢。”
七公主将一盆榅桲移到阿克拉的面前:“哥哥,吃榅桲吧,还是榅桲好吃。”
六公主:“我说苹果好!”
七公主:“我说榅桲好!”
二公主:“哎哎,又来了又来了。”
阿克拉深情地:“苹果好,榅桲也好,两样水果都很好,哥哥同样都很喜欢!”说着,左手抓起一只榅桲,右手抓起一只苹果,同时捧在心窝里。
公主们一个个都会意地笑了……
接着,阿克拉轻轻地放下手中的水果,把那盆榅桲摆在六公主的面前,把那盆苹果摆在七公主的面前,亲切地:“两位小妹妹也请吃吧,你们吃着,哥哥心里有多高兴哪!”
在同一个时间内:六公主抓起一只榅桲,七公主抓起一只苹果,都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口;两个孪生姐妹相顾而笑,情不自禁地相互搂抱着……
众人笑语喧哗……
阿克拉站起来:“各位姐姐妹妹,人世间只有真诚的东西,才会叫人永远难以忘却。姐妹们对我的真诚友谊,我永远铭记在心窝里。祝姐妹们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大公主掏出一串垂着绿缨的钥匙:“阿克拉弟弟,这是宫内四十道房门的钥匙,其中三十九把是银钥匙,一把是金钥匙,都由你保管。你可以任意打开三十九道房门,但是,”他说着走到里间的墙旮旯里,拉开一道白色帷幕,再拉开一道黑色帷幕——
画面出现一扇尘封的、钥匙洞口结满蜘蛛网的圆门。
“——阿克拉弟弟,凭着姐妹们的情谊起誓,你千万别打开这道门。这对你是不必要的;否则,你想象不到的事情,将会降临在你的头上。”
阿克拉荧惑的眼神……
黛丽亚高耸的眉峰……

如水的月光洒在后花园,花园的景色似乎比白天更富有诗情画意。
亭榭里。大公主端坐在石凳上;黛丽亚靠在柱子旁,小公主的脸上画满了忧虑、焦急和对大姐的愤懑……
大公主:“七妹,你叫大姐到这儿来,有什么事噢?”
黛丽亚瞥了大姐一眼,微带愠色地:“大姐,我对你有意见!”
大公主微笑着:“唬,看来意见可大嘞,说吧!”
黛丽亚连珠炮似的:“你既然不让我哥哥开那道门,为什么把金钥匙交给他?还要拉开帷幕给他看?要是他真的开了,发生什么意外事情,那可怎么办呵?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急!大姐你……”说着说着便浮出泪花,羞怯地转过身子掏出手绢……
“哎哟,怎么提意见提哭啦?”大公主将黛丽亚揽在自己的身边坐下,笑了笑,心平气和地,“小妹妹,你的心情大姐很了解,可是你想到岔路上去了,往后你会明白的。”
黛丽亚无限深情地:“哥哥是个历尽苦难的人,我最担心他今后再遇上什么危险的事情呐,我多么希望他能得到幸福啊!”
大公主安详地点点头:“是的,我也希望他今后一生能得到幸福啊!”
黛丽亚急切地:“可是他如果打开那道门……”
大公主站了起来:“放心吧,安拉会眷佑他的。”
黛丽亚双眼一闪,微笑了, 也站了起来,双手搭在她大姐的肩膀上,悄悄地:“那么大姐,那道门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快告诉我吧。”
大公主揽着黛丽亚走出亭榭,亲切地、神秘地:“好妹妹,在离开这座宫殿之前,天机不可泄露;等回到王宫里,大姐再悄悄地告诉你一个人吧。”
天上彩云追月……

黎明。天朗气清,朝霞似锦。
宫殿前,小桥边。千条万条杨柳,枝枝叶叶离情。
公主们一个个跟阿克拉亲密拥抱,依依惜别,纷纷纵马扬鞭而去……
黛丽亚从远处勒转马头又奔回来,下得马来,扑向阿克拉的怀里,阿克拉连忙抱住她。
黛丽亚深情地:“哥哥,我真不愿离开你,只因父王之命不能违抗。千万牢记大姐的话,那道房门不能开,那把钥匙保管好。多多照顾好自己。哥哥,妹妹去了……”
阿克拉轻轻地拂去她的泪花,松开手:“妹妹去吧……”
征马尥蹄,向天长啸。黛丽亚一挥鞭,马如离弦之箭。
阿克拉翘首远眺征马的远影……
阿克拉情不自禁地掏出那串钥匙,摘出其中一把“?” 形的金钥匙,把它托在手掌上,凝视着,凝视着……渐渐地,这把钥匙化成了一个逐渐变大的问号,叠印在阿克拉的头像;头像渐渐模糊,整个画面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 (上卷完)
下   卷 :第五章——第八章
第 五 章
天宇四垂,一碧无际;星光灿烂,皓月千里。
后花园。阿克拉坐在花影幢幢的云石靠椅上,弹拨着一架波斯竖琴。琴声缠绵悱恻,婉转呜咽;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静场片刻。突然琴声大作,势如大海波涛汹涌,疆场万马奔腾……
“嘣”的一声,一根弦断了……
悠扬悦耳的舞曲渐起……
在蒙蒙胧胧中,阿克拉仿佛看见黛丽亚的倩影,看见公主们在翩翩起舞……
黛丽亚与阿克拉双人舞……
双人舞中公主们的歌声悠扬:
美丽的公主宫殿之花啊,(和)黛丽亚!
年轻的人儿远方的客啊,(和)阿克拉!
你的舞姿多么轻盈妩媚,(和)黛丽亚!
你的来到我们感谢安拉,(和)阿克拉……

日高三丈,鸟鸣啁啾。
阿克拉躺在床上,仰望雕梁画栋的房间,和巧夺天工的摆设,但感到百无聊赖。
他忽而坐起,长吁短叹;忽而躺下,辗转床枕……

阿克拉伫立在后花园,愁眉苦脸地叹息:
“只见风景依旧,就是看不见公主们的倩影幢幢……”

阿克拉倚靠在小桥边,无可奈何地自语:
“只闻流水叮咚,就是听不到姐妹们的笑语喧哗……”

阿克拉徘徊在自己的房间,一切都感到兴味索然,于是掏出了那把金钥匙。
他走到墙旮旯,拉开了两道帷幕,掸去门上的灰尘和蛛网……
当他将钥匙插进去的时候,响起了大公主的嘱咐……
他皱着眉,摇着头,又将钥匙放进口袋里,脑袋埋在两手里。
须臾,他东张西望,突然站了起来,将钥匙插了进去,可是响起了黛丽亚的叮咛……
他犹豫少倾,叹着气拔出了钥匙,沮丧地靠在床上……
阿克拉想:“姐妹们不让我打开这道门,也许是因为里面藏着世上没有的珍奇吧,也可能里面关着吃人的魔鬼吧……这真是一个难解之谜。凭着安拉的秘密起誓,我一定要打开它,即使因为跟魔鬼争斗而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于是,他一骨碌站起来,取下壁上那把宝剑,奔到那道门前,敏捷地插进钥匙;可是钥匙无论如何转不动。当他一松手时,只见钥匙自动旋转起来,转完第十圈之后,只听得“啪”的一声,门便自动开启了——
这时,出现了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那是红色晶莹的玛瑙砌成的。
阿克拉“唰”的抽出宝剑,严阵以待,等了片刻不见动静,便挺剑拾级而下……
十余级之后,便是一条甬道,里面光线幽暗;再十余级之后,出现十盏大红宫灯,灯火辉煌;数十步之后,在宫灯尽处,便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如歌的音乐悠扬……
阿克拉举目一望:眼前是繁花似锦、芳草如茵的花园,远处是横无际涯、烟波明灭的大海。阿克拉缓缓走进大花园……
花园里有一座假山,山旁有一幢金碧辉煌的宫殿,恐怕是用金砖、银砖、宝石砖、翡翠砖建筑而成的。阿克拉走近宫殿,抬头瞻仰,自言自语地:“这巍峨、幽静、富丽堂皇的宫殿,恐怕连赫赫不可一世的波斯帝王、罗马帝王也未曾梦见过的吧!”
假山后面是白杨垂柳,青松翠柏,对面是一个波光潋滟的圆形湖。
湖中芙蕖亭亭玉立,枝头翠鸟百啭韵音。
阿克拉走近湖边,见湖心矗立着一座赤金柱、檀木顶的亭榭,便经过九曲桥步入亭榭,亭的柱子镶着灿烂夺目的鹌鹑蛋大小的珍珠宝石,中间摆着一张沉香木制作的,用赤金条和七彩珠宝玉石镶成图案花纹的靠椅。阿克拉惊讶不已,欢天喜地。

海空联翩飞来一群洁白的鸟儿……
阿克拉心旷神怡,流连往返,突然间听见传来阵阵笑语……
美丽的飞鸟落在湖畔的芳草地上。阿克拉赶快躲在假山后面窥探,轻轻地数着:“一只,两只,三只,……八只,九只,十只,一共十只。”
阿克拉惊奇的眼神……
飞鸟围坐在一起,用爪子轻轻剥下羽衣,随即便从每件羽衣下面出现了一个妙龄少女。她们将羽衣整齐地放在草地上。
阿克拉恍然大悟:“哦!姐妹们不让开那扇门,原来是因为这些姑娘的缘故哪!”
阿克拉惊喜的眼神……
现在,我们可以清楚看到,这十个女郎,一个个都笑容可掬,活泼大方。其中有一个格外娉娉婷婷,美丽可爱。其它九个像闪闪的明星,她却似皎皎的月亮。
阿克拉艳羡的眼神……

“姐妹们,你们说这里好么?”那个出类拔萃的女郎问。
“好极啦,公主!”众女郎欣喜地回答。
女郎甲:“公主你看,这明澈的湖水,水上的亭榭,这鲜艳的花卉,碧绿的草地,多有诗情画意!这儿真是一座乐园哪!”
公主:“亚瑟密娜,你说得对!人间胜过神仙境,住在神岛何似在人间!”
大家到了亭榭,众女郎请公主坐下。
公主坐下:“这靠椅比家里的还贵重呢。”
女郎乙:“看看眼前这美丽的景色,听听树上清脆的鸟鸣,闻闻荷花馥郁的芳香,在深宫里的苦闷便烟消云散了。公主你说呢?”
公主:“奈尔芷萨,你说得好!整天锁在深宫里,真叫人受不了,不能随便唱歌跳舞,又不能任意说笑嬉闹。哎,那里的清规戒律简直是——束缚我的脚镣手铐。”
女郎丙:“公主,我想还有最要紧的一条,”说着,凑近公主的耳朵,悄悄地,“往后啊,驸马爷还不由你自己找!”
“哈哈哈哈哈!”洋溢着众女郎爽朗的笑声。
公主用手指点点女郎丙的头,娇嗔道:“你个死丫头!”
女郎丁:“公主,你看这一朵朵荷花,美极了;多像亭亭玉立的舞女的裙哪!”
公主忽有感触地:“对了,姑娘们,让我们到那边草地上去,欢快地跳起舞来好么?”
“好!”大家雀跃前往。

燕婉动听的舞曲起奏……
芳草地上姑娘们兴高采烈,舞姿翩跹,逐渐到达狂欢的程度……
公主更是心花怒放,神采飞扬;舞姿像流风回雪,容貌似姣花照水……
阿克拉爱慕的眼神……

一群飞鸟当空掠过,飞向海空,公主仰望天空。舞曲戛然而止。
公主焦急地:“姐妹们,我们高兴得差点忘了。不早啦,再不回去,父王派人来找就糟啦,快回家吧!”
姑娘们一个个披上自己的羽衣;十只鸟儿展翅而飞……
碧空中十只飞鸟的远影……
阿克拉惋惜的眼神……

阿克拉的房间。桌上几盆饭菜未尝动过。阿克拉呆呆地靠在那道房门前。
显然,他的眼睛凹陷了,面容憔悴了。
阿克拉想:“自从在底格里斯河打上猴子的那天起,我一生当中的奇遇,一个接一个。而这次的奇遇,却使我感到更加离奇不安。我的心房,已被那位公主‘侵占’;我的心底海洋深处,已泛起了爱情的浪花层层。她是从哪儿来的呢?撩拨得我食无味,寝无眠。啊,安拉能不能眷佑我?黛丽亚能不能给我指点?”
阿克拉沉醉于美好的回味中:
——公主脱下羽衣时的妩媚的笑脸……
——公主坐在亭榭里的妖娆的容貌……
——公主在芳草地上的轻盈的舞姿……

旷野里,灰尘滚滚,人声鼎沸……
七位公主容光焕发,纵马而来……

站在小桥上的阿克拉,赶忙跑进宫殿,走进房间掩上门,躺在床上盖好被子。
房门被推开,还没有卸装的、满头大汗的黛丽亚一进来就喊:“哥哥,哥哥!”
黛丽亚掩上房门后,走进卧室,阿克拉掀被坐起。
“哎呀,哥哥你病啦?”
“妹妹你们回来啦?——哥哥没有病哪。”
黛丽亚心中有数地:“没病?那一定是食无味,寝无眠,心不安……对吗?”
阿克拉疑惑地看着黛丽亚:“你,你怎么知道的……”
黛丽亚坐在阿克拉的身边,亲切地:“告诉我吧,哥哥。凭着你我兄妹俩的情谊起誓,快把我们回家以后发生的事情,点点滴滴告诉妹妹吧。嗯?”
“好妹妹,我说出来,就怕你们抛弃我,怨恨我……”
黛丽亚微笑着:“不,凭着安拉的意愿起誓,我们决不会抛弃你,我还会帮助你呐!”
阿克拉握着黛丽亚的手:“好,我讲。自从姐妹们跟我分别之后,我感到孤苦伶仃,空虚寂寞。有一天,经过反复思虑,我,我打开了那道门……”

外间房门被打开了。卸下武装、换上红装的公主们,纷纷走进阿克拉的房间。
阿克拉连忙站起来:“姐妹们回来啦,姐妹们好!”
大公主:“弟弟,你的脸色憔悴了,是怎么啦?”
六公主偎依在阿克拉身边:“哥哥,你是打猎时被豺狼虎豹吓坏了,对吗?”
众人善意地笑着。
四、五公主:“是生病了吗?”
阿克拉微笑着摇摇头。
二、三公主:“那么有什么心事,兄弟请说说吧。”
大公主:“弟弟说吧,别顾虑。”
七公主连忙站起来:“姐姐们,是我们撇下他走后,使他孤单寂寞。他,一个历尽苦难的异乡人,被我们扔在这空旷的宫殿里,没有人陪伴他、安慰他;再说又常常思念家乡,想起白发老母,就这样闷闷不乐,积忧成疾呢。”
三公主:“哦,那真对不住了,兄弟!”
二公主:“凭着安拉起誓,我们今后更要关心他才是哝。”
众公主微笑着点点头。大公主向七公主使了个眼色:“七妹,你要多多安慰你哥哥,好好帮助他,明白吗?弟弟,我们都回来了,往后快快乐乐跟姐妹们生活在一起吧!”
在大公主说话间,六公主走至窗前,推开窗子;大公主话说完后,六公主看窗外。这时窗外的柳树上,一群小鸟在蹦蹦跳跳,啁啾而语……
六公主回过头来:“你们看,这一群雀儿样子怎么特别小呀?”
众人都走近窗前,注视窗外。大公主问:“数数看,有几只?”
六公主数着:“一、二、三、……八、九、十,正好十只。”
大公主:“是嘛,这不是一般的雀儿,这叫‘十姐妹’!”
“‘十姐妹’?”阿克拉情不自禁,惊讶地脱口而出。
众公主一致回过头来,望着出神遐想的阿克拉。
阿克拉自觉失言,搭讪而笑;大公主立即搭上话,又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十姐妹’的鸟儿,来十只,去十只,总是快快乐乐在一起。”
阿克拉触景生情,闪着双眼出神……
六公主:“大姐,要是把它们捉来多好玩呀!阿克拉哥哥,你说好么?”
阿克拉颞颥着:“那当然,好,好……”
二、三、四、五公主:“有什么办法捉呀?”
大公主笑微微地指着七公主:“喏,七妹有办法。”
“哦?”众人一致注视着七公主,异口同声地,“七妹?”
七公主满有把握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姐姐们,我有办法捉住其中一只!”。说罢,瞧了瞧正凝神谛窗口外“十姐妹”的阿克拉……

阿克拉和黛丽亚靠在小桥的白玉栏杆上,桥下的碧水映照着他们的倒影。
阿克拉:“……刚才说的那个公主哟,是个人品高贵、端庄典雅的女郎。她风度潇洒,举止大方。她启齿微笑,好象一串透明的珠玉;她拂袖起舞好象翩翩飞翔的惊鸿。”
黛丽亚粲然一笑:“呵呵,哥哥成了一个诗人了!听父王和大姐说过,她知书达理,能歌善舞,是个举世无双的公主呐。不过又是一个骄傲的公主……。”
“骄傲的公主?那就瞧不起人啦,何况我平民百姓一个。哎!”阿克拉摇头喟叹。
黛丽亚亲昵地揽着阿克拉的右臂:“哥哥别失望么,咱们边走边谈吧。”
他们沿着小溪徜徉,溪水叮咚流淌,两岸鲜花盛开。
“她父王是神王之中最有威势的,统辖着七个大岛。第七个岛是个女儿国。”
“怪不得她说过:‘住在神岛,何似在人间!’”
“她父王手下的哲人、祭司、魔法司之多,也是别的神王望尘莫及而不可战胜的。所有神王都敬畏他,家父也是他的一个藩王。公主身边的九个姑娘,都是美女中的佼佼者。”
一群白鹭,忽然从溪边的草丛里联翩起飞,白皑皑的一片。
阿克拉有所感悟地:“那些羽衣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藉以飞翔的羽衣,是神制造的仙衣。每个月初,她们都要披上羽衣到大花园游玩的。你爱慕那位公主,只要把他的羽衣悄悄地偷来,那就有办法啦!”
阿克拉转忧为喜,站住了:“羽衣拿到手之后呢?”
“到了下月初,咱俩一起到大花园去,到时候我会帮助你、成全你的好事哪!”
阿克拉喜出望外,紧紧握着黛丽亚的双手:“好妹妹,我该怎样感谢你好呢?”
黛丽亚微笑着:“哥哥,你该感谢的,不是我。”
“是谁?”
“以后你会明白的。”

大花园的假山后面,躲着阿克拉和黛丽亚。他们的身旁盛开着指甲花和蔷薇花。兄妹俩耳鬓厮磨,喁喁私语。
黛丽亚:“等会儿她们来了以后,脱羽衣的时候你得留神公主的那件,别弄错;弄错就闹笑话啦哥哥!”
“哦,我心跳得慌,怀里像揣着个兔子似的。”
“别心慌嘛,妹妹陪着你呢。”

蓝天如洗,万里无云,一群飞鸟的远影……
十只飞鸟从天而降,羽衣脱在芳草地上……
兄妹俩注视着公主的羽衣……
宫娥甲:“公主,今天和我们一起唱个歌好么?”
宫娥乙、丙:“对啦!公主和我们一起唱吧!”
公主满面春风地:“要我唱,可有个条件呢。”
众宫娥:“啥条件呀?”
“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答不上来嘛……回家每人罚酒三杯,怎么样?”
众宫娥:“好!”
欢快悠扬的伴奏音乐徐徐响起……
    (公主领)请告诉我吧,天上人间,什么地方你最夸?
    (宫娥合)是这人间的大花园,大花园的风光美如画。
    (领)请告诉我吧,天上人间,哪里的姑娘你最夸?
    (合)在我们的瓦格岛,瓦格岛的姑娘美如霞。
(领)请告诉我吧,天上人间,什么东西你最夸?
(合)和平与爱情高无价,生命与自由比不上它。
(领)请告诉我吧,天上人间,将来何处是我的家?
    宫娥甲悄悄问众人:“公主将来的家?什么家?”
众宫娥:“婆家呀!”
宫娥乙:“她的婆家在哪呀?”
众宫娥:“谁知道呀!”
宫娥丙:“哎呀,这可怎么回答?”
公主:“姐妹们,快快回答呀!”
众宫娥互相耳语,然后异口同声地:“好,答就答!”
(合)是在海角与天涯,嗳,这个驸马可真难找啦!”

“哈哈哈哈哈!” 众宫娥一阵欢笑。
公主两腮绯红地:“姐妹们别傻笑了,到那幢宫殿去玩儿吧。”
众宫娥簇拥着公主飘然而去……

黛丽亚悄悄地:“去吧,胆要大,心要细哟。”
阿克拉蹑手蹑脚的翻过假山……
突然,传来了公主的叫喊声:“姐妹们,大家快来看哪!”
阿克拉立即逃回原处,抚胸喘气……
“这一幅绘画多美呀!”——公主的声音。
“呵!是美!”“啧啧!”“人儿就像活的一模一样!”——众宫娥的声音。
阿克拉如释重负,黛丽亚伸手羞他:“胆小鬼。”
阿克拉笑了笑,再次翻过假山,走向草地,又回头张望……
阿克拉敏捷地拎起公主的羽衣跑回来,翻过假山……
兄妹俩鉴赏羽衣,相视而笑……

草地上,宫娥们纷纷找到自己的羽衣……
公主大惊失色:“啊呀!我的羽衣呢?有谁见了我的羽衣呀?”
宫娥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接着杂然相议——
“那可怎么办哪,没有羽衣就回不了家啊!”
“别急,再找找看!”
“看你,还往哪儿找哟,急死人啦!”
“那我们大家都陪着公主,决不能扔下她!”
“说得对!大伙儿都别回家!”
公主:“姐妹们,谢谢你们的好意。可是我也不能为了自己而连累了大家。事到如今,你们先回去吧,只要别让父王知道就是了。”
宫娥甲、乙:“不,我们不能先回去。”
众宫娥:“对,我们不能先回去!”
公主恳切地:“不!姐妹们,时间不早了,你们快走吧!安拉总会眷佑我吧,我总有办法找回羽衣的。再见了!”
九位宫娥默默无言,披上羽衣……
九只飞鸟冉冉起飞,依依而去……

明镜似的湖面,倒映着湖心亭。沉香木靠椅上斜靠着眉峰高耸的公主……

黛丽亚采着鲜红的指甲花,还有红白蓝各色的蔷薇花,然后将花束交给阿克拉,示意他去湖心亭。阿克拉将羽衣塞给黛丽亚,接过花束,翻过假山,经过九曲桥……

“哎,亚瑟密娜,奈尔芷萨,你们到家了么……”公主在叹息。
阿克拉喜上眉梢,小心翼翼地走近公主的身边,彬彬有礼地:“公主,亚瑟密娜(素馨花)没有,奈尔芷萨(水仙花)也没有;我这里有一束苔睦鲁候诺羽(指甲花),还有艾克玛米(蔷薇花),献给您好么?”
“啊?”公主大惊,连忙站了起来,“你是谁?从哪儿来的?”
“我叫阿克拉,来自海角天涯。”
“是谁叫你来的?来这里为的啥?”
“叫我来的是安拉,为的是向你献上一束花。”

黛丽亚捧着羽衣走过九曲桥……

“是你拿了我的羽衣吗?我的羽衣在哪?”
“您的羽衣在这儿哪!” 黛丽亚高高捧起羽衣,兴致勃勃地走来。
公主回过头来,喜出望外地:“啊!谢谢你了小妹妹!”说着便伸手接羽衣。
黛丽亚急忙将羽衣藏在背后:“慢着!可没那么便当噢。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把羽衣还给您,好么?”
“只要把羽衣还给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说话算数么?”
“当然算数。”
“真的算数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呢。”
“真的算数。当然不是闹着玩的呀!”
“凭着安拉起誓,您必须履行自己的诺言!”
“凭着安拉起誓,我一定履行自己的诺言!”
“那好哇,” 黛丽亚粲然一笑,扬了扬眉,“其实我的条件也挺简单咧。呶,公主,他是我哥哥。你做我的嫂子,我就把羽衣还给您,好么?”
“啊呀?”公主不知所措地,“你,你怎么是这样的条件哪?我万万没有想到的,这样的条件也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
公主满腮通红,瞥了阿克拉一眼。阿克拉正对着公主憨笑,更使她羞赧得无所措手足……
黛丽亚嫣然一笑,扬扬手中的羽衣:“那么羽衣你不要啰?”
阿克拉揽着黛丽亚:“妹妹,那么我们走喔。”
兄妹俩走了几步,公主赶忙挽着黛丽亚的手:“欸欸,别走别走……别的条件不行么?”
黛丽亚撅起嘴:“别的条件没有了。”
公主颞颥着:“哎,小妹妹,我是一个公主啊。怎么能……”
“是的,你是出类拔萃的公主。你有尤素福的容颜,达伍德的歌喉,卢格曼的学问,玛丽亚的纯洁——你是举世无双的公主。你是说我哥哥配不上你哝。”
“他是怎样……的人呢?”公主打量着阿克拉。
阿克拉:“您请坐吧。”
公主坐在靠椅上,阿克拉捧着花束,稳重地站在旁边。
黛丽亚抒情地:“公主呀,他的故事离奇,超过古今奇迹。哥哥他,有着雅葛伯的忧愁,尤诺斯的烦恼,昂幽补的灾患,亚当的经历。凭着安拉起誓,他是个忠诚纯朴的人!”
阿克拉:“公主,古诗说得好:‘钻石埋在地里,与泥土无异;一旦开采出来,便是世上的珍奇。’你这位举世无双的美人,要是生活在人间,便为人间添光彩呐。”
黛丽亚:“公主,古诗说得妙:‘檀香长在山陲,跟柴火同类;一旦带往市场,便身价百倍。’你若是栖身在孤岛,岂不是断送了你的青春和俊美?”
公主站起来,踱到九曲桥上,靠着栏杆遐想;兄妹俩陪伴在她身旁。
公主左顾右盼,微露笑容:“小妹妹,我……就担心父王知道我跟人间结缘……”
黛丽亚:“姻缘要听从安拉的巧安排;无缘咫尺相逢似参商,有缘天上人间好相会。”
明镜似的湖水,映照着她们三人的倒影……
一群美丽的金鱼,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
黛丽亚:“公主,您看这些可爱的鱼儿,像生活在自由的水晶宫里。古诗说得好,‘鱼儿和水不分离……’”
阿克拉摇晃着手中的花束,立即接上第二句:“‘红花和绿叶不分离……’”
三人异口同声地:“‘苏丹的骏马要配埃及的鞍辔,月亮和星星永远在一起。’”
黛丽亚:“公主呀,我哥哥的小名叫卡凯本·萨巴哈,意为‘晨星’;那你就是陔麦伦·宰曼,意为‘时代的月亮’,正像咱们刚才说的——‘月亮和星星永远在一起’哪。公主,请接受我送给您的这个名字,可好?”
公主扶着黛丽亚的肩膀:“谢谢,多美的名字——陔麦伦·宰曼!月亮和星星……”
特写:公主闪闪的眸子,翻动的睫毛……
阿克拉热情地捧上花束:“陔麦伦公主,古往今来,天上人间,哪个青年男子不钟情?哪个妙龄少女不怀春?诚挚地请您收下我的这颗心!”
黛丽亚:“陔麦伦公主啊,这平凡而火红的苔睦鲁候诺羽(指甲花),象征我哥哥的出身平庸而丹心似火;这多刺的艾克玛米(蔷薇花),象征我哥哥多苦多难的经历。请收下吧!”
优美的音乐起奏……
湖面上荷叶田田,芙蕖摇曳,鸳鸯戏水,风景如画……
陔麦伦闪动着明星似的双眼,渐渐伸出双手,接过花束。
阿克拉和黛丽亚簇拥着陔麦伦,缓缓离开九曲桥。
陔麦伦微笑着:“小妹妹,现在总该把羽衣还给我了吧。”
“在你们举行婚礼之前,我代你保管不是更好么?多美的羽衣呀,我总看不够。”

后花园的喷水池畔,阿克拉和黛丽亚相依坐着。
阿克拉关切地:“她的情绪怎么样?”
“昨天晚上,我悄悄走进她的房间,听见她轻轻地歌唱,瞧见她镜子里的笑脸。”
“这件事,总要让姐妹们知道的,可是该怎么告诉她们好呢?”
黛丽亚歪着头嫣然一笑:“妹妹想好啦,这办法可灵验哩!”
“那就说给我听听看。”
黛丽亚凑近阿克拉的耳畔,喁喁私语……
特写:阿克拉从全神贯注到喜形于色的脸部表情……
“哈哈哈!”阿克拉大笑着站起来,“那不像演戏一样了么?你呀真有趣!”
黛丽亚也“咯咯咯”地笑着站起来,“这场戏可得演好哇!”

《彩云山顶彩云飞》的旋律缓缓起奏……
公主们打猎归来唱着歌。阿克拉在宫殿正厅兴高采烈地迎接她们,问候她们:“姐妹们回来啦!”“姐妹们好!”
公主们一面卸着武装,一面热情地回答,祝福他——
大公主:“回来了,弟弟好!”
三公主:“谢谢你的问候,兄弟!”
四、五公主:“你身体康复了,我们很高兴!”
二公主:“祝你康复,好兄弟!”

在院落里,阿克拉束起腰带,挽起袖口,磨刀霍霍,忙忙碌碌地宰割野味……
阿克拉为姐妹们烹调野味……
厨房里热气腾腾,满屋异香……

阿克拉为姐妹们摆好碗碟,盛好饭菜……
餐厅里大家痛痛快快地吃着,喝着,说着,笑着……
三公主:“这锦鸡的味道好极了,兄弟真有一手。”
六公主:“这麂子肉更鲜美呐,上次三姐给烧焦了。”
七公主:“哥哥,你这大师傅往后教教我,让我也有一手呀!”
二公主:“你太客气了好兄弟,这样忙忙碌碌照顾我们,真令人感激!”
五公主:“而且他是人。看来,人模拟我们神类高贵得多。”
等大家用餐快要完毕的时候,阿克拉突然掩面嚎啕大哭起来……
公主们一个个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二公主:“怎么啦兄弟?你哭什么?你这一哭,可把我们给弄胡涂啦!”
六公主走到他身边,亲昵地:“哥哥别难过。”说着,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三公主:“是因为思乡心切吗?那我们一定想办法送你回家。”
阿克拉揩着眼眶,摇摇头:“不是的。”
大公主微笑着走近他的身边,亲切地:“我知道,一定是哪一个姐妹欺负了你。告诉我吧,我要好好管教管教她哟。”
阿克拉又摇摇头:“大姐,不是。凭着安拉起誓,姐妹们待我个个都好极了。”
众公主:“那为的啥?”
大公主向黛丽亚使了个眼色……
“我知道,” 黛丽亚站了起来,环视着公主们,“有一天,我和哥哥从空中捕到一只飞鸟,他希望姐妹们帮助他装饰那只鸟儿哪!”
六公主睁大了眼睛:“是‘十姐妹’中的一只么?”
黛丽亚:“是十姐妹中最好的的一只。”
三、四、五公主:“那是一只小鸟呀!”
黛丽亚:“不,那是一只很大的鸟。”
公主们聚精会神地:“哦?很大的鸟?”
大公主笑了笑:“弟弟,我们都在你的面前,你要我们怎样帮你的忙,就大胆说吧!”
阿克拉高兴地:“黛丽亚,那就请你代我说吧。”
众人的目光都朝向黛丽亚。
黛丽亚:“姐姐们,是这样的:我们奉命回宫以后,他感到孤单寂寞,忧心忡忡。人类的好奇心别强烈,总喜欢探索种种奥秘。有一天,哥哥他神差鬼使地打开了那道门……”
六公主急切地:“里面是什么?”
“里面是一座奇妙的大花园,那是人世间最美的地方……”

《请告诉我吧》的旋律骤然起奏……
明媚的阳光照进陔麦伦的闺房。
这是一道镶花砖、铺绣绒的房间。窗上挂着嫩蓝色的绣花丝帘,窗下摆着一张镶着翡翠玛瑙珠宝的杜松床,床上的珠帐熠熠生辉,丝绸被褥鲜艳夺目;一边是梳妆台。
陔麦伦正对着一面好大的铜镜,在梳妆打扮,铜镜映照出她的花容月貌。
阿克拉靠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瞧端详她:“慢慢打扮吧,姐妹们来看你还早哩。”
陔麦伦一边打扮一边说:“你来的时候,妹妹讲到哪儿啦?”
“她在唱宫娥们唱的最后一句:‘哎,这个驸马可真难找啦!’——嗨,这不给你找到了么?”阿克拉“嘿嘿嘿”地嬉笑了。
陔麦伦瞟了他一眼娇嗔道:“哼,没羞!到底是我来找你,还是你来找我哇?”
阿克拉憨笑着,然后出神地瞧着她……
陔麦伦从镜子里觉察到了,便故意生气地:“你干吗两只眼老是盯着我,想吞掉我还是怎么的?”
“我,我想瞧个够哩。”
陔麦伦打扮已毕,转过身子,走在他前面,妩媚一笑:“往后一辈子够你瞧哩。”
阿克拉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热情地牵着陔麦伦的双手……
阿克拉亲切地:“陔麦伦·宰曼,时代的月亮!”
陔麦伦甜甜地:“卡凯本·萨巴哈,我的晨星!”
她轻轻推开他:“快去吧,姐妹们等着你嘞。”

黛丽亚在继续讲:“……这位美丽的公主,诗人用风、花、雪、月来赞美她——
    春风比不上她的柔软,鲜花比不上她的容颜;
白雪比不上她的纯洁,明月比不上她的神色。”
众公主:“哦?叫什么名字?”
 “陔麦伦·宰曼!” 阿克拉刚好进来回答道。
“人呢?”
黛丽亚:“住在最漂亮的那道房间。”
“快带我们去看看哟!”
阿克拉兴高采烈地领着大家走出餐厅……
黛丽亚悄悄对走在最后的大公主说:“大姐,你们先走,我到自己房间去一下,陔麦伦公主的羽衣藏在我那儿……”
大公主点点头。

陔麦伦向众公主问候。
镜头移向她那婀娜的体态,昳丽的容貌,文雅的举止,炯炯的双眼……
众公主惊讶艳羡的神色……
六公主抱着大公主的臂膊 :“大姐,这位公主我早就看见过了。”
大公主:“傻妹妹,你几时看见过?”
二公主:“六妹别瞎说。”
六公主一本正经地:“我是见过嘛,我在图画里见过这样的美人儿呀!”
众人哄堂大笑。
三公主:“你呀你呀,我说过是个淘气鬼嘛!”
陔麦伦上前仔细打量六公主:“不错,这位小妹妹是见过我的。那天在大花园里,跟阿克拉一块儿和我见面的,不就是她么?”
众人都笑而不答。
陔麦伦再仔细端详六公主:“是她,没错。”
大公主抿着嘴笑:“公主,那不是她。”
陔麦伦大惑莫解:“不是她?那天是谁呢?”
“那天是我呀!” 黛丽亚正好跨进门,接着话茬儿说。
陔麦伦把两个小公主揽在身边,左顾右盼,反复端详,惊喜地:“这两个小妹妹长得似乎一模一样,好可爱哟!”
五公主:“她俩是孪生姐妹呢。”
陔麦伦恍然大悟:“怪不得!”
大公主:“陔麦伦公主,感谢安拉的巧妙安排,你跟我阿克拉弟弟相遇相爱,这桩事妙极了!公主要是知道阿克拉的经历和为人,就会爱他一辈子。”
三公主:“公主,兄弟,尽我姐妹们的东道之谊,今晚就替你们举行婚礼吧。”
二、四、五、六公主:“对!今晚就举行婚礼吧。”
阿克拉激动地:“谢谢姐妹们的美意!我们打算回到母亲身边,让她老人家亲自参加婚礼,然后再回到这里来看望姐妹们。这样好吗?”
陔麦伦羞涩地转过身子,靠在大公主的肩膀上。
众人:“说得合情合理!”
大公主:“是该回家跟母亲团聚了。弟弟,你很懂得做人的道理。祝愿你们幸福!。”
阿克拉走在大公主面前,无限感激地:“衷心感谢你啊,大姐!原来你交给我的是一把打开幸福大门的金钥匙。”

宫殿的院落里,停着三匹神马:两匹鞍辔齐全,一匹驮着两只沉重的皮袋。
姐妹们跟阿克拉与陔麦伦道别……
大公主:“弟弟,好好照顾公主。这匹马上,一袋是金银,一袋是珠宝。这点薄礼,表表姐妹们的一点心意。一路上多保重,山高水长……”
阿克拉、陔麦伦:“姐妹们待我们太好了。”
阿克拉看不到黛丽亚,忙问:“七妹呢?”
黛丽亚正从自己房间的橱窗里端出一盆金色的榅桲,眼眶泪花点点。当她发现阿克拉进了门,连忙放下盆子,转过身子,抹着眼眶……
阿克拉动情地揽着她:“妹妹,你哭啦?”
黛丽亚转过身子,强颜作笑:“谁哭来着?我为你俩高兴呢。”
“这就对啦,亲爱的妹妹,别、别难过。”
黛丽亚牵着阿克拉的手:“亲爱的哥哥,可别忘了每隔一年半载来看我们一次。还有,公主的羽衣千万小心藏好;要不,想象不到的事就会发生的。”
“妹妹放心,我会藏好的;我会来看望你们的。”
黛丽亚端起榅桲,深情地:“哥,这是一盆土耳其榅桲。它的气味像麝香,颜色像金子,形状像圆月,滋味像快乐,都象征幸福的,送给你和公主,祝你们——幸——福!”
阿克拉双手接过榅桲:“妹,后会有期,哥哥——去——了……”
第 六 章
在轻快的音乐声中:
马帮在旷野中驰骋……
马帮在月夜里驰骋……
马帮路过村落……
马帮迎着朝霞……

古城巴索拉。
阿克拉的家里,假坟已经拆除,但老太太依旧在向冥冥之中的安拉顶礼膜拜,虔诚祈祷。
画外,女声悲切地歌吟,一人吟,众人和:
安拉阿曼多菩耶,(和)沙里呜得多罗耶;
多罗依多赛依呔,(和)沙里呜得多罗呔;
阿曼里丹多菩皮,(和)阿曼里丹欷丹菩皮;
阿曼里比伽蓝提,(和)阿曼里多比伽蓝厄唏……

门外有人敲门:“开门!开门!”
老太太:“是谁敲门噢?”
“妈妈,是我!你的儿子阿克拉回来啦!”
“啊?”老太婆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开了门,见是儿子,便一把抱住嚎啕大哭,“阿克拉!我的儿子,我的心肝!”他们走进屋子。
老太婆拭着眼泪,当她发现身边的美女时,惊讶不已:“这仙女是从哪儿来的?”
陔麦伦:“妈妈,我是您老人家的未婚儿媳妇陔麦伦哪!”
老人家连忙摸摸索索,点燃了蜡烛;满屋通明。
阿克拉:“妈,大白天点蜡烛干嘛?”
老人家擎着蜡烛,仔仔细细看了儿子一遍,又从头到脚端详了陔麦伦一遍:“我的儿啊,我就恐怕今天又是在做梦呐,你们说说,我是在做梦吗?”
阿克拉和陔麦伦相顾而笑。
老太太吹息了蜡烛,拉着儿子的手:“孩子啊,那个波斯人把你弄到哪里去了?因为我丧失了儿子,人家都叫我‘瑟克辽’(‘丧子之妇’之意)。这个叫‘瑟克辽老大妈’,那个叫‘瑟克辽老大姐’哇!”
阿克拉和陔麦伦扶老母亲坐下。
老太太悲喜交集地:“两年了,孩子!我哭呀,盼呀,总算把你盼回来啦。感谢安拉,赞美安拉,我没白祈祷,是他保佑你平安归来的啊!”说着两手一拍,笑得老泪纵横。
阿克拉出去把三匹神马牵到马厩里,又和陔麦伦把两只皮袋抬到隔壁房间里。
“那两只皮袋里,装的是什么呀儿子?”
陔麦伦:“妈,里面全是金子银子、珍珠宝石呢。”
“哦!那么我们就不能再在巴索拉呆下去了。因为我们原是穷苦人家,过惯清寒生活,一旦富裕起来,人家会怀疑我们的钱财来路不明哪!”
阿克拉:“那么我们就住到乡下去。“
陔麦伦:“不,让我们搬到京城巴格达去,在哈里发(国王)的保护下,安居乐业地过活吧,你们说呢?”
老人家和阿克拉都拍手称好:“好!咱们明天就起程吧!”
陔麦伦喜上眉梢,手舞足蹈:“好啊,巴格达,巴格达!”
从陔麦伦的眉眼之间,我们似乎可以捕捉到隐藏在她心中的某些奥秘。

在抒情气氛非常浓重的乐曲中:
一艘大船在风光旖旎的底格里斯河扬帆前进……
江风呼呼作响,河水汩汩有声……
旭日东升,两岸是茂密的椰枣树……
夕阳西下,远处是落日余辉下的骆驼群……

伊拉克古国的都城巴格达。
壮丽的宫殿式的房屋……
巍峨的带有金色塔顶的清真寺……
蓝色圆顶的清真寺……
白色圆顶的清真寺……
带顶的阿拉伯市场……
繁华的拉希德大街,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在一幢结构坚固、美观小巧的房子里,阿克拉对母亲说:“妈,这里好吗?妈还需要些什么,我们就再给你添些什么。”
老人拉着他的手:“什么都有啦,我说儿呀,我们家该办喜事啰!”

镜头移向隔壁房间。 陔麦伦坐在床上侧耳谛听.
外间传来婆婆的声音: “儿啊,快举行婚礼吧,妈想早日抱孙子呢,嘿嘿嘿!”
陔麦伦两腮绯红,暗暗发笑.
阿克拉的声音: “好的,家具已经从盖谊撒律叶市场买到了.可是人家是公主呢,我还得到外地去采购一批华丽的服装,名贵的首饰,考究的被褥回来.”
老人的声音:“对,那你快去买吧,别让人家老等.”
阿克拉低微的声音: “妈,她那件羽衣—— 她人呢?”
老人的声音:“我去瞧瞧.”
陔麦伦立即躺下装睡.
婆婆推门进来: “陔麦伦,陔麦伦,醒醒喔.”
陔麦伦微微打着呼噜.
婆婆出去,随手关门.
陔麦伦又立即坐起来谛听.

镜头移到外间.母子俩继续交谈.
“她睡着了,睡得可香呢.”
“哦,她的羽衣装在箱子里,埋在贮藏室的地底下.我出门以后,你好生看管着,千万别让她知晓. 要不,想象不到的事就会发生的。”
“儿啊,你就放心吧,妈会好生看管的.”
“妈,我还要再说一遍:你要千万小心呐!”
“难道我疯啦,偏要违反你不成?放心吧,早去早回噢!”

镜头移到内间.陔麦伦听明白以后,眉毛一扬,神秘一笑。

陔麦伦对着穿衣镜,涂脂抹粉,馨香扑鼻地梳妆打扮着,穿起艳丽的衣裳,戴上闪着奇光异彩的首饰,显得比在大花园时还要艳丽动人。
在她梳妆打扮的时候,响起了她的内心独白:“只有在雪山顶上,才有盛开的雪莲;只有在暴风雨中,才有勇敢的海燕。钢铁必须经过锤炼,爱情必须经过考验。”
她姗姗地走出大门,走到大街上……
她所到之处,男女老少都回过头来,人们成群结队地拥过来……
她走进珠宝商店,人们争先恐后地挤在店门口……
“啊哟,世间有这样美丽的女郎,还是第一次看见!”——姑娘们在羡慕地谈论着。
“今天是最吉祥的日子,要不,仙女怎么会下凡啦?”——青年人在惊奇地赞美着。
“赞美安拉的伟大,是他创造了这样美丽的形象!”——老年人捋着胡子夸耀着。
在人群的最外层,头戴金黄色卯隋里细纱巾、腰结深绿色飘带的宫女图哈斐突,请问身边一位老人:“老人家,出了什么事啦?”
老人回过头来:“哦,快去瞧瞧吧,巴格达城第一次出现举世无双的美女哪!”
图哈斐突挤不进去,踮着双脚在瞧……
人群向两面分开,陔麦伦风度潇洒地走出来……
图哈斐突看得楞住了的神色……
陔麦伦从容不迫地回家去,图哈斐突跟着她……
陔麦伦走进自己的家门,图哈斐突转过身子,匆匆而去……

富丽堂皇的宫殿。
大厅里,彩色云石地板上,铺上色彩鲜艳的丝毯;用琉璃和红金镶嵌的天花板,闪烁着灿烂夺目的光辉。
丝竹之声袅袅不绝于耳……
祖白玉妲王后,头戴珠冠,耳上垂着风信子石的耳环,脖子上系着闪光的钻石项链,端坐在用五光十色的宝石组成图案花纹的檀香木靠椅上。她的身边肃立着八个宫娥妃嫔。
图哈斐突急急忙忙进来跪在王后面前,吻着地面。
王后:“图哈斐突,何事惊慌?”
“禀娘娘,奴婢刚才看见一桩新鲜奇怪的事情,不敢隐瞒:在我们都城第一次出现了一个绝色美女,她的名字叫做陔麦伦·宰曼。”
王后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难道她可以和我媲美么?”
“娘娘,这……怎么说呢?像她那样美丽的形象,不但巴格达全城没有,就是整个阿拉伯国家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王后收敛了笑容,疑惑地:“哦?是真的么?”
“凭着安拉起誓,她是个绝世佳人,如今已经轰动了整个巴格达城了!”
上下皆惊。
王后站了起来:“图哈斐突,娘娘面前无戏语!”
图哈斐突再次吻了地面:“禀娘娘,凭着奴婢的生命起誓,图哈斐突只有一颗头颅,岂敢因欺蒙娘娘而受斧钺之诛?”
王后坐了下来:“起来吧,要是她的美貌超过我……这倒是非同小可哪。”
“所以,我才急急忙忙前来禀报娘娘嘛!”
“她要是真的那么倾国倾城,我就要她做我的使女,好天天得到美的享受。”
“就怕她不依噢!”
王后“嘿嘿”一笑,“那真是笑话!我身为娘娘之尊,跟女王也差不离,多少大臣、将帅见了我不惟命是从的?谅她小小一个平民百姓,岂敢违抗我的旨意?”
“是!奴婢该死,娘娘高见!”
王后正襟危坐,吩咐左右:“由图哈斐突引路,命使臣马师伦亲自前往,把那个名叫陔麦伦*宰曼的美女带来见我,不得有误!”

陔麦伦戴着面纱跪在王后面前,吻了地面,祝福道:“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娘娘啊,愿安拉把巴格达变成人间的天堂!愿幸福的火光永不熄灭地照耀你的心房!”
王后微笑着:“请掀起你的面纱来,让我看看你的容貌吧!”
陔麦伦灵巧地揭下面纱,顿时露出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祖白玉妲大为惊愕的眼神……
宫娥妃嫔艳羡不已的眼神……
祖白玉妲离开宝座,亲手将陔麦伦扶到自己身边坐下:“美人哪,你的体态窈窕,像花枝迎风展;你的言谈清晰,像珍珠落玉盘;你的双眼似流星,你的容貌像月亮。”
陔麦伦谦逊地:“娘娘谬夸了,陔麦伦愧不敢当。”
祖白玉妲不胜欣喜:“不,你果然是天下所有美女中的佼佼者。中国有句俗语说:‘状元三年一个,美人千载难逢。’你就是千载难逢的美人哪!哈哈哈!”
陔麦伦见水到渠成,便顺水推舟:“禀娘娘,我觉得现在并不怎么美;我有一件奇妙的羽衣,要是穿起来,那真让你感到惊奇呐!”
“哦?那件羽衣呢?”
“在我家贮藏室里的地底下,由我婆婆保管着。”
王后兴致勃勃,一声吆喝:“马师伦!”
马师伦垂手而立:“臣在!”
“立即向她婆婆索取羽衣,越快越好!”
“听明白了,遵命就是!”

马师伦捧着羽衣前面走,老太婆拉着马师伦的衣角,颤颤巍巍地后面跟……
他们走进宫殿……
老太婆老泪纵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娘娘!我们的好娘娘!这件羽衣千万不能交给她啊!,她一穿上,就……”
王后从自己脖子上解下项链,递给老太婆:“快起来,给你,老伯母!这是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你拿去做抵押吧!凭我的生命起誓,这件羽衣一定要给她穿上。”
王后回过头来对陔麦伦说:“可是美人,在羽衣给你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娘娘请说吧!”
“因为你太美丽可爱了,从今以后你就做我的使女,天天侍奉我!”
陔麦伦顿时双眉紧锁,随即和颜悦色说地:“娘娘恩德无量,我一定尽心尽责。”
“你好通情达理。——马师伦,快把羽衣交给美人吧!”
陔麦伦接过羽衣,仔细检视,见完好如初,满面笑容。
老太婆惶恐的神色……
王后得意扬扬地:“好,快穿上让我好好地看看吧!”
陔麦伦神态自若地:“娘娘别急,我会让你好看的。”
陔麦伦从容不迫地披上羽衣,渐渐化为一只飞鸟……
飞鸟轻盈地飞上屋檐,王宫里一个个翘首而望……
宫娥和马师伦惊奇的眼神……
王后惋惜的眼神……
老太婆沮丧的眼神……
飞鸟居高临下,俯视王宫:“娘娘你身为一国之母,连一张美一点的容貌也不放过。恨不得离散天下之骨肉,以奉你一人之享乐;恨不能把天堂当作你的安息之所,把地狱变为叛逆者的归落之处。愿你长命百岁,洪福齐天!”
王后羞愧的眼神……
飞鸟拍了拍翅膀:“婆婆啊,告诉你的儿子,如果他真有坚忍不拔的意志,叫他想方设法上瓦格岛找我吧!”
飞鸟振羽高飞,直上云天……
王宫里的人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老太婆狠狠摔下钻石项链,踉跄而去……

第 七 章
彩云山麓的宫殿正厅里,阿克拉和姐妹们围坐在一起。
一脸懊丧的阿克拉:“……这瓦格岛到底在东南西北什么方向,我也不知道;姐妹们,我有什么办法能上瓦格岛呢?”
公主们一个个颦眉,唏嘘。
三公主:“兄弟,如果你抬起手来能够摸着苍天,那么你就可以上瓦格岛了。”
“苍天?”阿克拉抬头仰望窗外……
碧空中一只苍鹰在盘旋,越飞越高……
“姐妹们,哪怕是比登天还难,我也要上!”
黛丽亚:“哥哥说得好。有志者事竟成,坚韧不拔的人,终有实现希望的那一天!”
二公主:“唉,那件羽衣太美丽了,舍不得烧掉,结果找了麻烦。”
六公主:“是啊,我当时就想叫哥哥烧掉它的,可是魔鬼叫我忘了。要找回羽衣的主人,除非精通魔法的人。”
黛丽亚双眼一闪:“精通魔法的人?我们的伯伯阿卜杜勒·滚多士,不就是吗?”
大公主恍然大悟:“对啦!伯伯嘱咐过,只要点燃起他交给我们的乳香粉,出声一呼唤,他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的。”
公主们一个个眉开眼笑,手舞足蹈。
五公主:“快拿燧石打起火哟!”
四公主:“快取乳香燃起来哟!”
阿克拉紧锁的眉宇舒展开来,微笑着……
公主们笑语喧哗……

宫殿门前,三足鼎上,香烟氤氲……
茫茫旷野,烟雾缭绕……
烟雾开处,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骑着大象招手而来……
老人到了小桥边,纵身跳下大象。
公主们蜂拥而至,纷纷向他问候,吻他的手。
“伯伯好!”“伯伯您好!” ……
老人满面笑容地:“好!好!侄女们好哇!想伯伯了是吗?”
公主们簇拥着老人走向宫殿……

宫殿的正厅里,一张矮桌上摆满一盆盆各种水果,侄女们围绕着坐在檀木靠椅的老人。
黛丽亚:“伯伯,好长时间没见到您了,我们可想您哪!”
“来,我最小的侄女,让伯伯好好瞧瞧你。”老人将黛丽亚搂在怀里。
“伯伯。”
“啊哟,两年不见,又长高了不少哇。嘿嘿!”
黛丽亚抱着老人的脖子:“明年还要高,后年更要高,将来还要变成一个老太婆呢!”
一语未了,哄堂大笑。
六公主端上一碗茶:“伯伯。”
大公主:“阿克拉的离奇经历,伯伯早就知道了。”
“不错,后来呢?”
大公主:“后来他未婚妻趁他不在家,披着羽衣飞回瓦格岛去了。”
二公主:“他准备到瓦格岛去寻找未婚妻呢!”
众公主异口同声:“伯伯给想想办法吧!”
老人只顾慢吞吞呷茶,最后将碗底朝天:“姑娘们,要是他能把大海也这样翻过身来,那么就能上瓦格岛啦!这个人不知死活,自讨苦吃。”
公主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黛丽亚赌气似的走开了……

阿克拉在房间里,正瞧着窗外一株树上的蜘蛛在结网。
黛丽亚走到门口招手:“哥哥,快来呀!”

阿克拉肃立在阿卜杜勒·滚多士的面前,听着老人的教诲:“……年轻人,这儿跟瓦格岛隔着七道深谷,七个大海,七座高山。我也没法子跨过去哪。”
阿克拉恳切地:“尊敬的老人,凭着安拉的意愿,请求您帮我一把!”
“古诗说得好,”老人拖着长长的音调念着,“‘年轻人被患难重重包围的时候,哪能逃脱命运之手?’你就别枉费心机,别冒这个险吧!”
阿克拉蹲在老人的面前:“老人家,从来好事多风险,自古瓜儿苦后甜。上瓦格岛,我已铁了心。找不到她,决不回家!”
黛丽亚摇着老人的手臂:“伯伯,好伯伯,我们的肝胆都要碎了,快想想办法啊!”
公主们纷纷说情……
阿克拉声声求援……
老人家左顾右盼,连连点头:“哎哎,别急,别急,急躁是魔鬼的性格,耐心才是君子的品行。”
四、五、六、七公主:“伯伯,那就想想法子哟!”
“好,好,想想法子,我向我的师父——百岁老人求援!”

众人围在戴着眼镜、正在写信的阿卜杜勒·滚多士老人的身边。
老人搁下笔,摘下眼镜,将信递给阿克拉:“年轻人,你骑着我的大象,向东面方向跋涉三昼夜,便可到一个大山洞前,把信交给守洞人。然后静等三昼夜……”
六、七公主:“等三昼夜?那真要等得心焦。”
“切莫心焦。到了第四天黎明,要是有人牵着一匹白马给你,那就有希望了;要是来人挺着一把宝剑找你,那就完蛋了。”
六、七公主忧心忡忡,面面相觑。
四、五公主瞪大了眼睛:“多冒险啊!”
老人庄重地:“对,年轻人,如果你爱惜生命,就干脆别冒这个险,安拉会给你另外安排一个姣妻的。你何苦呢,你何必呢。”
“我义无反顾,决不动摇!”
老人点头微笑着:“有志气!志气是事业成功的慈航。愿安拉保佑你。”
阿克拉恭恭敬敬下跪,吻着老人的手:“老人家,感谢您的帮忙,感激您的鼓励。祝您福如底格里斯河的长流水,寿比扎格罗斯山的不老松!”

旷野茫茫,大象在奔走……
平林漠漠,大象在奔走……
狂风呼啸,大象在奔走……
暴雨滂沱,大象在奔走……

阿克拉找到了大山洞,洞口一道铁门关闭着。
阿克拉纵身跳下大象,向铁门上的门环抬手敲了七七四十九下,洞门便豁然开启。一个头顶光秃、嘴唇突出的黑奴,捏着一柄钢叉,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阿克拉见了这怪模样,吃了一惊;连忙掏出书信,双手捧上:“阿卜杜勒·滚多士长者致书百岁老人,劳驾转呈。”
黑奴双手接过书信,拍着大象,关着铁门;铁门镗然作响。
阿克拉席地而坐,啃着干粮……
夕阳西下,暮色苍茫,阿克拉在沉思默想……
晴空万里,苍鹰盘旋,阿克拉在凝神仰望……
天高,云淡,月朗,风清。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惟有虫声唧唧。
阿克拉出神地望着月亮……
画外,感情深沉的男女二重唱缓缓而起——
    明月何皎皎,月夜静悄悄。
    有人望月长相思,思潮浪滔滔。

思潮浪滔滔,但为忆飞鸟。
借问飞鸟在何处,天涯瓦格岛。

天涯瓦格岛,云程万里遥。
何异牵牛织女星,银汉两迢迢。

银汉两迢迢,惟有梦魂绕。
但愿渔夫与飞鸟,聚会在今宵……

在第二段歌声中,阿克拉躺下,蜷曲着身子,咂着嘴唇渐渐地鼾声呼呼……
在第三、第四段歌声中,阿克拉蒙蒙胧胧地进入了黑甜之乡:
他恍恍惚惚来到一个海岛上,左看看,右瞧瞧;东寻寻,西找找……
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个人站着……
渐渐地,那站着的人,样子越来越分明,原来是陔麦伦·宰曼。她披着白色披肩,情意绵绵、笑容可掬地向阿克拉招手……
阿克拉立即飞奔过去……
大海宛若明镜,满岛盛开鲜花。
阿克拉拉着她的手,欢喜欲狂:“哎哟,陔麦伦,我的月亮!你原来在这儿,叫我好找!快!”两人牵着手奔跑着……
《明月何皎皎》的旋律继续起奏……

几株盛开的红玫瑰,在微风中摇摇曳曳。
一对玲珑的翡翠鸟,在花枝上嘹嘹呖呖。
鸟儿惊飞。
阿克拉和陔麦伦出现在玫瑰花间。
特写镜头:花面交相映。
陔麦伦气喘吁吁地嗔他:“你要拉我跑到哪儿去呀?看你,把一对鸟儿也惊飞了。”
“到巴格达去呀!——鸟儿惊飞,还是一对;我们虽然分离了多时,今天到底又相会了。你高兴么,陔麦伦?”
陔麦伦笑得很甜:“你呢?”
阿克拉摊开双手:“来,亲爱的,让我们尽情地跳起舞来吧。”
陔麦伦立即扑了过去。
《明月何皎皎》的旋律,变换成亢奋激越的舞曲旋律……
他们深情牵手,欢快起舞……
舞止。阿克拉悄悄地问:“我怀疑今夜是不是在梦中噢。”
“看你真傻,我不是明明和你在一起嘛!你看天上——”

一颗晨星,灿烂耀眼。
一轮皓月,千里澄辉。

他和她相顾粲然一笑。
“阿克拉,当我跟你分离以后,你看见月亮,不就等于看见我了么?”
“中天皓月,俏丽可爱,万人仰慕。可惜……”
“可惜怎样?”
“可惜……圆了又缺,暂满还亏。我们好不容易到了巴格达,你就远走高飞了。来之何匆,去之何急!”
陔麦伦深情地:“阿克拉,我的晨星!好事多磨,一波三折哪。我还得经过一番周折,你也得经历一番艰险;不经寒冬雪花扬,哪得来年繁花放!”
阿克拉琢磨着:“‘不经寒冬雪花扬,哪得来年繁花放!’”
陔麦伦折玫瑰花,折一枝,就递给阿克拉一枝……
阿克拉捏着花枝惊叫:“哎哟,花儿多美,可惜有刺。”
陔麦伦微笑着:“你呀,若要好花,就别怕刺。”
燕婉动听的音乐渐起……
(阿克拉唱)你呀你呀红玫瑰,百花之中算你美。
玫瑰玫瑰我问你,花开究竟为了谁?
(陔麦伦唱)朵朵玫瑰放异彩,一片丹心为君开。
倘要鲜花长属你,栽花你要心上栽。

深情的女声合唱悠悠飘来:
    倘要鲜花长属你,栽花你要心上栽。

 (阿克拉唱)你呀你呀红玫瑰,曾经伤了我心扉。
  天涯海角无觅处,千山万水寻不回。
(陔麦伦唱)劝君莫怪红玫瑰,那时花儿方结蕾。
爱情不会从天降,花开全靠勤浇水。
 
嘹亮的女声合唱扣人心弦:
爱情不会从天降,花开全靠勤浇水。

(阿克拉唱)瓦格岛上彩云飞,你驾彩云来相会。
爱情已经从天降,你我双双把家回。
(陔麦伦唱)今天我驾彩云归,送君一束红玫瑰。
待到千难万险后,瓦格岛上再相会。

悠扬的女声合唱余音袅袅:
待到千难万险后,瓦格岛上再相会。

“你看——”陔麦伦往阿克拉身后一指,“是不是父王派人来找我啦……”
阿克拉东张西望,惟有碧海如镜青天冥冥……

陔麦伦化成一只飞鸟……

阿克拉再回过头来,见飞鸟已翩翩飞去……
“啊!陔麦伦,陔麦伦,公主,公主啊!”

“镗”的一声,铁门洞开。黑奴牵着一匹鞍辔齐备的白马立于洞口:“什么公主,公主的,我不是公主,我是百岁老人的家奴!”
阿克拉揉着惺忪的睡眼:“花,花,我的玫瑰花呢?”
黑奴笑道:“什么花,花,这不是花,是马!快醒醒吧,百岁老人有请了。”
阿克拉一骨碌爬起来,跨上鞍,执着辔……
黑奴:“去吧,不用你操心,这匹马会送你去的。”
阿克拉信马由缰,在一片辽阔的原野上飞奔而去……

一幢蓝色圆顶的清真寺。
宽敞的庭院里古木参天,寺前正中放着一尊香炉,两边蹲着石狮子。寺内天花板上垂下三盏金质灯,地上铺着素色的礼拜毯。正厅端坐着一位须眉皆白、两髯齐胸、身穿黑袍、手扶拐杖的老人。老人身边肃立着四个黑奴。
阿克拉驱马而至,在庭院里下得马来。
阿克拉小心翼翼走进寺内,诚惶诚恐地向老人顶礼膜拜,吻着老人的脚:“廉洁的百岁老人,祈求您指点我上瓦格岛,可好?”
老人命黑奴将他扶起坐在自己身边,捋着须髯一字一顿地:“安拉是唯一的主宰,穆罕默德是他忠实的信徒。穆圣有遗言:‘安居乐业是人生的乐事。’年轻人,你想上瓦格岛,谈何容易!那是异常痛苦而恐怖的事情,我劝你还是回家去安居乐业吧!”
“尊敬的长者,圣苏里曼也有这样的遗言:‘这一天充满恐怖,另一天却是安全;人生有两面,这一面是痛苦,那一面却是幸福。’可见,没有恐怖便没有安全,没有痛苦便没有幸福;闯过恐怖便是安全,经历痛苦的斗争才能得到幸福。”
长者听了双眼一亮,微笑着颔首:“年轻人,可是此处到瓦格岛必须经过飞禽地带、走兽地带、魔鬼地带;更何况岛上关卡林立,戒备森严。你到那里去,无异于驾一叶之扁舟,漂泊于万顷之狂澜。”
“老人家,您说得对。此去瓦格岛,风险千万重。可是我想,只要有勇气有胆量,惊涛骇浪无所惧,风波江上可行舟。”
“只要有勇气有胆量?当你面对吃人的魔鬼,或者杀人的屠刀时,该怎么办?嗯?”
阿克拉站了起来,激昂慷慨地:“在那个时刻,我怒目而视,公然不惧,大义凛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老人呵呵笑着,稳健地站了起来,将阿克拉轻轻按下座位,自己抻着长袍端坐着:“勇则有余,智则不足!‘智勇’二字,是一切事业成功的关键。你刚才所说的,不过是血勇、脉勇、骨勇而已。”
“此话怎讲?恭请明教。”
“血勇之人,怒则面赤;脉勇之人,怒则面青;骨勇之人,怒则面白:此三勇全是‘怒勇’,于事何济!——唯智勇之人,处危急时刻,怒而不形,镇定自若;于关键之际,以勇慑敌,以智取胜。年轻人,你以为如何?”
阿克拉再次跪下,吻着老人的手:“长者教诲,如坐春风;金玉良言,不啻醍醐灌顶。我将铭于五中,永志不忘。现在,恭请您给我指点通往瓦格岛的道路。”
百岁老人亲自扶起阿克拉:“起来吧年轻人,你这个有志气而且聪明的青年,也许有成功的希望。”说完,便老态龙钟地踱出寺门。

寺门外,宝鼎上,香烟袅袅,尘雾蒙蒙……
阿克拉望着烟雾发楞:“老人家,这是怎么啦?”
“假如给你指出一条通往瓦格岛的道路,那步行也得一年半载,其间千灾万祸还不算。”
阿克拉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老人反复拭着拐杖:“凭着安拉的意愿起誓,我马上设法将你直接送到瓦格岛。至于在瓦格岛上将会发生什么意料不到的事,那就得看安拉的安排,看你的智勇啰。”
老人说着,将拐杖向天空一指,口中念念有词……
顿时,空中电光闪闪,雷声隆隆……
云头上,出现一个人头鸟身的怪物,怪物渐渐下降……
怪物飘然落地,阿克拉大吃一惊,后退了几步。
怪物向百岁老人稽首禀报:“飞神黛赫涅酥应命前来,主人有何吩咐。”
老人将拐杖向右边一指:“在旁伺候!”
“是!”
老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皮囊嘱咐道:“年轻人,这只皮囊里面有三口施过魔法的水,它有片刻神奇的魔力,给你处在最危险的关头使用。”
阿克拉双手接过皮囊:“谢老人!”
百岁老人威严地:“飞神黛赫涅酥过来听令!”
“喳!”
“立刻将此人背到瓦格岛,不必背回来,速去速回!”
“遵命!”
“年轻人,”飞神拍着翅膀说,“我有话在先,你在天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不管是鸟鸣雀叫,狮吼狼嗥,妖魔呼喊,鬼怪嚎啕,都千万莫开口。否则就会遭难,听明白了么?”
“明白!”
阿克拉骑着飞神,直上云表……
昊天青冥,白云叆叇。
在悦耳的乐曲声中,他们越过飞禽地带……
在凄厉的乐曲声中,他们越过走兽地带……
在恐怖的乐曲声中,他们越过魔鬼地带……

在他们的脚下闪过:山脉,河流,城市,村庄……
此刻,《你呀你呀红玫瑰》的旋律飘然而来……
于是,阿克拉沉浸于美妙难忘的梦境中:
——陔麦伦将玫瑰花一枝一枝地递给阿克拉……
——陔麦伦唱着:“待到千难万险后,瓦格岛上再相会。”
——陔麦伦化为一只飞鸟腾空而去……
阿克拉沉浸于此,不禁失声大叫:“陔麦伦,陔麦伦!公主,公主!”
叫声未绝,阿克拉便一筋斗栽了下去……
下面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
阿克拉落在山顶上深深的草窝里。他蹦了蹦,庆幸地:“呵呵!好险!幸亏掉在草窝里,要不就完了,谢谢安拉保佑!”

飞神一面盘旋,一面感慨:“嗨呀,害相思病的人没有药医!他究竟掉到哪儿去啦?”
飞神继续盘旋寻找……

云雾渐渐消散,高山露出原形——原来是个庞然大物的魔鬼!
那深深的草窝,是他的乱头发。他的头像圆屋顶,嘴像大山洞;犬牙像铁钩,臼齿像石柱;眼睛像小船,舌头像门板;耳朵像盾牌,鼻孔像铜壶;手像铁叉,脚像桅杆……
此刻,魔鬼把右手伸到头上:“什么东西呀,怪痒痒的。”他把阿克拉撮将下来托在手掌上,发出雷鸣般的笑声:“呵呵呵!哈哈哈!小家伙,你是谁?”
阿克拉也壮着胆,大笑着:“哈哈哈!呵呵呵!大家伙,你是谁?”
魔鬼把阿克拉抛到左手,炫耀地:“哈哈,我,出身于魔鬼世家,勒基睦斯的儿子,以补律斯的孙子(据神话传说,以补律斯与勒基睦斯系魔鬼父子关系),当世魔王克斯辽尼(‘懒汉’之意)是也!”
“呵呵,你这个懒汉,原来在这儿,叫我好找!你的末日到了,还不知道?”
魔王不以为然:“嘿嘿,我身为魔鬼之王,除了安拉之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凡是被我抓获的鬼怪妖魔人神禽兽,便统统归我享用!”说罢便张开血盆大口……
阿克拉大喝一声:“孽障!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
“我,正是安拉派遣来捉拿你归案的当世魔王爷——阿克拉!”
魔王眨了眨眼:“魔王爷?魔王的爷爷?——胡说!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的爷爷叫以补律斯,难道我有两个爷爷不成?”
“笨蛋!魔王爷是所有魔鬼的首领,管辖所有魔鬼的,懂吗?”
魔王眨眨眼:“哦?难道我也归你管?”
“那还用说!”
魔王伸出一个小指头:“哼!你这么小,我这么大,归你管?”
“樯撸空大随人转,秤砣虽小压千斤!遵照安拉的旨意,我就是来管你的。鉴于你多年在此无故戕害生灵,妄杀人神,饕餮成性,扰乱天下,安拉便派遣我来查获你!”
魔王把阿克拉从左手抛到右手,眯缝着眼:“你要真的是安拉派来的话,我惟命是从。可是凭你这么说说,我就信服了吗?笑话!”说罢,又张开大口……
“且慢!克斯辽尼!那就让咱们斗一场吧:你斗赢了,我就让你吃;你斗输了那就乖乖听我的。怎么样?”
“斗?你跟我斗?哈哈哈哈哈!我只消两个指头,喏,这么轻轻一捏,你就成肉饼子了,跟我有什么好斗的?”魔王乜斜着眼,又发出震天撼地的笑声。
“别发狂了,克斯辽尼!你将要被我斗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
“别发疯了,阿克拉!量你小小凡夫俗子一个,有何能耐?”
阿克拉摸出那只皮袋,正要掀开盖子,却被魔王撮了过去:“什么玩意儿?”
阿克拉纵身一个虎跳,双手攀住魔王左手的小指,于是身子便在空中荡来荡去……
魔王将小指轻轻一挑,阿克拉被甩到半空……
当阿克拉快要落下来的时候,魔王伸出右手轻轻一托,他便落在魔王的手掌上……
阿克拉:“那是盛水的皮囊,我喝了水解了渴就能斗败你,量你不敢还给我。”
魔王冷笑着:“嘿嘿,不敢?你用激将法?我偏不给。”
阿克拉大笑着:“哈哈,是么!量你不敢还嘛。你身高如山,胆小如鼠;你外强中干,色厉内荏。原来不是什么魔王,倒是一个胆小鬼。哈哈哈!”
魔王气急败坏地:“什么?胆小鬼?小小皮囊也能损我一根毫毛?快接着!”
阿克拉抓过皮囊,掀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向魔王喷洒过去。于是奇迹出现了——
“啊!”魔王一声狂叫,身躯渐渐变小……
阿克拉喷出第二口水,魔王继续变小……
阿克拉喷出第三口水,魔王变得跟阿克拉相差无几……
“该死的克斯辽尼,我还要喷第四口呢……”
魔王拱手苦笑了:“不不不,不能再喷啦,我的魔王爷!”

飞神徐徐降落……
阿克拉因势利导地:“黛赫涅酥!安拉派你接我来啦?”
飞神顺水推舟地:“是!回到安拉的御前去吧!”
阿克拉骑上飞神冉冉上升……
奇迹又出现了——
随着那三口水魔力的消失,魔王的身躯又渐渐变大变高……
飞神飞到多高,魔王也就有多高……
当魔王恢复原状时,阿克拉厉言正色道:“克斯辽尼听着:你今后不得胡作非为,危害天下;好生在此,听候安拉的裁夺!”
魔王拱手肃立:“是!魔王克斯辽尼唯魔王爷阿克拉之命是听!”
阿克拉将皮囊往魔王鼻尖一摔,掩口壶卢而笑,乘着飞神扬长而去……
魔王抬起头,眨着眼,忽有所悟地:“嗨呀!什么魔王爷,我上当啦!”

第 八 章
瓦格岛神王国娘子军总兵府。
这是一座拱形的大厅,地上铺着虎纹图案的地毯,两壁刀、枪、剑、叉林立,气氛肃穆。
厅堂正中端坐着一个鸡皮鹤发、威武严肃、身着金钱绣花战袍的老太婆。两边肃立着八名身披铠甲、手持大刀的女兵;刀光闪闪,威风凛凛。
老太婆大喝一声:“把那个异乡男人带上来!”
一名女兵高声传令:“瓦格岛国娘子军总兵畲娃兮将军有令:把异乡男人带上来!”
两名女兵将绳捆索绑的阿克拉提到堂前,命他跪下。
总兵威严地:“年轻人,好大的胆子!你,一个异乡的男子,竟闯进我们女儿国的兵营,非图谋不轨,即刺探军情。你罪不容诛,行将受戮。倘若从实招供,尚可从轻发落!”
阿克拉方抬起头来,无精打采地环视厅堂,缄默无语。
众女兵:“年轻人,快快招供!”
阿克拉疲惫已极,细声细语:“我,名叫阿克拉,是为了寻找未婚妻,才离乡背井,从遥远的巴格达城来到瓦格岛国。我,跋涉了千山万水,尝尽了千辛万苦……”话没说完,便身子一瘫,昏倒地上。
总兵畲娃兮从座位惊起:“啊哟喂,我们误会了。快给他松绑,扶他坐下。”
两个女兵为他松绑,扶他坐下;一个女兵端来饮料,给他灌下……
阿克拉闪烁着感激的目光……
畲娃兮坐下:“阿克拉,你说未婚妻在我们岛上?”
“老人家,是的。她有一件神奇的羽衣,穿上便能腾云驾雾飞去的。”
女兵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一天,趁我出门办事不在家,她便披上羽衣飞了,临行时对我母亲说:‘婆婆啊,告诉你的儿子,如果他真有坚忍不拔的意志,叫他想方设法上瓦格岛找我吧!’我不避人世间难以想象的艰险,总算到了瓦格岛。可是茫茫海岛,何处寻找?”
老太婆频频点头:“唔,年轻人,你这忠诚的动机,纯洁的爱情,坚韧的毅力,刚强的意志,难能可贵,难能可贵哟!”
“老人家,就盼您援救我了!”
“凭着安拉的旨意起誓,我会不遗余力帮助你。”
女兵们也欣欣然微笑着……
“你未婚妻叫什么名字?”
“我们都叫她陔麦伦·宰曼。”
“哦,陔麦伦·宰曼——时代的月亮!多美的名字!不过……”总兵在回忆着,“瓦格岛上所有女子的名字我都知道,似乎没有这个名字喔。”
阿克拉高兴地:“您说对了,老人家。她没有告诉我们真名实姓,这是我妹妹给她取的名字呀!”
“怪不得,我说呢!那连名字也不知道,往哪儿去找哇?怎么办呢?”
阿克拉站了起来:“这好办!我未婚妻是你们这个岛国的公主哇!”
女兵们大惊的神态……
“啊?公主?公……主?”老太婆似乎惊呆了,也渐渐站了起来。
“怎么啦?不错呀,是公主嘛。”
畲娃兮颤巍巍地离开座位,走到阿克拉的身边,伸手摸摸他的额角:“孩子,你是病了,还是疯了?是说昏话,还是说梦话?”
阿克拉捧着畲娃兮的手,诚挚地:“老人家,我没病,也没疯;说的不是昏话、梦话,而是真话。我未婚妻真的是瓦格岛神王国的公主啊!”
“阿克拉,阿克拉!你要找我们的公主匹配夫妻,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女兵们嘻嘻而笑……
总兵踱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孩子,我手下有三千名娘子军,让你挑选最漂亮的一名做你的妻室吧。我身边这些女兵多美呀,你瞧!”
女兵们一个个忸怩作态……
“年轻人,我还可以将我一生最心爱的宝物——那是一对双翼神马送给你,让你和被你选中的女兵,骑着它们回家去,怎么样?” 畲娃兮说完便朝女兵们哈哈大笑。
阿克拉感激地:“不,不,谢谢你的好意,我不要。”
“不要?” 畲娃兮眯缝着眼,“那么我赠给你好多好多金银财宝,不但供你一生享用,也够你娶天下的美女。”
“不不,谢谢您老人家的美意,我更不要金银财宝,我就要我的未婚妻。”
   畲娃兮拍案而起, 大为震怒:“阿克拉,要是你一心要找我们的公主,恼怒了我们女王——那是一个非常厉害精明的女人,你的性命也难保,不知哪一天大祸从天降哟!”
阿克拉再次跪下,剀切地:“总兵息怒,我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奔波到此,为的是忠于坚贞的爱情。人世间如果不付出巨大的代价,哪里来的自由、幸福、真理、爱情?”
女兵们点头私语……
“让女王惩罚我吧,我不害怕;让大祸从天降吧,我不畏惧。请求您援助我,老人家!”
畲娃兮第二次颤巍巍地离开座位,亲手牵起阿克拉,爱抚地:“无正义之心,非人;无恻隐之心,非人。哎,痴心的孩子!让我进宫谒见女王,为你奏上一本。别无选择。”
阿克拉搀扶总兵坐下:“女王会恼怒您么?”
畲娃兮神秘地闪了闪眼,悄悄地:“告诉你,我曾经是女王的保姆,对她有过养育之恩,谅她总不至于杀我这个老婆子吧。”
“可是您该怎样向她说呢?”
老太婆又闪着眼睛,摊开两手:“是啊,我又不好对她说,你的未婚妻是公主……该怎么说呢,倒是个难题,待我好好想想……”

别具一格的瓦格岛神王国女王的宫殿,巍然屹立在二十四级大理石台阶上,台阶铺着大红地毯。屋顶饰以金箔,光彩夺目。宫殿两边是喷水池,池的四角蹲着金狮子,狮口喷出珍珠般的泉水,高达数丈,晶莹耀眼。
老态龙钟的总兵畲娃兮,由八名女兵簇拥着,从王宫走出,沿着台阶颤颤巍巍而下。

总兵府里,阿克拉坐在角落里闭目遐想,昏昏欲睡。
畲娃兮一进门便大声嚷嚷:“摩西与十戒哟!亚伦与赖约书亚哟……”
阿克拉睁开眼睛,吃了一惊:“怎么啦老人家?”
女兵们搀扶总兵坐下。
总兵絮絮叨叨:“阿克拉!我让你给害啦!要是我不结识你多好哇!告诉你吧,女王叫我明天带你去受审哪!死期临到你的头上啦!你等于坐在熊熊的烈火上,眼看就要被烈火吞没啦!哎哟……”
“老人家,真金不会怕烈火。只是连累了您老人家,我真过意不去。”
“谁叫你不听我的话,我的女兵一个个都像花儿一样——全无办法,只盼伟大的安拉拯救啦!”

金碧辉煌的王宫里,画屏镶以翡翠、琥珀,美奂绝伦;御案饰以玛瑙、珠玉,五彩斑斓。地上铺着闪光的地毯,一百零八道窗户都挂着刺绣的丝帘。天花板漆得金光夺目,墙壁上组成铬黄、绀青相错的图案花纹。
天籁一般的笙歌,韵音袅袅,令人陶醉……
现在我们可以看到:女王头戴金黄色卯随里面纱,面纱四周垂着一丝丝翠绿色的流苏;身披绛色天鹅绒大氅,端然坐在一张缀以五光十色的珠宝金玉的云石交椅上,两边立着八名宫娥彩女、八名佩带宝剑的女兵。
畲娃兮坐在女王身边,跟女王低声交谈。
阿克拉跪在地上,祝颂女王:“陛下万岁,万万岁!”
畲娃兮:“陛下叫你起来坐着,问你姓甚名谁,桑梓何处。”
阿克拉起来,坐在女王对面的一张矮椅上:“回陛下,我叫阿克拉,小名卡凯本*萨巴哈;伊拉克巴索拉人氏。”
女王开言道:“你未婚妻叫甚么名字?在哪里离开你的?”
“我们都叫她陔麦伦·宰曼,是我妹妹给她取的;她那天在巴格达城祖白玉妲王后娘娘的王宫里,披上羽衣飞走的。”
“临走那天,她说了些什么?”
“她嘱咐我母亲:‘婆婆啊,告诉你的儿子,如果他真有坚忍不拔的意志,叫他想方设法上瓦格岛找我吧!’”
女王颔首道:“要是他存心离弃你,那么就不会对你母亲这么说了;要是她不再想跟你相会,那么就不会把真实地址告诉你了。你说呢?”
“是啊是啊,陛下,您跟我的想法完全一致。”
畲娃兮似乎觉得阿克拉说话有些放肆,便向他努努嘴。
女王却毫不介意,又问畲娃兮:“你说呢?”
畲娃兮立即闪着眼,微笑着:“陛下高见。”
宫娥女兵相互耳语微笑。
阿克拉:“禀陛下,她既然在瓦格岛上,那么我祈求陛下让我们夫妻团聚。此恩此德,地久天长!”
女王缓慢庄重地:“愿天下有情人终成佳偶,预祝你们早日团圆。”
畲娃兮奏道:“主上!老臣手下三千名女兵让他检视过,瓦格岛上的其它姑娘也让他观看过,都没有他的未婚妻。看来,只有在王宫里了。”
“好吧,你上后宫去,把全体宫娥妃嫔统统带来,给这个异乡人检视吧。——阿克拉,你要是发现有自己的未婚妻,我就让你带回去;要是没有呢?”女王突然威严地,“我就,处你,死——刑!”

王宫里,笙歌嘹亮,宫灯辉煌;红襟翠袖,鬓影钗光。
阿克拉坐在女王对面的席位上,脸上覆盖着可以露出一双眼睛的面纱观看。
如花似玉的宫娥妃嫔,一个个飘裙拂袖,摇钗曳钿,姗姗经过阿克拉的面前……
畲娃兮跟女王耳语……
宫娥妃嫔络绎不绝地飘然而过……
特写镜头:阿克拉瞪大的眼睛……
最后一个宫娥飘然而过……
阿克拉掀下自己的面纱。
女王:“看到你的未婚妻了么?”
阿克拉忧心忡忡地:“凭着安拉和陛下起誓,我没有发现她。”
“那么,你的死期到了!”女王声色俱厉地,“总兵畲娃兮,立刻传我的命令:将这个异乡人处以死刑!”
畲娃兮诚惶诚恐地跪在女王面前,两次吻了地面,恳切祈求:“凭着保育你的恩情起誓,请求你暂时别杀他。陛下知道,这个异乡人冒着生命危险,历尽世人所不曾遭遇的艰难险阻,前来寻找未婚妻。就这样杀掉他,于心何忍?”
“难道你不执行我的命令,放了他不成?”
畲娃兮依旧跪在地上剀切地:“主上,他反正在我们的刀剑之下,成了笼中之鸟,有翅难飞。等到证实他的未婚妻果真不在瓦格岛,而是欺蒙陛下,无理取闹,再杀不迟。陛下啊,人生悲苦君须记,最是生离死别情!”
女王心平气和地:“那依你说该怎么办?”
“依我说?……有一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吧。”
“那我就得站起来说。”
“请吧。”
总兵站起来,郑重其事地:“那么,恕我冒昧,请把你的妹妹请出来,让他看看。”
阿克拉的双眼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宫娥女兵们低低喁语……
女王:“嗯?难道二公主是他的未婚妻?老婆子你疯啦?”
畲娃兮回到自己的座位,拂袖坐下:“你就让他看一看,又有何妨?”
“嘿,要是二公主也不是呢?”
“到那时,任你斩他为肉醢,我也只好白瞪眼!”
全场的气氛似乎凝固了。女王沉思片刻后,吩咐左右:“请二公主出来!——阿克拉啊阿克拉!你害得我们兴师动众,上下不安。等着瞧,我一定会给你最美好的果子吃!”

宫灯耀眼,笙歌嘹亮……
一位明眸皓齿容貌出众的女郎,被九个笑容可掬的宫娥簇拥着,娉娉婷婷迎面而来……
特写镜头:面纱里阿克拉睁圆了的眼睛……
“啊!”阿克拉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美丽绝伦的女郎被簇拥着袅袅娜娜而过……
阿克拉目送女郎的倩影,掀去面纱,不禁惊叫起来:“禀陛下,她,她跟我在彩云山
大花园里见面的那位公主,似乎一模一样!”
畲娃兮拍着膝盖,手舞足蹈:“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总算找到啦!”
女王微笑着:“嗨嗨,好,好!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是你的未婚妻,我允许你把她带回家。——畲娃兮将军,准备为他们送行!”
不料阿克拉蹙着眉,摇着头:“不不不,凭着安拉起誓,她又毕竟不是我的未婚妻。”
“什么?”总兵大吃一惊。
“左右!” 女王大喝一声。
“喔呵呵!”四把宝剑同时出鞘。
女王威严地:“阿克拉,阿克拉!到如今,全岛的女子,包括三千名女兵,全部宫娥,甚至我的妹妹二公主,都让你检视过,没有你的未婚妻。你竟敢如此大胆欺蒙本王,本应枭首正法;念你一个异乡人,千辛万苦奔波到此,姑且饶你一命,立即让你返回故里。倘若继续胡闹,本王言出法随,立刻处你死刑!”
阿克拉离席而起,气度轩昂地:“找不到她,决不回家!”
女王拍案而起:“把他推出去斩首!”
“喳!”四名女兵挺剑扑来,架着阿克拉……
“闪开!”阿克拉大吼一声,两手一搡,四名女兵趔趄后退……
阿克拉镇定自若,两眼呆呆地盯着女王……
女王问畲娃兮:“老婆子,这个异乡人呆呆地盯着我,他敢情是个疯子呵!”
“是呵,古诗说得好:‘害相思病的人没有药医,当事者跟疯子没有区别。’”
女王:“阿克拉,你天年已尽,上路之前还有何话说?”
阿克拉向身边的女兵凛凛然地:“退回去!”
女兵们看了看女王,不由自主地后退着……
阿克拉神态自若,义正词严地:“女王啊,女王!凭着安拉的大名起誓,我未婚妻肯定在你瓦格岛上。现在,还有一个女子,我没有看过。要是她仍然不是我未婚妻,那么我虽九死而无怨。所以,凭着我的生命起誓,我必须看一看她的真面目!”
女王:“谁?”
阿克拉:“你!”
女王:“我?”
阿克拉:“是!”
女王的身子微微颤动……
满朝上下大为惊愕……
女王大为震怒:“什么?难道本王是你的未婚妻?你,你果然是个疯子。倘若我不是,怎么说?——我、将、处、你、绞、刑!”
“任凭你把我摔尸万段,我心甘情愿;化为齑粉,我无悔无怨!”
畲娃兮:“陛下就……不妨取下面纱让他看看……”
女王正襟危坐。
气氛异常肃穆。
“凭着万能的安拉最大的权力和他最大的名号起誓,”女王一字千钧地发布命令,“瓦格岛神王国娘子军总兵畲娃兮将军,请你取下本王的面纱!”
满朝上下全神贯注……
畲娃兮郑重其事小心翼翼地取下女王的面纱——果然是陔麦伦*宰曼!
《你呀你呀红玫瑰》的旋律骤然起奏……
顿时,宫殿万物生辉,人人满面春色……
“啊!!”像山洪爆发,似岩浆喷射,阿克拉狂叫一声,昏倒在地……

“悄冤家啊,悄冤家!”女王冁然一笑,离开宝座,脱去天鹅绒大氅,走到阿克拉身边亲手扶起他,千娇百媚地呼唤,“阿克拉,我的卡凯本·萨巴哈!我的晨星,我的瞳人!醒醒吧,陔麦伦·宰曼在呼唤你!——你的陔麦伦·宰曼在呼唤你!”
宫娥女兵们都大胆地围过来,惊喜地交头接耳……
畲娃兮一本正经地:“主上,呼唤他干嘛?还是让我把他……”说到这儿乜着眼睛,凑近女王的耳畔,“处以绞刑吧。”
女王娇滴滴地一笑:“该死的老稳婆,那你不是要我的命么?”
宫娥女兵哄然大笑……
女王和总兵把阿克拉扶在女王的交椅上……
阿克拉渐渐地睁开眼,呆呆地看看陔麦伦,又瞧瞧畲娃兮,疑虑地:“凭着安拉的秘密起誓,我是不是又在梦魂中噢?”
陔麦伦甜蜜地笑着,他和她,眸子凝视着眸子……
畲娃兮拉着阿克拉的手,以长辈的口吻说道:“阿克拉,我的孩子!这个女王是老国王的长女,自从她父王驾崩之后继承了王位。她是吃我的乳汁长大的,真名叫做梅伦娜。”
阿克拉亲切地:“梅伦娜!”
梅伦娜甜甜地:“阿克拉!”
有情人唤有情人,流泪眼看流泪眼……
畲娃兮感同身受,也浮出泪花,拭着眼眶, 却在劝着人家:“两个孩子都别哭了。真是高高兴兴,却悲悲戚戚;欢欢喜喜,又哭哭啼啼。”
宫娥女兵都咯咯地笑着……
畲娃兮:“姑娘们都别笑了。——梅伦娜,我的孩子,你害他害得够苦哇!”
梅伦娜冁然而笑,抱着老人的手臂:“这是安拉巧妙的安排嘛!摩西说过:‘意志和毅力是成功的慈航。’包括爱情在内的所有事业的成功,都属于意志坚忍不拔、毅力顽强不屈的人们。”说着,以赞许的目光瞟瞟阿克拉。
“说得好,”老人一手牵着阿克拉,一手牵着梅伦娜,“我的两个孩子!我要把一对双翼神马——我一生最心爱的宝物送给你们,让你们一起飞到巴格达,去栽人间幸福花!”
阿克拉、梅伦娜:“妈妈,妈妈,你是我们的亲妈妈!”

王宫的广场上,鼓乐喧天,旌旗招展,仪仗队迤逦摆开,近百名宫娥翩翩起舞……
阿克拉身穿一袭金线绣花宫袍,头戴一顶镶嵌珠宝的金冠,英姿勃勃,神采奕奕。
梅伦娜身披丝氅,头戴珠冠,丹唇皓齿,瑰姿艳服,宛若颤巍巍一株擎露山茶。
他们跨上两匹配以金鞍银辔的双翼神马,冉冉上升……
总兵畲娃兮在成群女兵的簇拥下,拭着泪水,微笑着向太空频频招手……
天籁般燕婉动听的音乐悠扬……
云蒸霞蔚,神马驰骋……
云霞在他们的脚下荡漾,百鸟在他们的身边飞翔……

音乐换成《美丽的公主宫殿之花》的旋律缓缓起奏……
双翼神马飞驰在彩云山麓的上空,阿克拉梅伦娜微笑着向七位公主频频挥手……
七位可爱的公主在宫殿前微笑着向太空频频招手,引吭高歌。她们那婉转悠扬的歌声,动人心魄,响遏行云,回荡玉宇:
(黛丽亚领)我们快乐像林间的百鸟,(和)呼儿啦!
(六公主领)我们自由像飞驰的神马,(和)雅美佳!
(二公主领)我们热爱这和平的岁月,(和)呼儿啦!
(大公主领)我们珍惜这幸福的生涯,(和)雅美佳!
呼儿啦!雅美佳!呼儿啦!雅美佳!
呼儿啦!雅美佳!呼儿啦!雅美佳……

 
上传时间:2008-08-11 14:57:29   【浏览:】 【评论:】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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