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集农村喜剧电视连续剧:《河水弯弯》
作者:张法贵


作品故事梗概:
一个视法如生命的普通农民平时不仅自觉守法用法,而且能机智巧妙地,不知疲倦毫不妥协地与形形色色的违法行为作斗争,从而保护了村民和社会的正当权益,因而受到村民的真心拥护和爱戴。由此,他便被选为村主任,走上了一个村的的领导岗位。上任后他站在村民利益一边,坚持守法用法不动摇,坚持与违法违纪现象作斗争不动摇,但是却使他命运连遭坎坷和不幸。如,身遭诬陷,宅院被炸,孩子被害,乌沙被摘等等。是什么原因让他的命运发生如此之大的起落呢?
通过一个个引人入胜的故事,一场一场的喜剧情节和一个一个的喜剧人物,不难得出这位农民不断落难的真正原因之所在。也不难看出,真正实现法制国家和法制社会又是何等的艰难与曲折。


第一集
画外音:
有一条在地图上很难找到的河,名字叫古代河,简称古河。它流经鲁中平原,绕过龙山文化的发源地平陵城,曲曲弯弯地奔向远方,奔向天边……沿河紧靠公路有一座村庄,就凭借这条河的名字起名古河村。我们的故事就发生在这座村庄里,那个时代,农村里流行着一句话叫“依法治村”,城市里流行着一句话叫“依法行政”,全国流行着一句话叫“依法治国”。
伴随画外音镜头循着多姿多彩的古河缓缓地移动,最后停在紧靠公路的一座村庄上。一具石碑刻着“古河村”三字。这是济南郊区章县的一个极平常的村庄,平常的几乎没有多少使人发生兴趣的东西。只有这条河还能提起人的一点儿情绪来。再有一些树木,如果从村庄的某个至高点望去的话,那些浓密的树冠就像一团团绿色的云雾飘在古河村的上空。它们中有多半是榆树,杨树或者槐树什么的。
镜头摇到一座老旧的大院儿,大门一侧挂着两块招牌,一块写着“古河村村委会”,另一具写着“中共古河村支部委员会”。人们习惯地称这座大院为“村委大院”。
故事要从本片的主人公钟大伟身上开始。

日,章县人民法院。
听众席上坐了数十个古河村的村民,在最前排坐着一个五短身材的男子,他在四十岁左右,一张娃娃脸,但是每一个表情都能给人以愉悦,甚至想笑的感觉。再仔细看,那刚刚出现的两道不清晰的皱纹里,也显露着几分艰辛几分成熟。他就是古河村的村民钟大伟,也是我们这个片子的主人公,用惯用的老话说,就是本片的一号人物。
台上坐了身着整洁服装的法官、审判长、法院院长等四、五位法院工作人员。他们坐姿端正,表情庄严,使会场气氛显得格外郑重严肃。
一位法官正站在自己的座位前宣读一份文件,他吐字清晰,声调高昂并显着几分威严:
“……古河村村民钟大伟同志,因为……一案,以诬陷罪、破坏民主选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经我院反复调查取证,确定这是一起完全错误的判决,是一起冤案错案。钟大伟完全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为了争取村民的民主权力才采取了检举、‘冲击’选举会场等正义行动的。由于腐败分子前某某镇党委副书记闫家一利用职权与我院某工作人员互相勾结并制造假证据,严重地干扰了我院对此案的正常调查研究和正常办案工作,致使所作结论出现错误,错判了钟大伟同志一年三个月的徒刑。经我院重新对这一案件进行慎重的调查审核,最后决定为钟大伟彻底纠正并向钟大伟和他的家属表示深深的歉意……”
还不等宣判长念完手里的文件,听众席里就爆发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来。
在掌声中,丰县法院院长走下台来紧紧地握住钟大伟的双手,感情十分复杂地:“钟大伟同志,完全是由于我们工作上的失误,让你受了半年多的铁窗之苦啊!”说着院长的两眼湿润起来,他松开钟大伟的手向后退了两步,“钟大伟同志,让我给你鞠个躬吧!”
钟大伟急忙抱住正欲鞠躬的院长,热泪滚滚地:“用不着,用不着啊刘院长,你们敢于当众承认错误,敢于纠正错误就很了不起啦!”
院长:“不,这不是原谅我们的理由,我们应该向你和你的家属深深道歉。”他忽然想起来,“对啦,和办你这个案件有关的几位同志,还有我在内,一共凑了不到一万块钱,赠送给你,算作我们一点心意吧……你拒绝不行,你拒绝了就等于叫我们晚上睡不好觉,白天吃不好饭的。”说着从衣袋里拿出一叠钱放在钟大伟手上。
钟大伟拿着钱想了想:“那好,为了叫你们吃得香睡得好,我就收下它。”他往座位席上扫了一眼,“正好幼儿园的李老师来了,我把钱交给她,算我捐献给古河村的孩子们了。”说完钟大伟一扬手把那叠钱准确地投到了李老师的怀里。
法院院长再一次搂住钟大伟。

日,古河村,钟大伟家。
钟大伟夫妻走来,二人刚进院子。
钟妻朝屋里喊:“小都,你爸爸回来啦!”
正写作业的钟小都跑出来,在爸爸面前停了一下,突然搂住钟大伟,两眼淌着泪水:“爸爸,你干啥去啦?这么些天……”
钟大伟抚摸着小都脑袋:“儿子,爸爸……爸爸学习去来……”
钟小都:“不,不是学习,是蹲监狱去来。”
钟大伟也止不住流着泪但脸上却笑着:“咱们中国的监狱就是大学校嘛,是特殊的学校。我要不进去住上这么一段时间,说什么也学不了这么多东西……”
钟妻:“法院给你爸爸平反了,你爸爸没有错,是他们判错了。”
钟小都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扬脸看着爸爸破涕为笑地:“我的同学早就说我爸爸没犯罪,是法院没判对!”
钟大伟:“儿子,我真的学了不少东西,特别是民主和法制方面的书,叫我看了一大叠。若是在家里绝对没这么些时间看书学习……儿子,先不说这些了,快让你妈进屋给我包饺子吃,我想饺子快想疯啦。”
钟妻:“你想吃什么馅儿的?”
钟大伟:“什么馅儿的都行,不管啥馅儿的,可别忘了放章丘大葱,放的越多越好!”
三个人进了屋去。

夜,钟大伟卧室。
钟大伟夫妻躺在床上。
钟妻:“这大半年,你在监狱里遭罪了吗?”
钟大伟:“没有没有。人家文明办监狱,犯人一点儿不受罪,有些脂肪肝、高血脂患者蹲上两年监狱病还没了呢。”
钟妻:“看你玄乎地,我才不信呢!”
钟大伟:“一些大胖子减肥啦。当然就去掉这些病啦。”
钟妻:“为啥减肥?”
钟大伟:“有规律生活,参加劳动,参加锻炼,大鱼大肉吃的少,还能不减肥?减了肥病也去掉了。”
钟妻凑近钟大伟:“哎,蹲监狱的都有些什么人?”
钟大伟:“什么人都有。当官的,公务员,各行各业的职员,也有平民百姓。”
钟妻:“最大的官儿有多大?”
钟大伟:“在我们那座监狱里,最大的有省部级的。”
钟妻:“你没和他们拉拉?”
钟大伟:“只要不违犯监狱规定就可以接触。我接触了大小十几个原来当官儿的。我想探讨一下,他们犯法的根源到底是什么。他们对民主和法制究竟有些什么古怪的看法……”
钟妻打断他的话:“别老民主法制的,我不爱听!要不是你着了民主、法制的魔,你能枉坐了大半年的狱,吃了大半年大眼儿窝头儿?”
钟大伟:“你说错了,不是因为我着了民主与法制的迷才坐牢的。”
钟妻看着丈夫:“那是因为啥呢?”
钟大伟:“因为民主与法制不健全,或者说,因为好多人不懂法,不会用法,不懂真正的民主才……”
钟妻不耐烦地翻过身去:“我不听你那些民主法制经。要不因为你念那些经,你能得罪了支书主任?你能让人家把你从工厂里赶出来?你能把辛辛苦苦挣得三万多块钱全都搭上……”
钟大伟也不耐烦地:“行啦行啦,你的话真象懒婆娘的裹脚,又臭又长。从现在开始,我要报仇!”
钟妻猛地转过身来:“你跟谁有仇?你报谁的仇?”
钟大伟:“愚昧无知,不懂法不守法都是我的仇人,我要向他们开火。”
钟妻:“你可别胡闹了,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做买卖挣钱,把赔的钱给我挣回来,这才是男子汉的本事!别整天捅这儿碰那儿,最后挨蜇的是你,倒霉的是你,让我们娘们儿也跟着你倒霉。”
钟大伟:“马蜂窝我是一定要捅,钱我也得挣。对啦,在监狱里我结识了几个犯错误的大官儿,都是大城市的,他们答应帮我做成几桩买卖。”
钟妻:“他们出狱了吗?他们还在坐大牢,怎么帮你做买卖?”
钟大伟:“他们给我介绍了一些关系,有的是他们的朋友,有的是他们的亲戚,都是身担要职。”
钟妻眼望着天棚想了想:“有没有能帮咱销章丘大葱的?”
钟大伟:“还真有哇,根据他们介绍的关系,一年销个三百万二百万斤没问题。”
钟妻忽一下坐起来:“真啊?”
钟大伟:“我怎么能和你开玩笑呢?”
钟妻一拍大腿:“那可太好啦。眼下大葱快收啦,要是咱给他们收购三百万斤的话,每斤净赚一块钱,统共就是三百万元哪!我的天,看来咱是要发在章丘大葱上啦!”
钟大伟:“我看三百万斤都不止。有一个判了十年的老东西讲,他儿子是专搞农产品的,每年章丘大葱在他手里最少走上千万斤。让他收咱三百五百万斤一点儿不成问题。咱自家发财是一方面,咱也为葱农出一把力。去年咱们附近几个村不都是为大葱卖不出去发过愁吗?今年咱就在这个问题上为乡亲们贡献一把。”
钟妻猛地在钟大伟脑门儿上亲了一下:“看来,你还真没白坐这半年的大牢!”
钟大伟:“我早不就说了吗,我进了一回学校不算,还得了满满一筐外捞儿。”
钟妻:“那,今晚上可得好好亲亲我这个矬女婿啦!”
钟大伟:“应该嘛!”
钟妻:“你坐大牢还坐出功来啦!”
钟大伟:“就是嘛。”
钟妻正要向钟大伟靠去,钟大伟伸出手指吹了一下,并用下巴向儿子的卧室指了指。
钟妻熄了灯,两人就要凑在一起。
钟大伟:“慢,我要放个屁。”
钟妻:“你的老毛病还没改?”
钟大伟:“没——改。”
钟妻急忙捂上鼻子:“好事儿也叫你臭黄啦!”

日,古河村街道上。
钟大伟样子悠然地走着。
于井龙牵着一条大狼狗走来。
于井龙站在钟大伟面前,打量他一阵:“大伟,出来了?”
钟大伟歪头看了于井龙一下:“不是出来了,而是毕业了。”
于井龙:“呵呵,怎么叫毕业了呢?叫我一头露水,不明白。”
钟大伟:“监狱就是一座改造犯人的大学校,俺进去学习了半年,如今合格证发给咱了,不叫毕业叫什么呢?”
于井龙疑惑不解地:“什么合格证,叫咱看看!”
钟大伟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交给于井龙。
于井龙展开看着,嘴里边念着:“关于纠正钟大伟被判决错误的文件……”不等念完于井龙就把那张纸还给钟大伟,“我知道给你平反了。我来问问你,下一步打算到哪儿去干?”
钟大伟摇摇头:“我脑袋里暂时还没装上这个问题。”
于井龙:“那你装的是什么?民主与法制?”
钟大伟:“我此刻正在琢磨,什么叫擦边球?”
于井龙:“擦边球?你学会打乒乓球啦?”
钟大伟:“不,我说的这个擦边球不是乒乓球,是指对待法律态度的擦边球。”
于井龙点点头:“我明白啦,你小子就爱胡琢磨。我问问你,想不想到我的厂子来干?”
钟大伟:“干什么呢?我不会技术,又不会当领导。”
于井龙:“给我当采购员兼推销员,工资嘛,底薪加奖励。”
钟大伟想了一下:“好吧,叫我考虑一下再回答你。”
于井龙牵着大狼狗走去。
钟大伟望着他的背影:(坏外音)镇委何书记是他的大舅哥,他更应该遵纪守法才对呀。
钟大伟正走着,迎面走来村民刘五。
刘五和《乡村爱情》中的刘能弟弟一样,脑袋剃得光光的不见一根毛。
走近了两人对着看了一阵。
刘五:“听说你平反出狱啦?大叔我表示祝贺。以后你还胡琢磨吗?”
钟大伟:“我正琢磨这个擦边球。”
刘五:“看你又琢磨上了。什么是擦边球?”
钟大伟打量刘五脑袋一阵,忽然伸出手掌在他头皮上蹭了一下:“这就是擦边球!”
钟大伟大摇大摆地走去。
刘五摸着自己铮明瓦亮的和尚头,眼望着钟大伟的背影消失。
钟大伟走着走着,想起刚才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来。
迎面走来一村民,见钟大伟嘿嘿嘿地笑,自己也无缘无故地跟着笑起来。

次日晨,村外。钟大伟抗着锄头从田里走出来,他发现路旁停着一辆载重货车,便走上去。
载重车旁放了一大堆原煤,载重车上正有一个人手持铁锨在翻动车厢里的原煤。
车厢上的人正是刘五,今天他戴了一顶帽子,并换了衣裳,不从正面看很难辨出他是刘五。刘五见钟大伟走来,故意把脸调过去,只给钟大伟一个背和屁股。
钟大伟走上来,他想认出车上的人就围着车厢东转一下,西转一下。站在车厢里的刘五从自己的两腿缝中监视着钟大伟,身子不停地转动,有意躲避着钟大伟。
两人捉了半晌“迷藏”,钟大伟心急之下,纵身跳上车厢,双手抱住了刘五的脑袋摘去他的帽子:“我叫你躲!”
刘五挣脱了钟大伟,转过身来看着钟大伟:“大伟子,我看你想把老子怎样?”
钟大伟本以为刚才刘五是跟自己开个玩笑,这句话却提醒了他,他低头打量车厢里的煤,再捧起一拱来细看,他终于察觉了,原来刘五是在给煤搀假。
刘五揪住钟大伟身子,拼命想把他扔下车去。
钟大伟抓住他死不松手,最后两人一齐滚下车,摔在了车下的煤堆里。
钟大伟就势抓了把煤细看,发现堆在地上的煤也和车上的煤相同,这就更清楚了,原来刘五是往原煤里搀粉碎了的煤矸石。
钟大伟一边扑打着身上的煤屑一边瞪着双眼盯着刘五:“怪不得怕我认出你来,原来你在干这种事呀!”
刘五也扑打着身上的煤土:“我干又怎样?钟大伟,你一不是村干部,二不是市里镇里的官儿,我干什么你管得着嘛。”
钟大伟直了直腰笑了笑:“对对对,我不是村干部,也不是什么官儿,只不过是个撸锄杠、戴草帽的农民而已。一,我是个有良心的公民。二,我还是个在党旗下宣过誓的共产党员呢。”
刘五:“公民又怎样?共产党员又怎样?”
钟大伟:“共产党员是不能把你怎样,公民更不能把你怎样,可是你要做亏心事的话,这法律就能把你怎样了。”
刘五冷笑了两声:“我只不过打了个擦边儿球,法律又能怎么样我?”
钟大伟一怔,小声地:“又是一个擦边球。”
钟大伟想了想,心平气和地:“去年销大葱你就弄了回假——大葱捆里夹着馅儿。”
刘五接过话去:“你不说我倒忘了。因为你给我捣那回乱,叫我少赚了三、四千块钱,我没找你算账就便宜了你!”
钟大伟:“要叫我说,那三、四千元抵着把你的良心买回来了,把你的人格买回来了,把你的守法观念买回来了。你不该谢谢我吗?”
刘五嘿嘿嘿地冷笑一阵:“钟矬子,你说这个世道什么最值钱呀?我说最值钱的是钱,钱才是老大。你说的那一大堆还不够买一个火烧和一张煎饼哩!”
钟大伟只得苦笑了笑。
刘五推了钟大伟一把:“快走开吧,别耽误我干活儿!”
钟大伟身子一动不动地:“听我的话,千万别干这种事!”
刘五一把将钟大伟推开,在钟大伟面前挥起铁锨故意扬起一锨煤灰,顿时呛得钟大伟喘不上气来直顾咳嗽,逼得他只好离去。

夜,钟大伟家里。
钟妻正一个人在看电视。
金山婶子敲门走进来。
钟妻把金山婶子让进屋来坐下。
金山婶子还没坐下:“大伟不在家?”
钟妻:“他出去了。你有事吗,婶子?”
金山婶子:“又去民主法制去啦?”
钟妻笑了笑:“那么大岁数啦,没正事。婶子,有啥事你就说吧,回来我告诉他。”
金山婶子有点犹豫地:“也没啥大事。”
钟妻看着金山婶子:“是不是买假种子的事?”
金山婶子有点儿吞吞吐吐地:“这件事儿也挨不着你们的边儿,按理说俺不该来找大伟。可是他是个大好人,不关他的事人家也主动管……要不是他走出去半年来时间,这件事也早办成了……”
钟妻把话接过来:“钟大伟是个热心肠人,这谁都知道。可分啥事情……”
钟妻正要说下去,门又响了,进来的是华林婶子。
华林婶子见金山婶子坐在屋里,便说:“你啥时候来的?”
金山婶子:“我这不正和他大伟嫂子说那件事呢。”
华林婶子点点头:“我来也是想和大伟说说这件事。怎么,大伟出去啦?”
金山婶子:“他不在家。”
华林婶子看着钟妻:“常言说,救人救个活,帮人帮到底,大伟总算回来啦,抽空儿再给俺们张罗张罗那件事不好吗?”
钟妻苦着脸:“方才我正把话说了半截儿。你们还都记着吧,年初钟大伟为着假种子事去邹县,叫人家打了个鼻青脸肿……”
华林婶子接过话来:“记着记着。怎没记着啊。按理说这事儿不该钟大伟管,你们又没买假种子,你们也没损失。可是人家大伟偏要管管。”
金山婶子接过话来:“刚才我还说呢,钟大伟是个好人,我们遇见好人啦!”
钟妻:“要是再让他去替你们打官司,还不落个残废回来呀!”
金山婶子改变口气地:“谁的心都是肉长的。这样的话,俺就不再提这事啦。”
华林婶子:“咱们找村委会去!”
金山婶子摆了摆手:“咱不是没找过?白费唇舌。咱认了这回算啦!”
正巧刘五婶子也走进来。
金山婶子向刚进门的刘五婶子摇摇手:“别提啦,那件事儿别提啦!”
刘五婶子茫然地:“为啥呢?”
金山婶子站起身来:“啥也不因为,你不提就是啦。你坐着,俺俩要走啦。”
华林婶子随着站起来,两人正要走出屋去,钟大伟走了进来。
钟大伟:“坐呀,怎么要走?”
金山婶子和华林婶子重坐回椅子上。
金山婶子借着灯光打量钟大伟一阵,发自内心地:“冤枉你啦,让你受了半年来的苦!”
刘五婶子:“吃的住的一定不好啦?”
钟大伟摆摆手:“蛮好蛮好,现在的监狱和以前可不一样。”
华林婶子:“再好也不如在家。”
钟大伟:“那当然。在家有自由,在监狱就没自由了。这是最大的区别。”
刘五婶子气愤地:“怎么不叫卖假种子坑咱们的那伙家伙,进监狱蹲上几天呢?”
钟大伟把拳头一攥:“他们终会落到这样下场的。”
金山婶子看了钟妻一眼:“快别提这件事啦。”
钟大伟:“怎么不能提?要提!”
华林婶子看着钟大伟:“你还想帮俺们打这场官司?”
钟大伟:“怎么,你们没信心啦?”
金山婶子:“不是没信心。”她又看了眼钟大伟妻子,到嘴的话止住了。
钟大伟无比激动地:“我琢磨了又琢磨,咱一定能胜利,为啥呢?这胜利靠的是法律。法律才是最有权威的,在外国,总统犯了法也不行。在中国也是这样,谁犯了法也不行,包括贫民百姓,包括国家领导人。你们也都看见了,有多少高官都倒下了。是谁叫他们倒下的呢?有人说是检察院、法院,我说不对,两个字——法律。是法律把他们拿下马的,是法律叫他倒下的。这就是法律的威力,这就是法律的权威。所以说,民主和法制就是国家的灵魂。为什么要依法治国?道理就在这儿。”
华林婶子打断钟大伟的话:“大伟,你扯远啦,国家离着我们那么远呢。”
钟大伟:“不远哪。”
华林婶子:“北京离这儿好几千里吧?”
钟大伟笑了笑:“北京,那是咱们国家的首都。其实国家就在我们鼻子底下,咱古河村不是国家领土一部分吗?”
华林婶子:“那,法律上写着咱买假种子事了吗?”
钟大伟:“法律条文上并没有写,咱们是要用法律当武器,去打赢这场坑农害农的官司。”
金山婶子:“为了俺的事,你都叫人家打了个鼻青脸肿啦,可别再张罗啦。”
钟大伟笑笑:“我钟大伟不怕打。你们没看见吗?我钟大伟胖墩儿一个,越打长地越壮,越打皮越硬。”
大家都在发笑,只有钟大伟的妻子在抹眼泪。
钟大伟:“我再接着方才的话说,咱们村要建设成一流农村,靠什么呢?我琢磨来琢磨去,就靠两条:民主与法制,勤劳与致富。这两条缺哪一条也不行,缺一条,别说建成一流农村,什么农村也建不成。不信你们就看着!”
金山婶子:“又说远啦!扯着扯着就扯到村里去啦,我们又不想当支书主任,我们就想早日打赢买假种子的官司,了却俺们一桩心事。”
钟大伟:“就是不远嘛,古河村就在我们下巴底下嘛。你说,我们古河村富强了,身板硬了,别人还敢欺负吗?还敢来兜售假种子假农药坑害咱们吗?”
刘五婶子:“就是嘛。都怪咱古河村烂,不强壮。和人一样,膀大腰粗身强力壮的,谁敢动一手指头?”
钟大伟:“这话说对啦。要想把古河村村建好,还是那句话:民主与法制,勤劳与致富。”
金山婶子:“你算认这个死理啦!”
钟妻:“不认死理他能进了大狱?”
钟大伟:“我进大狱有啥不好?学了好多东西,思考了好多问题,还建立了好几个关系……”
金山婶子由衷地:“大伟,我真从心眼儿里佩服你,你又不是村干部,一些事儿又和你毫无关系,你可这么卖命呢。”
刘五婶子:“我看你比共产党员还共产党员!”
华林婶子:“要是你当上支书该多好啊!”
钟大伟急忙打断:“说多了,说多了。我钟大伟没有这么好,我只尽了一个党员的责任,离着党章要求,至少还有十万八千里远。”
金山婶子:“我看你已经超过党章了。”
钟大伟急忙地:“快别这么说,总书记也不敢说超过党章了,我敢吗?”
金山婶子:“叫你当书记多好!”
钟大伟:“快别这么说,我可从来没有过这种野心!”

日,新风机械厂。
钟大伟不紧不慢地走进大门来。他突然发现在东墙下有一堆煤象是新卸的。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去打量起来。他对着煤堆打量了一阵,又蹲下来看一阵,这还不够,他又抓起一把来细细地看,脑海里不由出现了刘五搀假的那一幕情景。
厂长于井龙出现在钟大伟的身后。
于井龙看着蹲在那里的钟大伟:“怎么,你对我新进的这几吨煤感兴趣啦?”
钟大伟回过头来:“这煤是新进的?”
于井龙:“昨天刚进的。洪炉打铁用。”
钟大伟:“你可是买刘五的?”
于井龙:“是我采购员进的。一个月我的洪炉要吃掉这么三、四车煤吧。”
钟大伟:“你用过这煤啦?”
于井龙:“当然用过啦。”
钟大伟:“你感到质量怎么样?”
于井龙:“不错啊。”
钟大伟:“你没发现这里面有煤矸石粉?”说着钟大伟捧起一把放在于井龙面前。
于井龙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我的洪炉都是高能鼓风机,有点儿石头怕啥?”
钟大伟:“它可是顶煤卖给你的。”
于井龙恍然大悟地:“你是说卖主故意搀上的煤矸石粉?”
钟大伟没言语,脸上闪过一丝微笑。
于井龙立刻冲着办公室喊:“吕东方,你出来一会儿。”
吕东方迎声走出来。
于井龙:“你买的这煤是刘五的吗?”
吕东方:“是啊。怎么,有啥问题吗?”
于井龙指了下煤堆:“你没发现他搀了煤矸石粉?”
吕东方:“没有啊,当时我一点儿也没看出来。这不,挺好的煤吗?”
于井龙指了他一下:‘你瞎了狗眼,怎么会看出来。对啦,你是和刘五勾搭起来骗我吧?”
吕东方急忙地:“厂长,这你可冤枉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于井龙双眉竖了一下:“你怎么能不认识他?他就在古河村住着。”
吕东方:“厂长你不知道我是外庄的吗?”
于井龙沉了一下,看着吕东方:“要是我把事情 调查出来,这个月的工资你别想拿!”
吕东方:“你尽管调查好啦。”说完走去。
于井龙看着钟大伟:“你怎么知道刘五往煤里搀假?”
钟大伟只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于井龙毫不放松地:“大伟,别卖关子,说说你是怎么发现他秘密的?”
钟大伟站起身来:“走,到你办公室去。”
于井龙陪着钟大伟向自己办公室走去。

当日,钟大伟家里。
宋希金走来,他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不矮,是个较有城府的人。他是继钟大伟补选上来的村党支部委员。他被钟妻让在椅子上坐定,就漫不经心地打量了屋子两眼。
宋希金:“大伟出去了?”
钟妻不冷不热地:“东一趟西一趟的,回来就不闲着。”
宋希金:“这是个大忙人哪,啥时候都闲不住。”
钟妻:“一家人的生活都在他肩上呢,闲着行吗?”
宋希金:“那是那是。”他口气变得自责地,“大伟住狱期间,支部也没来看看,尤其是我,想起来觉得万分地惭愧。”
钟妻两眼湿润地:“提这干啥?那时候大家都把他当成犯人,躲还躲不过来呢,谁还愿意来。”
宋希金拿出一支烟来点上,吸了一口:“这回好了,一切都翻过来了。前天宣布恢复他党籍,这不我来通知他明天晚上参加组织生活会。”
钟妻看着宋希金:“你来就是为这个?”
宋希金有点吞吞吐吐地:“不,当然,还有点儿旁的事想对他说说。”
钟妻:“觉得方便的话,你就说,要是不方便,你就等他回来再说。”
宋希金:“其实,也没有啥大不了的事,好吧,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

同日,于井龙办公室。
于井龙听钟大伟讲完把牙咬了一下:“王八羔子,骗到老子头上来啦!明天非叫他尝尝我于井龙的手段不可。”
钟大伟着急地:“你可别胡来,还是要以法律为准绳处理这件事。”
于井龙用鼻子哼了一下:“法律为准绳?我可没那么些说道。我就知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不叫这王八羔子知道知道我的厉害算我白说!”
钟大伟后悔地:“我不该向你说啊!我不该……”他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于井龙拍了钟大伟肩膀一下:“说就对啦。要不我怎么能信用你?怎么样?从明天起,来我这儿上班吧,只要你对我忠心耿耿,我于井龙不会亏待你的。”
爬在于井龙身边的那条大狼狗低声叫了一下。
钟大伟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于厂长,你真看中我啦?”
于井龙:“那当然。”
钟大伟:“我来干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于井龙:“你就讲吧,别象得了大肠干燥,有屎屙不出来!”
钟大伟:“我是有屁就放,有屎就屙的人。”
于井龙:“那就快讲吧!”
钟大伟:“就是眼前这件事儿。既然我对你讲实话了,那就象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于井龙:“有屁快放呀!”
钟大伟笑了笑:“你绝不能用过激行动对待刘五。”
于井龙:“什么叫过激行动?”
钟大伟:“就是不能用犯法行动,比如打人啦,报复啦,等等。”
于井龙一挥手:“这你就别管啦,打死人我偿命,犯了法我去坐牢!”
钟大伟:“那可不行。”
于井龙:“不行怎样?”
钟大伟:“我就不来给你干。”
于井龙:“不来干就拉倒,如今,三条腿的蛤蟆找不着,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钟大伟自己摇了摇头,懊悔不及地:“我千不该万不该对你讲实话。”他忽然又计上心来,“这样吧,你把这堆煤放着别动,我想办法做做他的工作,叫他主动来向你认错,主动把煤拉回去,好不好?”
于井龙:“看把你能的!行,我要看看你钟大伟多大能水。我就答应下来,不过我得限个日子。”
钟大伟:“三天之内吧。”
于井龙:“超一天也不行。”
钟大伟:“好吧,明天,不,后天吧,我就来上班。”

第二集

日,钟大伟家。
钟大伟走进屋来。
钟妻:“你干啥去来?才回来。”
钟大伟:“在于井龙那儿坐了一会儿。”
钟大伟看见地上扔的烟头儿,问:“谁来过了?”
钟妻:“宋希金。”
钟大伟:“他来啥事?”
钟妻:“开始拐弯抹角地不说实话,最后才露出狐狸尾巴来。”
钟大伟:“他啥意思?”
钟妻:“啥意思?还不是想坐着他那个支部委员的位置不动。”
钟大伟:“不是宣布恢复我党籍和支部委员职位了吗?”
钟妻:“宣布是宣布了,人家说你走了他就替了你,现在他又没犯啥错误,怎好意思退下来呢。”
钟大伟笑了笑:“我全明白啦。宋希金这个人啊……”钟大伟在地上走了一圈儿,坐回原来位置上,“好吧,我就成全他,让他当这个支部委员。我光做个党员就行了。说实在的,一个党员能当好了就很不错了。”
钟妻:“我也说是。当官有什么好的,还是当你的平民百姓吧。依我看最好你把党员的帽子也摘给他!”
钟大伟急忙捂住自己的脑袋:“这可不行,这可不行,我还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呢!”
钟妻瞪他一眼:“放屁精,还奋斗一生呢!放一辈子屁算了。”

日,古河村支部会上。
这里坐着古河村十八个党员,钟大伟也在其中。
支部书记徐海正在讲话:“……根据上级指示,我们已经恢复了钟大伟同志的党籍。钟大伟现在已经正式参加支部会议、组织生活……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再讨论一下。在钟大伟坐牢期间……”
坐在徐海身边的宋希金低声提醒:“错判期间。”
徐海:“对,是错判期间,钟大伟所担任的支部委员暂时空缺,为了继续开展支部工作,经研究决定,让宋希金担任这一职务。现在钟大伟回来了,这个问题需要重新解决,这把椅子是让钟大伟来坐呢,还是让宋希金坐。经双方商量,这把椅子钟大伟自愿让出来,让宋希金继续坐下去。
会场上议论声响起:
“这一段宋希金干得很不错,他确实也配坐这把椅子。”
“按理说应该让钟大伟继续当支部委员。上级有文件嘛——恢复钟大伟党内外一切职务!”
……
村主任刘兴山站起来正式发言:“按道理说,钟大伟理所应当继续担任村党支部委员,因为上边有明文规定。可是呢,宋希金在临时代理村支部委员期间,的确干得不错,他尽职尽责为支部工作,忠心耿耿为村民服务,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再加上钟大伟主动让位叫他干下去,我说这把椅子就叫宋希金 坐下去算了。钟大伟嘛,不当支部委员可以在村委会任个职,比方村委会副主任什么的……”
钟大伟马上站起来反对:“不不不,给我戴上乌纱帽,早晚也得给摘下去,还不如不戴。”
会场上掀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钟大伟略提高了嗓门儿:“我光做一个共产党员就很好。是的,很好,不管大小乌纱帽一概不要!”
又是一阵笑声。
徐海:“那我们就正式通过。”
宋希金提醒:“上报镇党委。”
徐海:“对,上报镇党委。”他用目光扫了一眼,“大家还有意见吗?钟大伟呢?你还有话讲吗?”
钟大伟:“这件事我没有任何意见。”
徐海:“别的事呢?”
钟大伟想了下:“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就不能光想自己的事。我认为,古河村想要建成一个上流村,就必须走民主与法制,勤劳与致富的道路……”
宋希金话带讽刺地:“还没当支书呢,就发表开施政演说啦。”
会场上又掀起一阵笑声。
钟大伟:“这不是施政纲领,这是党的方针政策,根据我们古河村的实际情况,想要叫它脱胎换骨好好变个样儿,就得踏踏实实走这条道儿。除此而外,没有别的好路可走。”
徐海:“党的方针政策谁也不敢违犯。”
宋希金又提醒他:“是违背。”
徐海:“对,不能违背。以后我们就按你说的办。下面我们再研究一下建设小化工厂的事。”
钟大伟:“还有一件事也应该研究一下,就是和邹县某种子站打官司的事。”
徐海:“打官司的事,自从你走了后,就没有再进行下去。一部分村民也来找过。”
钟大伟:“我一回来,几位村民就找到我寒舍去了。”钟大伟顿了一下,“半年前是支部作为分工让我承起这项工作的,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将这项工作圆满完成。从现在开始,作为支部委员的宋希金,不是应该承担起这项工作呢?”
宋希金急忙站起来:“本人才学疏浅,能力有限,民主法律又没学好,还是由钟大伟继续为村民办好这件事情吧。”
钟大伟只得笑了笑。
徐海:“那就由钟大伟继续完成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吧。”
宋希金第一个举起手:“我赞同。”
接着又相继出现举手表决的人。
徐海:“有半数赞同,那就通过决定吧,从现在开始由钟大伟继续承担打种子官司的事。”
钟大伟郑重地:“作为一名共产党员,我要无条件地服从支部的决定。但是有一点我要说明,邹县某种子站卖给我村部分村民假种子,是一起骗农坑农案件。因为案子涉及了我镇的领导,作案人又在外县,所以官司打起来很艰难。就是再艰难我们也能打赢,因为我有法律作靠山,真理在我们这边儿。用一句文皱的话说,前途是光明的,路途是艰巨的。我深知自己力量有限,如果我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支部村委还要伸出援助之手。”
徐海把话接过来:“这你放心吧。支部大力支援!”
宋希金及时纠正:“大力支持。”
徐海:“对,大力支持。下面研究小化工厂的事。”
钟大伟:“对于建设小化工厂我有点儿想法。我们古河村奔小康,需要建设工厂,可是我们别顾了这头儿,忘了另一头儿。”
宋希金:“另一头是什么呢?”
钟大伟:“就是保护环境。”
宋希金:“厂子还没建起来,对环境怎么啦?”
钟大伟:“当然我是说以后建起来。”
宋希金:“我是说,工厂没建起来,你怎么知道它污染环境?”
钟大伟:“以前我在报纸上看过一个例子,就是沧县的大光化工厂。这个厂就是生产我们将要生产的肌苷产品的。”
徐海:“污不污染环境的事不必担心过多,转让项目的工程师早为我们考虑好了,上级领导也都关心过了。”
众人都不言语了。

日,在一片大葱田前。
钟大伟和他的亲密好友罗四维老汉在一起。
罗四维:“这大葱快要收了,听说今年你要推销咱村的大葱?”
钟大伟:“是,不光咱村,邻近几个村我都包了。”
罗四维:“你找到关系啦?”
钟大伟点点头:“是。”
罗四维:“这可是件大好事儿,今年葱农再不用发愁啦。你个人也了一条发财之路。”
钟大伟朝着罗四维笑了笑。
罗四维:“听说你要给于井龙去打工?”
钟大伟点点头:“你的消息够灵通了。”
罗四维:“这件事我可有点儿看法。谁不知道于井龙啊,他开的这个工厂偷税漏税、行贿赖帐五毒俱全,你去给他打工,不失你钟大伟的面子?再说啦,你还是个支部委员呢。”
钟大伟纠正:“我不是支部委员,支部委员是宋希金。”
罗四维:“不是支部委员可还是共产党员啊。”
钟大伟正面看着罗四维:“你记着西游记里有一段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肚的故事吗?”
罗四维:“记着,可和这有啥关系?”
钟大伟:“怎没有关系?我钻进他于井龙肚子里才能看他五脏六腑啊!”
罗四维:“看清楚又怎样?”
钟大伟:“只要看清楚了,才能抓住证据呀。你光说人家偷税呀漏税呀,行贿违法证据在哪里?没有吧?
罗四维:“你抓住了证据又能怎样?”
钟大伟:“当然,我不是要整他,我是要感化他,说服他,教育他,让他往勤劳致富,诚实致富上靠。”
罗四维点点头佩服地:“你的心肠很好。可是难啊!”
钟大伟:“是难。这依法治国本身就是个大难题,需要几代人的艰苦奋斗才能把我国建成一个真正民主法制国家,到每个村,每个人呢,当然就更难了。有人说了,犯法容易守法难,用法更难。为啥难?还不是因为个人利益。个人利益人人都有,人人都会涉及到。”
罗四维接过话:“若是把个人利益摆正了,处理好了,就是遵纪守法好公民,若是摆歪了,弄邪了就难说了。”
钟大伟:“这就是违法犯法的根源之所在,当然违法犯法的人当中,也有的是因为愚昧无知,不懂法的。”
罗四维:“不懂法的人犯法也是有个人利益在里头。”
钟大伟点点头。
罗四维忽然转换话题:“支部委员不是应该你当?为啥让宋希金干呢?”
钟大伟苦笑了笑:“他拱着要干,而且四处活动,让给他算啦。”
罗四维摇摇头:“这个人阴一面阳一面的,个人利益又重,肯定干不好。”
钟大伟:“但愿他能干好。”
罗四维:“能干好首先要处于公心,我看他公心不多,私心不少。”
钟大伟刮了罗四维的鼻子一下:“你的眼光怎么这么好使?看到人家心里去啦?”
罗四维:“我是火眼金睛。”
两人都笑起来。

日,刘五家。
钟大伟走进来,他看着刘五婶子问:“五叔不在家?”
刘五婶子:“他刚出去一会儿。”
钟大伟坐在椅子上。
刘五婶子急忙为钟大伟倒了一杯开水。
钟大伟脸上似笑非笑地:“我来向你告五叔一状,你愿意听不愿意听?”
刘五婶先吃了一点儿惊,即而脸带笑容地:“说吧,他犯哪一条啦?”
钟大伟开门见山地:“他往卖的煤里搀假。”
刘五婶:“搀假?搀什么假?”
钟大伟:“搀粉碎了的煤矸石。”
刘五婶:“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钟大伟:“他在外面搀的,正好叫我抓住了。”
刘五婶:“真的吗?”
钟大伟:“我一点儿都不说谎,而且他又把搀了假的煤卖给了本村人。”
刘五婶:“卖给谁了?”
钟大伟:“卖给于井龙啦。”
刘五婶:“真吗?卖给他多少?”
钟大伟:“确确实实,一点儿不假,不信我就领你去看看,看样子准有五吨原煤。”
刘五婶双手一拍大腿:“老不死的,你卖给谁不好,偏偏卖给于井龙。谁不知道于井龙他上通天下通地……”
钟大伟打断五婶:“五婶,这件事是这样,问题不在他卖给谁,是在他卖 的煤里搀了假。”
刘五婶恍然大悟地:“是啊,死老头子瞒着我干缺德事!”
钟大伟:“搀假做假不光是缺德,也是一件违法的行为,违了什么法呢?违了工商管理法。”
刘五婶点点头:“是啊是啊,咱不正骂邹县那个种子站吗?”
钟大伟:“还是五婶觉悟高。”
刘五婶:“等老头子回来,我得好好骂他一顿。”
钟大伟:“光骂也不行,得叫他明白自己做的不对,是一件违法的事儿。另外还要叫他用实际行动改正错误。”
刘五婶警觉地:“咋用实际行动?”
钟大伟:“让他在两天之内把卖给于井龙的煤收回来,把钱一分不少地退给人家。”
刘五婶犯了一会儿寻思,终于保证地:“你放心吧,回来我就叫他去办,你放心吧。”
刘五迎声走进来:“什么这么放心啊?”
刘五婶立刻朝着刘五走上去,抡起一巴掌打掉了他头上的帽子,接着就满嘴喷着吐沫星子骂道:“你个老混蛋!老不死的!你咋往煤里搀假?”
刘五从地上拾起帽子:“谁搀假了,你胡说八道!”
刘五婶:“你还抵赖,人家大伟眼睁睁看着你干的。”
刘五抬头看了钟大伟一眼,回过身去不说话了。
刘五婶指着刘五:“你还把搀假的煤卖给于井龙啦,卖给谁不好,你偏卖给他?你不知道他是个啥人物?他可是心狠手辣得出名啊!”
钟大伟笑了笑插话:“搀了假,卖给谁也不行,也是违法的!”
刘五婶改口地:“是啊,搀假卖假就是缺德,你不是也骂邹县那个种子站缺德吗?”
刘五:“我是骂了,也该骂,要不是他,能叫我少打了一千多斤玉米。”
钟大伟:“这说明,他们搀了假给别人带来的是巨大损失,那么你搀假呢?”
刘五语结地:“这……”
刘五婶:“别这呀那的,你再说说,深更半夜的,你尽在东屋里鼓楸啥?”
钟大伟马上来了兴趣:“是吗?咱去看看!”说着抬腿就要走。
刘五马上去追赶,但已经来不及了,钟大伟已经迅速走出屋去。
刘五婶上去拉住刘五:“你怕啥?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怕啥?”
说话间钟大伟已经来到了东屋。
钟大伟推开虚掩的屋门,立刻发现地上摆了好多刚做完的大型花炮。
钟大伟正要拿起一只来,刘五急忙跑进来,将那只花炮夺过去。
刘五婶毫不客气地从他身后上去,把花炮夺过去。
五婶捧在眼下左看右看,突然把芯子拔掉,把堵药的底揭掉,便露出里边的泥土。五婶再调过来往下控,便淌出了很多泥土来了.
钟大伟上前捏起点泥土看看,发现里面一星花药也没有。
一切都明白了,刘五原来在造假花炮。
刘五见 全露了,竟然不慌不忙厚着脸皮笑笑说:“你们没听见年年都有放花炮伤着人的事吗?放我做的花炮,保证不会伤人!”
钟大伟:“呵呵,刘五叔,可真有你的,这么说来,你造假反而有功啦!”
刘五婶从后面照着刘五的秃头扇了一巴掌说:“我叫你巧辩,我叫你巧辩!”
钟大伟看着,突然问:“哎,我说五叔,如今仲秋节刚刚过,新年春节又离着挺远,你先忙着做花炮干啥?”
刘五摸着被老伴儿打疼了的秃头向外走着:“有地方收购,有地方收购……”
钟大伟忙问:“哪里收购啊?”
刘五摇摇头,闭住嘴巴不想吭声了。
突然刘五婶尖叫起来:“啊,这是一箱啥酒!?”
刘五一听象让猫咬了一般,急忙丢下钟大伟跑回屋来.
他拼命地和老伴儿争夺那个盛酒的纸箱,两人争着争着,纸箱终于破裂,装满酒的瓶子便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         
钟大伟大声惊呼:“啊,全是茅台酒!”
刘五婶一阵发呆,半天讲不出话来。
惊慌失措的刘五忙去收拾他的酒。
钟大伟夺过一瓶,迅速打开喝了一口品尝,接着便大喊起来:“这不是地瓜干儿酒吗?”
醒过来的刘五婶抡起巴掌又向刘五脑袋打去,却打了空。
刘五抱着头急忙向屋外跑。
刘五婶手里提着一只“茅台酒”随后便追。
刘五婶边追边骂:“你个老不死的,你咋这么能造假啊……”
刘五婶追着追着便向刘五甩出一只酒瓶去。
酒瓶象手榴弹一样在刘五身后爆炸,吓得刘五打了个趔趄,险些跌倒。
刘五婶提着酒瓶紧追不舍……
钟大伟怕刘五婶失手伤着刘五,急忙去追刘五婶。
在刘五的院子里,演起了一场“你追我赶”的闹剧。
钟大伟终于追上刘五婶,他拼命将五婶手中的“茅台酒”夺下来。
三个人都已经跑得疲惫不堪,分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出粗气……

日,新风机械厂。
刘五开着三轮货车驶进大门后,在那堆煤前停下来。
于井龙走来:“刘秃子,你来干啥呀?”
刘五惭愧地:“给你退钱呀。”
于井龙冷笑两声故作不懂地:“退啥钱呀?”
刘五:“还问啥?”说着把一千多元的煤钱如数放在于井龙手上。
于井龙叫出吕东方来,把钱交给他:“你点点钱。”又回过身来朝着刘五:“老家伙,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造假骗到老子头上来了。”
刘五立刻冲着于井龙点头哈腰地:“是,是我的不对。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是你买的煤呀,要知道的话我怎么也不会给你送来。”
于井龙摸了六五的秃头一下:“你是任打还是任罚呢?”
刘五:“任打咋讲?任罚又咋说?”
于井龙:“任打,就是我找两个强壮工人暴打你一顿,任罚嘛,最少你也得按总金额百分之四十交罚金。”
刘五一脸哭相地:“我还是任罚吧,不过你得少罚点儿。咱街里街坊的。”
于井龙想了想:“行吧,就按百分之三十五吧,再少是不行了。”
刘五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我就给你一百块钱吧。”
于井龙大度地:“行,就便宜你这一回,马上掏钱吧。”
刘五咬紧牙关掏出一百块钱交给了于井龙。
于井龙收起钱,挥了挥手:“快把你的煤装上车拉走吧。”
刘五有气无力地挪动步子向那堆倒霉的煤走去。
钟大伟走来,看着刘五一锨一锨地往车上装煤,问:“于井龙原谅你啦?”
刘五哭丧着脸:“原谅个屁?把原来的钱退给他不算,还叫他罚了一百元。”
钟大伟有几分惊讶地:“还罚你啦?”
刘五向车上甩了一锨煤:“谁不说。”
钟大伟眉毛紧皱:“既然你主动来退款,说明你向他认错了,为啥还罚呢?”
刘五向于井龙办公室看了一看:“心狠手辣!”
钟大伟摇了摇头,又紧皱起眉毛:“他这样做似乎合乎情理,因为你确实骗了他,他就有理由罚你。可是这样做合不合法呢?是啊,合不合法呢?”
最后钟大伟自己摇了摇头:“我一时还说不准,我得学习学习法律条文。”
说着他向着那排仓库走去。
刘五问:“你走吗?”
钟大伟回了下头:“我打算去找一张锨,帮你装煤。”

日,于井龙办公室。
于井龙看着满身沾着煤灰的钟大伟:“你刚从煤堆里钻出来吗?”
钟大伟拍打着身上的煤灰:“帮刘五叔装了装车。”
于井龙立刻捂上嘴:“快,快出去拍打!”
钟大伟停止了拍打,笑笑:“你才几天不钻煤堆了?”
于井龙给噎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混仗,你现在就是我的雇员了,不许没大没小!”
钟大伟在一只沙发上坐定:“我这个雇员可有个毛病,不知你能不能容忍?”
于井龙:“啥毛病?说说咱听!”
钟大伟:“爱挑毛病。”
于井龙伸出手措了自己脖颈子几下:“你好捅马蜂窝咱知道,爱挑毛病?……你给我干就得收敛点儿!”
钟大伟摇摇头:“一点儿也不能收敛。也许这是天生的吧。”
于井龙回过脸去,他心情复杂,脸上好象在忍着笑:“我要不是看着你有点儿小本事,关系多点儿,早撵走你啦!我用你?”
钟大伟:“既然你能容忍我这个毛病,那咱就先试一把看。”
于井龙警惕地:“干啥?”
钟大伟:“给你提个毛病呗。”
于井龙瞪着眼睛看着钟大伟。
钟大伟不管他同不同意只管说下去:“今天你罚刘五叔合不合法咱先不说,按情理讲就有点儿过头儿。他已经主动来收煤,实际就是主动向你认错,咱街里街坊地住着,用得着罚呀处呀的吗?”
于井龙不耐烦地:“这是我的事儿,用不着你吃红萝卜——闲操心!”
钟大伟:“若是你过了头儿就有管你的。”
于井龙:“不是吹牛,老子在古河村上顶着天,下触着地。”
钟大伟:“我不信,你再高再大,还能大过法律去?”
于井龙扬起脖子大笑了一阵:“行啦行啦,你别用法律来吓唬我。再说啦,刘五卖假货就是犯法,我罚他……”他拍了两下前额,“对啦,就是维护法律尊严!”
钟大伟仿佛也一时给弄懵门儿了,他摸着自家后脑勺儿:“我还得好好学习法律条文儿!”
于井龙有几分得意地:“别看你是党员,差远啦!”
钟大伟有几分受辱感地看了一眼于井龙。
于井龙一边扔下钟大伟一边向外走着:“好好给我干,我于井龙亏待不了你的!”
钟大伟用有几分茫然的目光看着于井龙。

日,古河村的街道上。
钟大伟走着,迎上来的一村民停住:“大伟,听说你到于井龙的厂子打工啦?”
钟大伟:“是啊,我给他当当联络官。”
村民:“联络官?说得真好听!你不是给他打工吗?”
钟大伟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这样说也可以。”
村民:“你也得为两斗米折腰啊。”
钟大伟笑了笑:“我为两斗米折腰,可是我不会在真理面前折腰。”
钟大伟甩开村民继续往前走着,迎面又碰上了刘五。
刘五:“听说你到于井龙的厂子干去啦?”
钟大伟停下来:“是啊,五叔。”
刘五话中带话地:“你给于井龙立了一功,他给了你个什么官儿呀?”
钟大伟脑袋里迅速地转了一圈儿:“是说你造假煤,我出卖了你吧?”
刘五:“不,我造假,我罪有应得。可是我若不造假,你怎么有今天于井龙给你的饭碗呢?你说是不是?”
钟大伟眼盯着刘五:“五叔,我任可没有饭碗,也不愿意看着你造假。”停了一下,“要是你骗我,我骗你,大家都这样弄虚作假互相欺骗,咱古河村成了什么样子?整个社会又成了什么样子?”
刘五再无话可说了,摸摸光秃秃的脑袋似笑非笑地走去。
钟大伟又扔给他一句话:“你的花炮工厂可别再生产啦!”
刘五回过头尴尬地笑笑,加快脚步走去。

日,新风机械厂,于井龙办公室。
于井龙以领导的身份面对着站在面前的钟大伟:“眼下我最需要买进钢材,型号你可以从仓库保管员那里去抄。再就是推销我们的产品——各种型号的石化配件。再其次嘛,就是揽活儿——凡是我们锻打业能干的都可以揽来。我们厂的工人大多是章丘铁匠的后代,没有我们干不了的锻打活儿。你听清楚了吗?”
钟大伟点头道:“清楚了,我就按着于厂长的指示去干。不过吗?”
于井龙眉头一皱:“又有什么‘不过’?”
钟大伟终于把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没,没有啦。我这就开始行使职权。”
于井龙笑了笑:“行使去吧。行使好了有奖,行使坏了受罚!”
钟大伟自己挠了两下头皮,正要走去,于井龙又叫住了他。
于井龙拿出一盒子名片:“给你。”
钟大伟接过来,拿出一张看了两眼,略有几分惊喜地:“把我名字印上啦!”
于井龙:“土包子,这就是你的名片,为了方便你的工作,也为了宣传我们新风机械厂,我特为你制造了一盒儿。”
钟大伟喜形于色地:“以前我光见过别人的名片,还从没见过自己的名片呢。”
他仔细看着,口里念着:“‘钟大伟,业务副经理’呀,我啥时候升官儿啦!”
于井龙:“这么印上,也是工作的需要。”
钟大伟:“只是纸上的画饼——假的,原来是聋子的耳朵——配搭。”
于井龙接过来:“你要好好干,忠心耿耿为厂子出力,这个副经理就由假变成真的了。不但有职有权,工资待遇也跟着提高了。”
钟大伟连声地:“我一定好好干,尽职尽责,遵纪守法!”
于井龙有几分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钟大伟三蹦两跳便出了办公室。

日,新风机械厂大门外一条街上。
钟大伟走出工厂大门,正向一条街走去。
于井龙的老婆何翠花迎面走来。
何翠花扭摆着杨柳腰向前快走了几步:“哎呀呀,钟经理,你才从厂里来呀?”
钟大伟停下脚步,用异样的目光看了何翠花一下,笑笑:“奇怪,真奇怪,我啥时候升成经理了呢?”
何翠花指了他衣袋一下:“那名片上不是明明白白地写着‘业务经理’吗?”
钟大伟摸了一下衣袋,惊诧地:“你怎么知道的?”
何翠花咯咯咯地笑了一阵,拉住钟大伟的手:“走,咱一边喝两盅儿一边说。”说着就向路旁秦玉凤开的那家“春来香酒楼”奔去。
钟大伟急忙挣脱了何翠花的手。
何翠花又一次牵住钟大伟的手:“走吧走吧,别客气,老于说过,有空儿要给你接接风,我先走在前头了。”
钟大伟又一次挣脱何翠花的手:“不,我坚决不能去。”
何翠花转念一想:“这样吧,钟经理,咱进‘春来香’一不喝酒,二不吃饭,光坐一坐喝杯清茶,聊上几句天儿,你看怎样?行啦行啦,快跟我走吧!别犹犹豫豫地啦。”
钟大伟被何翠花又扯衣裳又拉手地强弄进了春来香酒楼。
春来香酒楼女老板秦玉凤急忙走上来打招呼。
秦玉凤:“何姐,你可来啦,我一直盼着你光临,还有钟委员!”
何翠花:“大伟不是委员啦,到我们厂子干去啦!”
秦玉凤:“到你们厂子啦?那可太好啦,我们成一家人啦!”
钟大伟眯起眼睛看着秦玉凤,口气怀疑地:“一家人?”
何翠花:“玉凤,快给我们开个雅间!”
秦玉凤急忙开了个雅间请他们进去。
钟大伟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还是别啦。”
何翠花推了他一下:“快坐吧,犹豫啥?”
钟大伟被推进雅间,又被强按在座位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一瓶杏花村酒和两碟小菜已经摆在桌上了。
钟大伟急忙站起来:“这可不行,不是说好光喝杯清茶吗?”
何翠花又一次把钟大伟按在椅子上。
热菜也很快上来了,一盘爆炒牛肚,一盘红烧海参。
何翠花打开酒瓶先给钟大伟斟上一杯,又给自己斟上一杯。
何翠花端起酒杯等着他回应,钟大伟端着酒杯还在犹豫不决。
何翠花:“快呀,看你这样子,这是美酒,不是毒药。”
钟大伟勉勉强强地端起酒杯与何翠花碰了一下。
何翠花喝了一口:“我就爱喝这杏花村酒!”
钟大伟也沾了沾嘴唇儿。
何翠花夹起一块红烧海参填到嘴里嚼着,咽下去,抬脸看着钟大伟。
何翠花:“你不是问我怎么知道你当了副经理吗?”
钟大伟瞪眼看着何翠花。
何翠花:“来,把你的名片拿出来。”
钟大伟拿出那盒名片放在桌子上。
何翠花拿过名片:“实话对你说吧,这名片就是昨天我到城里加工的。”
钟大伟点点头:“我想可能就是这样。”
何翠花端起酒杯:“来,干一杯!”
钟大伟随着端起来,还是只沾了嘴唇儿一下。
何翠花:“这不行,得干!”
钟大伟又端起来沾沾嘴唇儿。
何翠花不高兴起来:“你怎么这么见外?”
钟大伟:“不是见外,是我不会喝酒。”
何翠花:“什么会喝不会喝的,往肚子里灌就是了。”说完替钟大伟端起酒杯送到他嘴边,硬给他灌了一杯。
这样连喝了几杯,两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何翠花满面春色地看着钟大伟:“你上我们厂子来干,我可是十八分地欢迎你呀。若是你能给于井龙立上几大功,这个业务副经理可真就是你的了。”
钟大伟看着何翠花:“怎么立大功呢?”
何翠花:“他怎样向你交代工作任务啦?”
钟大伟:“采购钢铁,推销产品,还有揽活儿。”
何翠花点点头:“对,也就是这些。”她吃了口菜,“我透给你个信息。济南鲁同重汽厂有的是活儿,老于一直没攻进去。”
钟大伟:“为什么?”
何翠花:“听老于说,他嫌咱的设备简陋点儿。”
钟大伟:“那就更新设备嘛。”
何翠花:“傻帽,你说得那么简单,一台空气锤就好几十万元,还有别的,什么专用车床啦,检测系统了,没有个百十来万是下不来的。”
钟大伟:“那就等以后更新了设备再找他们嘛。”
何翠花:“这是块大肥肉,老于怎舍得?”她又喝了杯酒,看着钟大伟,“你要是把这个关攻下来就是立了一大功。对啦,不是听说你和那个厂的副总有点儿关系吗?”
钟大伟点点头:“多少有点儿。”
何翠花:“你就利用这点关系,花个十万八万都行。”
钟大伟:“送钱?我可不敢,我就会公事公办。”
何翠花瞪了钟大伟一眼:“傻瓜,如今这个世道,送钱送礼还不是正常的?”
钟大伟:“送钱送礼都是行贿,是犯法行为,要判刑的。”
何翠花:“看来你坐监狱坐怕了?”
钟大伟:“那是两回事儿。我属于冤假错案,身子坐着监狱心里却安静如水。”
何翠花又满上一杯:“干!”
钟大伟随着喝了一点儿。
何翠花突然想起来,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有性感歌星形象的宣传单,念道:“何静携舞蹈、服装秀、二人转等实力嘉宾2006年10月6日强势登陆丰县!请锁定文化中心!10月6日晚7:30不见不散!团体票、情侣票火热预定中,详情请拨打897428电话。”何翠花念完,就把那张制作精美的广告递给钟大伟。
钟大伟看着也止不住砰然心动。
何翠花盯着钟大伟:“感兴趣吗?”
钟大伟微微点一下头。
何翠花:“有兴趣的话,明天我去订两张情侣票。”
钟大伟象从梦里醒过来似地急忙说:“别,咱不是情侣,可别买那种票,对啦,啥票也别买,我没功夫去欣赏那玩儿艺!”
秦玉凤敲敲门走进来:“看你们亲亲密密的样子,没喝个交杯酒啊?”
钟大伟很不好意思地:“什么话?我根本不会喝酒!”
何翠花看着秦玉凤:“坐吧坐吧秦老板,就等着你来喝交杯酒呢。”
秦玉凤拉把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酒:“好吧,我来和钟……,钟什么来?”
何翠花:“钟经理。”
钟大伟:“什么经理?一个小业务员。”
秦玉凤端起酒杯:“来,钟经理,咱俩喝个交杯酒吧。”
钟大伟:“我不会。”
秦玉凤:“我教你。”
钟大伟:“我喝醉啦。”
何翠花:“你没喝酒醉什么?”
钟大伟:“我闻着酒就醉。”说着就趴在桌上装起醉来,还把呼噜打得山响。
何翠花生气地:“不争气的东西。”说着向秦玉凤一挥手,“走,让他象死猪一样睡!”
何翠花和秦玉凤走出房间去。
钟大伟趴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看无人,突然一跃而起,推开房间门就向外面冲去。他一直跑出春来香酒楼,穿过马路,伸出双手大声喊着:“可解放啦!”

第三集

日,一列普通快车沿着东去的铁路在欢乐地奔跑。
我们看见钟大伟提着一只长嘴铁壶在为旅客们倒开水。他脸上略带微笑,干得专注而倾心,好象他就是本次列车的服务员一样。
一位女乘务员边来接钟大伟手里的铁壶边说:“你快休息吧,我来做。”
钟大伟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略带风趣地:“我感觉很好,你忙别的吧。”说完他继续给旅客们倒开水。
女乘务员只得停住,她问:“你在啥站下车?”
钟大伟:“在隆安站。”
女乘务员:“还有两站就到了,你准备一下吧,辛苦你了。”
钟大伟这才忽地想起来下车的事,他把水壶交给女乘务员,抹了把汗水沿着车厢向着自己的座位走来。
他刚坐下,向四周一看,发现自己坐错了,便说了声“对不起”,站起来正想走,靠窗坐着的那位头发花白的旅客开了口:“不妨事,不妨事,你尽管坐着就是。”
钟大伟见那人如此客气,自己竟不好意思马上离去了,便打算小坐一会儿再走。
花白头发的旅客表情和蔼地:“小伙子,到什么站下车?”
钟大伟笑笑:“我儿子都快成小伙子了,你还叫我小伙子哩。我真高兴!”
花白头发风趣地:“不管叫什么,只要你高兴就可以叫下去。”
钟大伟:“那就叫小伙子吧,我嘛,就叫你老大爷。”
花白头发说:“根据我这头发,叫我老大爷并不过分,实际上我还不到五十岁呢。”
钟大伟:“老大爷,请问,你到什么站下车呀?”
花白头发:“我到邹县站下车,你呢?”
钟大伟:“隆安站。”
花白头发:“隆安?还有一站就到了。”
钟大伟:“是啊,请问老大爷,你是邹县哪个单位的?”
花白头发:“县委的。”
钟大伟:“是当大官的吗?”
花白头发摇摇头:“大官儿小官儿都是人民的勤务员。”
钟大伟打破砂锅问到底地:“那你的具体工作是什么呢?”
花白头发:“我是勤务员,大家都叫我老于。你也叫我老于好了。”
钟大伟摇摇头:“不,我还叫你大爷。请问于大爷,你知道云明种子公司吗?”
花白头发:“你说我们县那个云明种子公司吗?”
钟大伟:“是的是的。”
花白头发:“光知道这个名字,具体情况并不了解。好象它被一个姓何的老板承包了。”
钟大伟:“是的是的,云明公司经理正姓何,他叫何仁,长一脸络腮胡子。”
花白头发:“你和他熟啊?”
钟大伟:“熟倒不熟,一个月前我曾吃过他的拳头。对啦,他的拳头蛮有劲儿,一家伙就打了我个鼻口流血,接着还踢了我一脚……”
花白头发:“他为什么打你?”
钟大伟:“他去年卖给我们村民假种子,我去为村民找他赔偿损失惹恼了他呀。”
花白头发有些气愤地:“那也不许随便打人呀!”
钟大伟:“是呀,村民们还直催我去你们县找他呢,我真有点儿怕……”
花白头发想了想:“如果情况属实的话,你可以再去找他。”
钟大伟一跺脚:“一点儿也不虚,完全属实。”
那位女乘务员走上来提醒钟大伟:“马上要到隆安站啦。”
钟大伟点点头,但还是面对着花白头发原地不动。
花白头发想了想:“你下车办你的事吧,我给你个电话号,以后咱们联系。”
钟大伟:“你要能答应帮我办办这件事儿的话,我就不下车了,和你一同去邹县好啦。”
花白头发:“那不耽误你现在的事吗?”
钟大伟:“我是要去隆安为我村的一家厂子联系买钢铁。它比不得村民的种子事重要。”
花白头发想了想:“好吧,我就给你写封信,到了邹县,你拿着它去找那家种子公司何老板。”
钟大伟惊讶地:“还去找他?”
花白头发:“你放心,这回他再不敢动你一个手指头了。”
钟大伟:“老大爷,你到底在县委任啥职呀?”
花白头发笑笑:“我的官儿不大,政法委书记。”
钟大伟一摸脖子:“我的天,快请你老人家写封信吧,古河村的村民可有救了!”
于书记拿出笔和纸迅速地写了一封信交给钟大伟。
钟大伟接过写好的信来看了一遍,给于书记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老人家!”

日,新风机械加工厂。
于井龙办公室里。
于井龙和何翠花正面对面喝茶。
喝着喝着,何翠花来了兴致,竟一边表演一边唱起了吕剧《姊妹易嫁》中姐姐的一段唱来:“……”直到一个工人走过办公室她才停下。
何翠花坐回原位,喝了口茶看着于井龙:“你把钟大伟派出去啦?“
于井龙:“叫他去一趟隆安。我接了一批活儿,急需要钢材。“
何翠花:“啥活儿?”
于井龙:“石化配件。”
何翠花:“加工石化配件油水不大吧?”
于井龙:“这回还行,我已经和人家签了合同。”
何翠花呷了口茶:“就看钟大伟的能水儿啦,眼下钢材可正涨价。”
于井龙:“隆安的便宜。”
何翠花:“为啥?”
于井龙:“那里有个钢材市场,大部分都是从黑道儿来的。”
何翠花:“走私的?”
于井龙点点头。
何翠花:“钟大伟知道吗?”
于井龙:“他知道啥?也不需要他知道。他尽管拿着票子给我买就是啦,告诉他那么多干啥?”
何翠花点点头:“可也是。”

日,邹县云明种子公司门前。
钟大伟提着一个旅行包走来。
钟大伟正要开门进去,一职员走上来:“你找谁?我们要下班了。”
钟大伟:“找你们老板。”
那职员细打量钟大伟一阵:“你是不是古河村那个姓什么的来着?”
钟大伟:“姓钟的。”
职员:“你等一会儿。”说完走进屋里去。
不一会儿何老板带着两个职员走出来。
何仁见了钟大伟,便撸胳膊挽袖子地:“你小子又来了?是没吃够老子的拳头吗?”说着便向钟大伟脸上打了一拳。
钟大伟捂着疼痛的脸,朝着何仁:“你怎么一动手就打人!”
何仁杀气腾腾地:“我不打人手就痒痒。”说着伸手又要打。
钟大伟急忙地:“我有封信叫你看!”
何仁攥着的拳头伸开:“什么鸟信,拿来我看!”
钟大伟急忙把于书记写的那封信拿出来递给何仁。
何仁接过来打开看了一遍,脸上顿时没了杀气。
他以怀疑的目光盯着钟大伟:“这是于书记写的?”
钟大伟:“哪敢造假。”
何仁:“你什么时间见到的他?”
钟大伟:“时间,一个半小时前;地点,在通往曲县的列车上。”
何仁拿出手机,一边想着一边按着键号。
电话接通了。
何仁:“是我,何仁。”
电话里响起于书记的声音:“是你啊,什么事?”
何仁:“你是给古河村一个姓钟的写了封信吗?”
于书记:“你看见信啦?你个混蛋小子,你竟然干出这种坑农害农的勾当。这是违法犯罪你知道吗?人家来追回损失,你不但不认错,还动手打人家古河村的人。你这个畜生,你还是个好人吗?我命令你,要老老实实向人家赔礼道歉,要加倍赔偿人家的损失。否则我就让法院逮捕你……”
何仁挨了顿臭骂,顿时威风全无,他灰溜溜地看着钟大伟:“你先回去吧,明后天我到你们古河村去。”
钟大伟难以掩饰内心的愉快,他笑着看着何仁:“你说话能算数吗?”
何仁看了钟大伟一阵,突然高声大喊:“不算数,天打五雷轰!”
钟大伟提起旅行包:“我不相信你,总得相信于书记。好吧,明后天古河村见,拜拜!”
等钟大伟走出去,何仁一个人暴跳如雷地:“老不死的,当你的官儿算了,胡乱管什么?就因为你是我舅舅,要不,我才不理你呢!”

日,邹县一家小饭馆。
钟大伟正坐在桌前吃油饼,他不吃菜也不喝酒,光吞吃油饼,样子真是又香又甜。
一本地中年男人一手提着一瓶啤酒,一手端着盘凉菜碟儿,一屁股坐在了钟大伟面前。
钟大伟看着他喝啤酒,自己也咽了一口口水。忽然他想起来问:“老乡,请问一下,邹县通曲县有几趟火车?”
本地人灌下一口啤酒去,又吃了口菜,目光盯着墙上的挂钟突然说:“对啦,马上就有一趟。”
钟大伟立刻站起来:“真的?”
本地人:“没错,现在是六点半,再有四十分钟就开车。我坐过它,一点儿不差!”
钟大伟忘了再吃饭:“我得去赶车。”说完就往门外冲去。
本地人提醒他:“你的包!”
钟大伟才想起忘记了的旅行包,他重返回来,一边提着包:“谢谢老乡!再见!”
本地人:“谢什么。”说完把一口酒又灌进嘴里去了。
钟大伟刚要走,本地人又提醒他:“桌上还有油饼!”
钟大伟把吃剩下的油饼卷起来,塞进旅行包,小跑着向门外走去。
钟大伟一路“冲刺”,总算来到了火车站。
他进了售票室匆匆忙忙地买票。
他跑向检票口匆匆忙忙地检票。
他过了检票口又匆匆忙忙地向站台跑去。
他刚一登上火车踏板,列车就徐徐地开动起来。
钟大伟掏出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满脸的汗水,擦着擦着竟擦现了一层轻松的微笑。
钟大伟放好了旅行包,又开始帮着列车员干活儿了。
他帮着列车员擦地板。
他帮着列车员为旅客送水。
他帮着列车员扶老携幼。
……

日,隆安钢材市场。
这里有数家专门儿经营钢材的大小公司。
摆在外面的钢材琳琅满目。
一座座办公房屋栉次邻比。
钟大伟走来,一进市场他的眼睛就有点儿不够使。最后他停下脚步,将目光落在上写着“清向元金属批发有限公司”的招牌上。
一位老板走出门来,见了他,随便问了一句:“瞅啥,你想买钢铁吗?”
钟大伟口气毫不客气地:“当然是买钢铁,若买包子馒头就不到这儿来了。”
老板走上前来几步,眼看着钟大伟:“好家伙,口茬子还不错哩,说吧,想买什么型号的钢铁?”
钟大伟:“你是陈经理?”
老板:“是,本人姓陈。你找人还是想买钢材?”
钟大伟:“想买某某型号的方钢。”
老板:“有,要几吨?”
钟大伟:“一百吨吧。”
老板一惊,急忙走上来:“真的?你是哪儿的?”
钟大伟:“这还有假,我是古河村新风机械厂的。你报个价吧。”
老板说了声“老主顾了”,忙将钟大伟拉进屋里,又是倒水,又是递烟,忙了一阵后,才看着钟大伟想开口说话。
钟大伟盯着老板的那两片嘴唇等着它张开。
老板终于开了口:“一,新风厂是老主顾,二又看你是个大买家,我可以给你个便宜价。”
钟大伟:“多少?”
老板:“一吨XX元。”
钟大伟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看了看,点点头:“确实不算贵。”钟大伟突然想起来,“我想问问,为啥你们的货这么便宜呢?”
老板笑笑:“觉出便宜了吧?告诉你,便宜的原因在这儿,我们的货和其它公司的进货渠道不同。所以就便宜。”
钟大伟:“不都是进口货吗?”
老板:“进口货和进口货不一样。”
钟大伟一边思考着一边点头:“是不是你们的钢材没加上税啊?”
老板笑笑:“啊,啊,不能这样说,不能这样说……”
钟大伟两眼盯着老板,摇摇头:“你好象没讲实话吧?”
老板象是想起什么来,突然话语坚硬地:“我的货来路明白,这你不必怀疑。”这话反使钟大伟更生疑心起来。
钟大伟旁白:我一定要搞清楚它的所谓进货渠道,否则我认可不买……
钟大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呵呵呵地笑了几声:“看来你把我当外人了。我是来买你的货,又不是来查你的税。你担心什么呢?其实也怪我多嘴,我又不是税官,只不过是个民营工厂的采购员而已,管那么多干什么呢?只要货没假,价格合适就行了。”
老板:“对对对,你说得有理,看来你也是个大明白人。喝完水我就领你去瞧瞧货,再叫你瞧瞧材质资料。”
钟大伟放下茶杯:“好吧,我们马上就去。”
老板和钟大伟出了办公室,一同向着仓库方向走去。
来到仓库,钟大伟看了他要购买的那种钢材,还有老板提供的材质资料。
钟大伟点点头:“不错,一切都蛮好。这一百吨的钢材看来我是有八、九成买定了。你的进货渠道真是不错,质量好、价格也便宜。一句话,物美价廉。”
老板:“那是,那是。保证叫你少花钱使好钢,再说我们是老主顾了。”
钟大伟:“陈老板,让我再说句题外话,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若是不减去海关税的话,这价格怎么会低到这样呢?”
老板笑了笑:“不要再刨根问底了,你知道我知道就行啦。”他有几分感慨地,“现在这个时候,做生意没有点儿灵活性哪行啊?”
钟大伟:“是啊是啊,不进点儿走私货卖卖,光靠正路进货也不成啊。”
老板:“看来你比我还明白。”
钟大伟:“就这样说定啦,我要买你一百吨XX型钢。回去我和老板说说,他若没啥意见的话,我就把款打过来。”
老板眉开眼笑地:“好好好,我等着你的佳音。”说完掏出名片放在钟大伟手上,“我的座机号和手机号都在名片上。”
钟大伟将那个名片装进衣袋里,话中有话地:“好,让我们分手吧!”

夜,钟大伟家里。
钟大伟和妻子躺在床上。
钟妻:“出一趟门儿,也不给孩子买回点儿啥来!”
钟大伟:“有啥好买的?再说,这回出去,我带了多少钱你不是不知道。”
钟妻唉了一声:“人家的日子都是越过越好,咱家的日子是越过越紧巴。”
钟大伟:“你别着急嘛,很快咱就会富裕起来的。党中央带领全国人民奔小康,能单单拉下咱们吗?”
钟妻笑了一下,又转换了话题:“这回出差你没给于井龙办成事儿,可怎样向他交代呢?”
钟大伟望着天棚想了一阵:“想想办法呗。”
钟妻略带埋怨地:“他叫你给他买啥,你就听他的算啦,何必拗着他呢。”
钟大伟瞪了妻子一眼:“你说的轻松,那是走私过来的货物,咱能随便动?”
钟妻:“又不是你走私的。”
钟大伟几乎喊起来:“不管是谁走私的,咱知道了就不能沾边儿,你沾了边儿就是明知故犯。明知故犯就要罪上加罪!”
钟妻不言语了,转过身去只顾睡起来。
钟大伟瞪着妻子想了一会儿,伸手拉灭了电灯。

日,古河村新风机械厂。
钟大伟直奔于井龙办公室。
于井龙的大狼狗站起来看着钟大伟。
钟大伟第一句话就说:“厂长,砸锅了。”
于井龙转过身子看着钟大伟:“什么砸锅了?”
钟大伟:“买钢铁的事砸了。”
于井龙皱起眉毛:“质量不行?”
钟大伟摇摇头:“不是。”
于井龙的大狼狗呼呼地喘了两口粗气。
于井龙紧盯着钟大伟:“提价了?”
钟大伟又摇头:“也不是。”
于井龙:“那又是为什么?”
钟大伟:“你让我去的那家公司给税务局封啦。”
于井龙一惊:“为啥封?”
钟大伟:“税务局封的,你说为啥?”
于井龙闭住嘴巴再也不吭声了。
钟大伟:“于厂长,我不了解,以前你究竟进了他陈老板多少钢材?”
于井龙瞪眼看着钟大伟:“怎么,他把我咬出来啦?”
钟大伟摇摇头:“还没有这么严重。我是随便问问。”
于井龙摇摇头:“问这干啥?你赶快去给我采购钢材,我急等用它。”
钟大伟:“还去隆安县吗?”
于井龙:“你不是说税务局动手了吗?避避风头再说吧。你可以到当地跑跑。咱们市也有钢材市场嘛。”
钟大伟:“咱们县的钢材市场价格可都高啊。”
于井龙皱起双眉,半天才说:“那有啥法呢。要不然,你到外地去跑跑看。”
钟大伟想了想:“估计外地也够呛。再说了,放着正路货不买,偏要去买歪门邪道进的货,这也是挺而走险的事。”
大狼狗低低地哼了两声。
于井龙有几分发火地:“我说钟矬子,我没有你那样进步。只要能买着便宜货,我不管它黑道白道的。”
钟大伟竭力耐心地:“遵纪守法是每个公民的本分,诚实从业是每个企业的义务。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于井龙把脸一扬:“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干活儿挣钱。”
钟大伟:“你挣了钱又干啥?”
于井龙:“我挣了钱做什么?这是我的自由,享受!”
钟大伟:“于厂长,别光想着享受啊,咱古河村还有不少穷哥们儿,全国也还有一少半儿人没有脱贫……”
于井龙打断他:“别给我扯这个,我不爱听。你快给我去采购钢材,我急等着用。”
钟大伟:“那我就在本市找一家公司进货啦?”
于井龙:“从哪儿进货我不管。我要求,一要便宜;二要质量上乘。”
钟大伟:“三要合法。”
于井龙不耐烦地:“去去去,我没功夫和你磨嘴皮子!”
钟大伟向着那条大狼狗吹了声口哨,转身走出去了。

日,钟大伟家里。
钟大伟在打长途电话。
钟大伟:“您是于书记吗?”
对方传出:“我是于征。你是哪一位呀?”
钟大伟:“我就是在火车上向你叫大爷的那个胖墩呀。”
于书记:“哦,原来你就是古河村的钟大伟呀,怎么样?何仁向你们村受害村民赔赏损失了吗?”
钟大伟:“没有啊,我正想问这件事呢。”
于书记吃惊地:“怎么,他还没有行动?”
钟大伟:“是啊,他当我许下诺言,可就是没有兑现。”
于书记气愤地:“这个孬种,看来不把他绳之以法是不行了。”
钟大伟:“于大爷,不,于书记,依我看,你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催他一下,叫他尽快来古河村处理一下赔偿村民损失的事,若是他总拖着不办,再考虑绳之以法不迟。”
于书记:“好吧,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叫他在两天之内到古河村和受损失的村民见面。”
钟大伟:“谢谢于大爷,不,谢谢于书记,我给你磕头,不,我给你敬礼!”

日,古河村。
几辆载重卡车拉着XX号钢材驶进新风机械厂。
一架巨型起重机在卸着车上的钢材,场面既壮观又热烈。
于井龙和钟大伟并排站在一旁观看和监督卸车。
于井龙:“质量是不错,就是价格太高了。”
钟大伟:“管它怎样,我们使个放心钢就是了。”
于井龙摇了下头:“我们的成本可要明显提高了。”
钟大伟没再吭声。

日,古河村村头。
何仁和他公司的一个职员走进村子。
他们边打听边奔着钟大伟的家走来。
何仁见了钟大伟,向他深深鞠了一躬:“钟委员……”
钟大伟急忙纠正:“我不是支部委员了,叫我钟大伟好了。”
何仁重新鞠躬:“钟大伟同志,我正式向你赔礼道歉!”
钟妻走上来向钟大伟问:“他是谁呀?”
钟大伟:“他就是上一回在邹县把我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位……”
钟妻怔了一下:“啊,是你!”接着便疯了一般向他扑去。
钟妻一边扭打着何仁一边声嘶力竭地骂:“你个骗子,你个歹徒,你个恶魔,你个狠心狼……”
钟大伟急忙来拦阻妻子。
钟大伟越是拦阻,妻子越是想扭打何仁,两人便你争我阻拼成一团。
钟妻争不过钟大伟,坐在地上一边指着何仁一边哭泣着:“你把钟大伟打得鼻青脸肿不算,你还照着他的小便踢了一脚,当时小便肿得象气球一般,害得他两天两宿没尿一滴尿。叫他遭了多大的罪?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一个大好人,怎么惹着你啦?他不就是想为乡亲们争口气吗?你就对他下这么大的狠心哪……”
由于钟妻过于激动过于愤慨,过于伤心,说着说着竟然昏了过去。
坐在地上的钟大伟急忙抱住她呼叫:“小都他娘,快醒醒,快醒醒……”
这一幕也深深打动了何仁和同来的职员,一种赎罪感促使何仁跪在钟大伟和妻子面前。
钟妻终于从昏迷中醒过来。
跪在他面前的何仁急忙从包里掏出厚厚一叠钱放在钟妻面前。
钟妻挥手将钱打开:“我不要你的钱!你用钱买不来我丈夫遭的罪!”说着又抽泣起来。
钟大伟急忙将妻子扶进里间卧室,想让她躺在床上休息。
何仁又一次将把那叠钱拿来放在钟妻面前。
钟妻再一次将钱扔出来。
钟大伟倒了杯开水放在床头上,等她渐渐安静下来,才轻轻地走出来关上门。
钟大伟看着满脸愧色的何仁,半天才说:“看来你也是个不学法不懂法的法盲啊!”
何仁懊悔地:“都是我的过错。我大舅已经臭骂我多次啦!”
钟大伟看着何仁:“谁是你大舅?”
何仁:“于征,于书记啊。”
钟大伟:“就是邹县政法委于书记吗?”
何仁点点头:“他是我亲舅舅。”
钟大伟无限感慨地:“你大舅真是位好领导啊!要是全国的干部都象他这样,我们的国家还愁不实现法制化民主化的国家吗?还愁不早实现小康目标吗?”
不知为什么,何仁竟抽抽嗒嗒地哭起来了。

日,古河村一间空屋子里。
这里坐了四、五个村民,在他们的脸上流露着某种期待。
不一会儿,支书徐海在村主任刘兴山和支部委员宋希金的陪同下走进屋子里来。
徐海看了看坐在屋子里的村民,干咳了两声开始讲话:“村民们,经过村委和村支部大量做工作,部分村民因买假种子被坑一事有了结局,邹县云明种子站何站长已经来到我们古河村,打算当众向村民道歉,并挨户赔偿所造成的损失。这是村两委艰苦努力的结果,是……”
宋希金提醒:“也有钟大伟的功劳。”
徐海:“是,也有钟大伟的功劳。”
刘兴山:“钟大伟也是党员嘛,村两委也包括他在内。”
徐海:“对,也包括钟大伟在内,现在就叫种子公司何经理进会场来和大家说话。但是,在没进来之前,要约法三章:一,君子动口不动手,谁要是敢动何仁一手指头,就立即取消给他的赔偿金;二,咱们要就事论事,何仁赔偿了损失就完事了,不要牵涉别人,尤其不要上挂下联,搞文化大革命那一套;三,赔偿的损失都是按着去年大家自报的,你多一点儿,我少一点儿也是很可能的。希望大家不要斤斤计较,丢了我们古河村的脸.。”他左右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吗?”
刘兴山、宋希金都分别摇头表示,没什么要补充的。
人群里突然响起金山婶子的声音:“我想要说两句。”
徐海以惊异的目光看了金山婶子一眼,点点头:“有啥话你就讲吧。”
金山婶子:“姓何的来了,我什么话也不想说,我只想问他一句话,钟大伟没着他没惹他,姓何的为啥毒打人家?”
华林婶子也接着说:“我也想问姓何的这么一句。钟大伟不就是想为古河村的人争口气吗?为啥那么厉害地打人家?”
刘五婶子也接着说:“问问姓何的,打人犯法不犯法?”
徐海伸出双手作了个阻止动作:“事情都过去了,钟大伟也恢复健康了,就别再提这些事了。”
宋希金也说:“陈芝麻,烂谷子提也没啥意思。”
刘兴山也符合着:“对,提也没啥意思!”
金山婶子提高了嗓门儿地:“不叫提,我就任可不要他的赔偿金!”
华林婶子:“我也是,任可不要赔偿金!”
刘五婶子:“我也是!”
……
有些慌乱的徐海左右看着。
宋希金终于开了口,他向前走了一步:“赔偿的损失一定要,不要不是白不要吗?再说啦,出一口恶气只是为了一个人,赔偿损失可是大家的事儿。”
有人说:“俺也不光是为谁出口恶气,俺是要为钟大伟讨个公道。”
宋希金:“我们也认为何老板打钟大伟是绝对错误的。这样吧,你们选个代表,等何老板来了时可以指责他一下,别人就不要多嘴了。”
徐海:“这个办法不错。你们同意的话就马上选代表。”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好象拿不定主意。
宋希金说:“别再浪费时间了,快选吧。要不,我先提个人选——让金山婶子当代表。同意的举手。”
举手的人虽不十分踊跃,最后总算全都举起手来了。
徐海满屋扫了几眼:“好了,全票通过,那就叫金山婶子当发言代表,别人就别再多嘴多舌了。”他脸着冲着宋希金,“你去村委请何老板吧。”
宋希金答应一声,走出了会场。

 
上传时间:2008-08-11 14:54:00   【浏览:】 【评论:】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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