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故土难离
作者:于克明

 故事简介
  农民程老槐淳朴、勤劳,热爱家乡,热爱土地。因为他向上级反映了村支书梁广金招待费不清的问题,遭到了梁广金的报复。土地被毁,房子被拆,耕牛被牵走,连老婆也被逼服毒自杀。
  事隔十二年,被撤职的梁广金在一次用炸药炸鱼时被崩死。抛下了一对孤儿寡母。
  程老槐看到她们母子生活非常艰辛,便自释前仇,默默地呵护和帮助她们。
  经过长时间接触交往,鳏男寡女彼此对对方都有了彻心的理解和新的认识,并萌发了一种质朴、诚挚的渴慕。
  两个人都不被优越条件所诱惑,毅然扎根在那片土地上播种、收获。
  他们不顾亲人的阻挠和世俗的羁绊终成眷属。
                                         故土难离(电影文学剧本)
                                            一
  夏末秋初的东北山区。
  两座崚嶒的大山象两只坐立的猛虎。重峦叠嶂,群峰吐翠。
  山口处有一座水库。烟波浩淼,天水一色。
  闸门在向外溢流,浪花飞溅,轰鸣震耳。奔腾着流进山麓下那条雄浑的木沟河。
  离闸门不远处是一条崎岖的山路。
  水流声中,程老槐牵着一头牛在山路上慢慢地走着。
  牛的角上系着红绸。红绸被微风吹得飘颻,象一团火在燃烧。
  牛脖子上挂着的牛铃,有节奏地‘叮铃叮铃’地响........
 
  水库边。苇草芊眠。苍鷺翩飞。
  梁广金,梁广银兄弟俩光着脊背,站在苇丛中轮番地用嘴吹着一只大大的汽车内胎。
 
  山路上。程老槐牵着牛缰绳,站在那用一双茫然的目光望着他俩,脸上浮现着出一种不满和怨愤的神情。
  梁广银站起身,心虚地向四处张望。
  他发现了站在山路上的程老槐。
  梁广银(俯下身)“广金哥,程老槐站在那瞅咱俩呢。”
  梁广金(不屑地):“瞅他的呗,搭理他干啥。”
  梁广银:“现在可是....再说咱还用这个.....”
  梁广金:“这个咋了?没事。现在这里是三不管。他程老槐更是铁路警察------管不着!”
  梁广金肆无忌惮地把鼓溜溜的橡胶内胎扔进水里,随后,拎着一个封好的旧腐乳坛子钻进内胎里,‘哗啦哗啦’地向水库深处划去。
 
  天空中,乌云渰集。
  梁广银(指着天):“要下雨了,你可快点!”
  梁广金用手划着车内胎,扭着头对梁广银:“把边上的网都收起来,我一会就完。”
 
  浩渺天际,刹时就黑云翻滚,云层中还不时有白光闪动。
  雷声隆隆,狂风骤起。
  水库里,浪掀涛涌。
  梁广金在继续向深处划。
  程老槐一边给老牛打着牛虻,一边定定地朝水库里望着。
  须臾,瓢泼大雨象一块黑色的大幕,遮住了天地间的一切。
  曚昽中,透过雨幕隐约可见程老槐还站在那。
  梁广银(大声地):“程老槐...,你还在那傻站着干啥?回家吧,等着晚上我给你送鱼去...”
  程老槐听见了梁广银的弦外之音,知趣地朝牛背上拍了一下,“驾!”,在泥泞的山路上慢慢地走了...
 
  水库里。梁广金把坛子捧到胸前,用烟头把导火索点燃,用手一扒拉,将坛子扔到水中。
  坛子落水后并没有下沉,而且象只大漂一样浮在水面。大浪推着它忽忽悠悠地向梁广金紧靠。
  梁广金满脸雨水,汗水,万分惊恐。
  坛子在向他靠得越来越近,导火索咝咝地越来越短。
  岸上的梁广银吓得蹦着高地喊。:
  梁广银;“广金哥,快顶水划!顶水划!要不然就完了!”
  风渐大,吹得坛子已经贴上了汽车内胎。
  程老槐甩掉手里牛缰绳,发疯似地向水边冲去。
  梁广银(忙拦住):“老槐哥,你不能下去,下去了连你也没命了!”
  ‘轰!’震耳的爆炸声传来,接着是水库里腾起的擎天水柱。
  迅速推出片名:故土难离
  伴随以下画面,依次迭印出演职员表;
  水柱消失了。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
  浪涛拍击岸边.....
  程老槐木然地站在雨里,脸上只有惋惜的苦笑....
  刚才那声巨大的轰响,仍在大山中荡着逥声.......
                                                二
  天暗云低。
  悲怆的唢呐声从一幢大红砖房传来。
  红砖房前架着一座灵棚,三三两两村民围聚在那观看。
  梁广银在忙着接待奔丧吊唁的人。
  忽然,他摆着手盛怒地朝吹鼓手喊:“停、停、都停了吧。这吹的啥玩意,啊,知道我们村的喇叭棚吗?听听人家程大喇叭吹的。”说着,一把夺过年轻喇叭匠手中的唢呐,捏巴捏巴口哨,放在自己的嘴里吹了两下:“人巧不如傢什妙,瞅瞅你的这傢巴什。不行,还是得去请程老槐。”
  村民们的神情个个都是那样清淡冷漠,斜睨鄙视....
  站在梁广银身旁的,是逝者梁广金的妻子----秀莲。她看上去四十二、三岁。长的眉清目秀,身材均称,是一个不落俗套的农村中年妇女。她目睹乡亲们的神情,满面凄苦地走到梁广银身边。
秀莲;“他广银叔,程老槐咱不能去请,就让他们对付得了。”
  梁广银;“啥?对付?嫂子,这办丧事那能对付呢。别说咱家不穷,就是穷,咱在别的地方省。人走了,这是最后一回,不能让死鬼不乐哈。请,一定要把程大喇叭请过来!”
  秀莲;“他广银叔.....哎,你这个明白人咋净办糊涂事呢!请程大喇叭给你哥吹,你说他能来吗?”
  梁广银“来不来在他,可我一定要去请!”他倔强地拉起侄子小铁子:“走,你想当个孝子就跟二叔走一趟。”
                                               三
  一所破旧的茅草房。程老槐在房前的一株老榆树下砍着牛车的车辕。
  满脸堆笑的梁广银,踧踖地走近他。
梁广银(低声地):“老槐哥,广银我今天觍脸来求你,广金走了,丧事总得办,要办离了你哪成啊!我哥活着的时候,是有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可人死怨愁散吗。你不看佛面看僧面,她们孤儿寡母的........”
  程老槐挥着斧头,‘呯呯呯’地起起落落,四周木屑飞溅。
  梁广银见自己的话没有奏效,忙把小铁子拉到程老槐跟前。:
梁广银;“铁子,快给你程大伯跪下。”
  小铁子‘咚’地一声跪在程老槐面前,瞪着两只可怜巴巴的小眼睛看着他,跪了一会,见程老槐脸色仍然阴沉,眉宇间向外散发着令人畏惧的寒光。他把双手往地上一支‘当当’地磕起头来。
  程老槐斜眼看看跪在地上磕头的小铁子,又举目朝着那幢砖房望去,见小铁子的妈妈秀莲正在灵棚前朝他这跂望。他把斧子扔在木屑上转身回屋去。
  梁广银走过去,从地上拉起小铁子:“起来吧”!然后点燃一支烟叼在嘴里,志得意满地掂着腿。
  程老槐片刻之间又从屋里出来,把一只大大的唢呐往梁广银怀里塞去。
  梁广银(懵懂地):“你这是.....?”
  程老槐:“拿去用吧!”
  梁广银:“你说啥?”
  程老槐并不和他搭讪,又抡起斧头把已经砍好的车辕放平在上面砸起卯来。

  程老槐砸完了最后一个透卯。他又把横旦一根一根地摆在两条车辕中间开始组装。
 
  一阵唢呐声由远至近。
  不一会,梁广银领着鼓乐班已经来到程老槐的草房前。
  梁广银冲着程老槐喊:“程老槐,听见了吗?死了张屠夫不吃带毛猪!”转身对鼓乐班子:“吹打起来,咱们走!”
  小铁子趿趿拉拉跟在梁广银身后,他那双粘着白布的孝鞋被剐掉了,他弯腰把鞋捡起来,狠劲地扔到程老槐的草房前。
  苍老斑驳的大榆树下,程老槐站在那象一尊石雕,毫无表情。
                                                 四
  满野的油菜花摇曳。
  沙滩上,梁广银把鸭子赶下河。
  梁广银钻进孩子堆在手把手地教他们叠纸船。
 
  程老槐的女儿程雪娇从河堤上姗姗走来
  程雪娇打老远就发现了梁广银。
  程雪娇“那不是广银叔吗?玩的挺高兴啊?”
  梁广银:“噢,是雪娇啊,啥风吧你吹回来的?看你爹是吧?他在北头瓜地!”
  “知道了!”雪娇转身要下提,就在这时,他发现了秀莲在那块地势卑湿的田里。
  田里的秀莲也同时看见了雪娇,赶紧把头扭向了背着雪娇的一面。
  程雪娇见秀莲有意躲避自己,她又把头转向梁广银,挑衅地:“广银叔,该不会是老天爷发烧了吧?”
  梁广银(迷蒙地):“老天爷发烧?老天爷发啥烧?”

 程雪娇(大笑):“梁书记的娘子咋也下大地了?”
  梁广银:“你还不知道吧,小铁子他爹.....前几天崩死了。这些活她不干谁干啊?”
  程雪娇(快意地):“崩死了?报应!十二年了老天爷才找他。想不到这位娇娘也会有此下场!”
  梁广银(正色地):“雪娇,年轻人嘴上可要积点德。那么多年的事了,老记恨着它干啥。”
  “记恨它干啥?你忘了,是他拆了我家的房子,牵走了我家的牛,毁了我家的地,逼得我妈喝药死了。让我不记恨,除非.....”
  梁广银(忙打断她):“是啊,这么多事搁谁都得记恨。可话说回来了,广金已经死了,死了死了,一死百了,总这么记恨还有啥意思,你说是不。其实,那时候他整我整的也不轻啊,我现在不是全忘了吗。”
  程雪娇;“你是该忘啊。这地里的活也该你干。梁广金当书记你可没少沾光啊。再说了,你不一直暗恋你那秀莲嫂子吗?”程雪娇把梁广银一顿抢白,回头瞅了一眼秀莲,洋洋自得地朝着程老槐的瓜地走去。
  梁广银欲追又停下,望着远去的她喃喃地:“说的这叫啥话。”
                                                五
  瓜地里。程老槐在给瓜掐尖,压蔓。
  程雪娇(嗲声地):“爹——”
  程老槐听见喊声忙抬头看去。
  程老槐:“嚄,看我姑娘。爹都不敢认了。怪不得人家都说住在街边的农民都发了!”
  程雪娇:“爹,那话一点都不玄。你看我这样了吧,在那是最平常的了。”
  程老槐看着女儿,连眼角都漾出了笑意:“这样还是平常。好,好啊。”
  程雪娇(试探地):“爹,听说你要盖新房子?”
  程老槐(痛楚地):“是啊,原来还真打算了。可仔细一想,你妈不在了,你又搬到县城去了。我一个人盖房子干啥呀,把那所草房修巴修巴凑合着住吧。”
  程雪娇:“这就对了。不过,你一个人住在这我不放心。爹,我这次就把你接到我那去,把盖房子的钱拿出来干点赚钱的买卖。”
  程老槐:“那个钱我早用了。”
  雪娇(吃惊地):“干啥用了?”
  程老槐用下颌一拱:“买牛了。”
  程雪娇顺着爹的下颌拱的方向望去。
  草地上,一头健壮的老牛悠闲自在地吃着嫩草。
  程雪娇:“爹,你真要在穷山沟子呆一辈子啊?”
  程老槐:“姑娘,爹是个农民。农民不种地干啥去。这土地就是你爹的命,这山沟子就是你爹的家,有谁能舍了家,舍了命啊!”
  程雪娇:“那也不能买牛啊。这都啥年代了,谁家种地不都是用机械。”
  程老槐:“雪娇哇,你虽然是个农民的孩子,可你一点都不懂农村的事。咱这虎啸砬子,地哪有成片的。都是些山脚砬缝,沟边堤外的巴掌大的地方,咋用那机械啊,还得靠它!”
  程雪娇语塞。
  爷俩间出现了难堪的沉寂。。。。。
  程老槐干咳了一声,俯身去伺侍瓜秧了。
  程雪娇也要去帮爹干活,突然发现地边有一群鸭子奔地里袭来。
  程雪娇:“谁家的鸭子祸害人啊!”说着捡起一块很大的土垃坷向鸭群扔去。
  小铁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挥着竹杆把鸭子群轰走。
  程雪娇一见小铁子,胆边生怒,两道眉毛向上挑去。。。。
                   
             


                                                          六
 
  曛黄的日光把程老槐家的破草房和那棵老榆树的影子抻得老长。
  大树下,雪娇在剁菜。菜刀落在砧板上“当当当”地直响。
  程老槐趿拉着一双布鞋来到树下,看到雪娇在剁菜,有些奇怪地问:“剁菜干啥?”
  雪娇(咬牙切齿地):“梁广金家的鸭子祸祸咱家的地,我要叫他家的鸭子绝根!”
  程老槐(大惊失色):“雪娇,可千万不能那么干,那是伤天害理啊孩子!”
  程雪娇见爹阻止,听话地把剁好的菜装进编织袋里扔在大树根下,转回身去拿那瓶农药:“就你心眼好,不干行了吧”
  程老槐冲上前,一把夺过程雪娇手中的药瓶:“把药给我!”
  程老槐拿着药瓶进屋。
  程雪娇尾随在爹的身后,趴在门缝里窥视。

 


                                                        七

  清晨。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河滩上,人们围着几十只死鸭在看。
  小铁子一脚踩着一只用报纸折叠的纸船,一手握着放鸭子的竹杆,站在那望着死鸭泣不成声。
  秀莲把死鸭一只一只地捡起扔进了在岸边挖好的深坑里。
  晨曦把她那清癯而坚强的身姿格外显明地映照出来。。。。。
  村民们在议论:
  村民甲:“哑吧畜牲,轰走就得了呗,你瞅瞅,这有多缺德。”
  村民乙:“真损,一点人性都没有!”
  村民丙:“盐从哪咸醋打哪酸你不知道啊?这就是一报还一报!”
  程老槐倒背着手来到河滩边,见原来嘁嘁喳喳地人们都不言语了,瞪着眼睛盯着他。他立刻感到一定有跟自己有关的事发生。目光开始扫巡。当目光落到秀莲手中拎着的死鸭子时,他梦魇般地拔腿朝家里跑去。

 

 

                                                         八

  程老槐家。
  他在搬箱倒柜。。。。。
  他来到大树下,那条装菜的编织袋无影无踪。
  他嘶声地:“雪娇!雪娇——”
    

 

 

                                                        九

  公路上,车辚辚,马萧萧。。。。。
  雪娇坐在客车里,眼前闪现出:
  一群鸭子在抢食拌药的菜。。。。
  吃过菜的鸭子歪歪斜斜地倒下。。。。
  秀莲在鸭子旁跺脚捶胸。。。。
  小铁子站在死鸭子旁嚎啕大哭。。。。
  (化入)她怡然自得,那张映着阳光的脸上笑容粲然

 


                                                        十

  沙滩上。自得其乐的梁广银拎着一台录放机,指挥着鸭子在随着迪士高音乐编队:成群的鸭子拍打着翅膀,“嘎嘎嘎”地叫着,跩着。。。。
  秀莲从河堤上走下来。
  秀莲:“他广银叔,把你的船借我用一趟。”
  梁广银:“借船,干啥啊?”
  秀莲:“过河。去小铁子他姥姥家抓点鸭崽。”
  梁广银看了宽阔的大河:“你自己去?那那行,我帮你去取吧。”
  秀莲(执拗地):“不用了。顺便办点别的事,你放心吧。”
  梁广银走到滩头,从地上拔出拴船的铁钎。

 

           
           
               
                                                        十一

  秀莲摇着小船悄然离岸。。。。
  小铁子从河堤上跑下来,担心地望着摇船的妈妈.
  小铁子“妈——!妈妈!”
  河面上水流很急,秀莲躲过漩涡,顶着急流,把船稳稳地向彼岸划去。
  秀莲那白色小衫象一片祥云在飘。。。。
 

 


                                                        十二

  落日熔金。
  河里的鸭子开始向岸边游动。霞光映在它们的羽毛和额头上,如鋈铂金,夺目喜人。。。。
  几个人都在各自地去赶自己的鸭群。
  小铁子沮丧地把竹杆狠狠地撇在地上,痛楚地站在河边怔怔地望着河面。
  梁广银赶着鸭子走到他跟前。
  梁广银(怜悯地):“小铁子,你看着,广银叔能用录音机伴奏叫鸭子跳舞。”他把录音机的开关“叭”地打开,节奏鲜明而欢快的舞曲响起来。。。。
  鸭子们听到音乐声,真的跩动起来。它们扇动翅膀,掦起额头,“嘎嘎嘎”地欢叫。
  小铁子对这一切不屑一顾,仍是两只眼睛定定地望着河面。
  梁广银从一只方便袋中取出一艘做工精细,十分逼真漂亮的军舰模型。
  梁广银:“小铁子,这是广银叔特意给你买的。”
  小铁子看着那艘漂亮的航模,眼睛不觉一亮,赶忙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梁广银:“光看啥,把它放到水里啊。”
  小铁子走到河边,弯身将航模轻轻地放在水面上。
  航模在河水的冲击下若浮若沉。
  小铁子望着它,嘴角露出了暂短,欲露还藏的一点笑意。紧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百无聊赖地一屁股坐在沙滩上。
 

 

                                                       十三

  秀莲二姐家。
  屋里姐俩个对坐无语。
  窗外,几只归巢的麻燕啼转着掠过窗前钻进檐下。
  秀莲站起身,把橙子旁边放着的柳条筐拎起来。
  秀莲:“二姐,天这就黑了,小铁子还没吃饭,我该走了。”
  二姐(凄然地):“走吧。”
  秀莲提筐向门口走去。
  二姐(突然地):“秀莲,等一会。”
  二姐走到秀莲身边,扯了扯她那皱皱巴巴的衣服,又理了理她的鬓发:“走!”
  秀莲(惶惑不解地):“上哪去?”
  二姐不容分说:“跟我走得了!”死拉硬拽地把秀莲拖走。

 


                                                           十四

  一个用小杆栅起来的大院。
  院子一端停放着一辆解放牌大汽车。
  个体运输户陈师傅正在粉刷房子。满身满脸都是斑斑点点的灰浆。
  二姐拉着秀莲站在大门口。
  二姐(拿腔拿调地):“陈师傅,你这又打家俱又刷房,是不是要办人啊,村东村西的住着,别忘了请二姐喝喜酒!”
  陈师傅:“办啥人办人,瞎折腾。”说着放下手里的活,开玩笑地:“二姐,费费心,有相当的给大兄弟撺兑一个,到时候我天天请你喝酒。”
  二姐(笑笑):“你要找人还用得着你二姐呀。满村子谁不知道你心眼好,自己还养着个大汽车,那个女人要是跟了你,那不是掉进福堆了。”
  陈师傅:“那我那败家娘们不是也跟着那个卖药的跑了吗。”
  二姐:“嗳,那就是你们的缘份到了。你看我这个妹妹不也是吗,她嫁给虎啸砬子的村书记,这河南河北的谁不眼热啊。那成想那个短命鬼,一撒手扔下她就走了,你说剩下孤儿寡母。。。。
  秀莲在一旁已听得傒倖不耐:“二姐,你说些个啥啊!”
  陈师傅已听出二姐的弦外之音,赶忙打招呼:“噢,原来是三妹子,怪不得这眼熟,多年不见了,还真给懵住了。快进院。”回转身搬把椅子:“看这皮片的,坐下喝杯水。”
  秀莲(客气地):“不坐了,你忙你的,我还要赶着过河。”说着,去拉二姐要走。
  二姐:“你这个人就是㤘,天都啥时候了一个女人家的划船过河?得了吧,就请陈师傅送你一趟吧。”转身问陈师傅:“帮趟忙行吗?”
  陈师傅(受宠若惊):“行,行,我去换件衣服。”转身就进屋。
  秀莲(忙拦):“陈师傅,别听她的,我走了,有时间去串门。”拉起二姐:“你这个人有病啊!”悻悻而去

 


                                                              十五

  沙滩上,噼噼啪啪地燃烧着一堆火。
  小铁子口里含着一根芦管侧身躺在火堆旁,一只手支着脑袋仰望天空。
  梁广银从火堆上端下一只小铁锅:“小铁子,面条煮好了,趁热吃啊。”
  小铁子无精打采地:“你先吃吧,我等我妈。”
  梁广银:“边吃边等呗。”他挑了满满一饭盒面条,把饭盒放在一边,又去锅里捞出了一个鸭蛋扔给小铁子:“给,先吃个鸭蛋。”
  小铁子接过鸭蛋,站起身来刚要剥皮,一抬头看见了程老槐佝偻着腰,在逐着个地往瓜秧上套纸袋:“广银叔,你看看,程老槐在干啥呢?”
  梁广银:“连这个你都不知道哇?那是在给新秧子罩纸套,防止日晒鸟鹐。”
  小铁子:“噢——。”他啪地把一个剥了一半皮的鸭蛋重重地摔在地上。圆睁着双眼,怀着怨愤直睖睖地望着那片瓜地。。。。
 

 

                                                             十六

  沙滩上。流萤点点。
  朦胧的夜色里,小铁子象一只野猫,躬着腰窜进程老槐的瓜地。
  他匍伏在地上,吧罩在瓜秧上的纸套一个一个地全部都摘掉扔在一边。
  他在地理打滚,用手扒土,制造了一个动物破坏的假象。
  猛然地,黑暗中传来一声使人冰凉砭骨的吆喝。
  声音:“地里是谁?!”
  小铁子惊恐地站起要跑,可手脖子早已被一双大手死死地攥住。
  一束强烈的手电光照射在小铁子的脸上,他无法睁开眼睛。过了一会,手电光没了,他把眼睁开,程老槐已不在身边。他揉揉眼,看见远处的手电光下程老槐在把被摘掉的纸套又罩上去,把扒出来的瓜秧又栽上。
  他垂下头转身要走,一条黢黑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抬头一看,睖了,是妈妈站在自己面前。
  小铁子(申辩地):“谁让他药死了咱家的鸭子!”
  秀莲抚摸着他的头,沉痛地:“妈不怪你。孩子,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你爹当村支书时,程老槐向上边反映了他招待费不清的事。你爹就找碴整他,没收他的地,扒了他的房,连耕牛也给牵走了。你爹他欠了人家债,人家怎样对咱都不算过分。我们母子要学会躲开事非过日子。”
  秀莲把鸭笼拎过来:“你看!”

 

 
                                                             十七

  秀莲家门前的一块草坪上。
  小铁子坐在那看着鸭雏们扭扭跩跩地追逐,扑打,抢食。。。。
  梁广银担着两只大竹笼走到小铁子跟前。
  梁广银:“小铁子,过来看看,你家的鸭子回来了!”
  小铁子(跑过去):“妈,快来啊,咱家的鸭子回来了!”
  秀莲从院子里小跑出来。
  秀莲(疑惑地):“鸭子回来了 ?!”
  梁广银:“你看你,这不是逗小铁子玩嘛。这鸭子是我送给你的。”
  秀莲一听,立即摆着手说:“不行不行,你的地也不多,还要靠它挣点零花钱呢。”
  梁广银:“鸭子我全卖了。村里要修路,把我抽去管后勤。”
  秀莲:“这是好事啊。你可要好好干。”转身欲走却又转回身来:“他广银叔,管后勤少不了总跑县城,有空帮我捎点尿素回来。”
  梁广银(显得有些为难):“尿素?这样吧,我给你弄点新产品,比尿素还尿性!”
  秀莲:“真的吗?”
  梁广银(一本正经):“我能唬你吗?等着吧。后天下午我就给你送来。”
  

 

                                                              十八

  供销社。梁广银在往一条尿素袋里倒灌着包装袋上印有“氯化纳”的工业盐。

  秀莲家的地边。梁广银把盐往簸箕里边倒。。。。
  程老槐牵着牛走过来:“看把你忙的,来,抽根烟,歇歇再干。”将一只卷好的纸烟扔过去。
  梁广银走出地头和程老槐对着蹲在那,程老槐懊恼地:“广银啊,咱一个村子住这么多年了,多少做一点缺德的事那真是没法抬头啊。。。。
  梁广银心虚得很,以为程老槐在点拨自己,忙支支吾吾地:“那是啊,为人不能做缺德事,谁要是做了,人不报天报!”
  程老槐刚要接下去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牛在舔食簸箕里的化肥,赶忙站起来去轰牛。
  程老槐把牛轰走,弯下腰疑惑地朝簸箕看,然后问梁广银:“这是追肥用的?”
  梁广银:“是啊。”
  程老槐:“这是碳酸氢氮?”
  梁广银:“啥碳酸氢氮,这是新产品,叫氯。。。。氯什么来着,氯。。。。化纳。。。。铵。。。。对,是叫氯化钠铵。”
  程老槐(疑惑地):“氯化钠铵?”他从簸箕里捏了一点放在嘴边抿一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顿时升起煞人的怒容:“梁广银啊梁广银,你叫我说你啥好?啊,这地你来年还种不?”
  梁广银:“来年?哼,这地来年姓啥还不一定呢。”
  程老槐(盛怒地):“你......梁广银,这第一轮承包期是到头了,可村里不正张罗续合同吗。就算来年你种不上这块地,他也总归是农民的饭碗,你现在这样做不觉得不仗义,不觉得太没良心了吗?!”
  程老槐愤愤地把盐扔回簸箕,牵着牛就走。
  秀莲走过来,主动和程老槐打招呼。
  程老槐气囔囔地冲着她用鼻子狠劲地哼了一声,绕开她气乎乎地走了。
  秀莲:“他广银叔,你咋惹他了?”
  梁广银:“我敢惹他。你瞅他那德行,狗逮耗子!”
  秀莲:“拉到吧,少说两句能咋地。你不是说今天给我拿什么新产品吗?”
  梁广银(一指化肥袋):“那不,别看就那么一丁点,那肥力上这块地绰绰有余,”说着端簸箕往地里走:“嫂子,你就歇着吧,我已经占手了,就帮你撒完得了,这么点活,快。”
  秀莲:“那你就撒吧,我在那边薅薅大草。”
  梁广银一边撒着盐一边大声对秀莲说:“嫂子,村里过几天就要派工上山采石头了。听郑会计说,上不了山的可以在家为工地烧水做饭,我看你去求求村里在家做饭算了。”
  秀莲:“我求村里照顾我?不缺胳膊不少腿的还不叫人讲究死。”她是那样坚决,坚定。接着又郑地有声地对梁广银喊道:“不就是上山采石头吗,我去!”
                                                              
                                                           
                                                            十九

  采石场。彩旗飘舞,人声喧闹。
  石壁上悬挂着用遒劲的黑体字书写的‘要想富,先修路’‘安全生产’的大标语牌。
  打钎的,撬石头的,推车的,装车的。坡上坡下,人来人往,热火朝天。
  工地上干活的,基本上都强壮的男劳力,偶尔可见的三两位妇女,心宽体胖,膂力过人。她们帮男人撑钢钎。从她们那震颤的双臂和额头上滚动的汗珠,完全可以看出她们的艰难。
  秀莲戴着一顶草帽,穿着一双农田鞋,肩上担着一对铁筐轻盈盈的来到采石场。
  山坡上,那位抡大锤的杜大虎第一个发现了她。他拄着锤把,用脚踢了一下掌钎的:“哎,老歪,你看看下面那位是不是梁书记的娘们?”
   老歪台起头,把安全帽往脑后推了推,伸了伸他那歪脖子,瞪着一双小三角眼瞅了瞅:“咦,真是她。”
   杜大虎:“梁广银那小子真不讲究,咋能让小嫂子来干这活啊!”
   老歪:“哎呀呀,白瞎那小腰条了。要搁我呀,说啥也舍不得。”
   杜大虎:“心疼了老歪?心疼了就娶回去,还省得你费劲作儿子了!”
   正在掏炮眼的那位傻大黑粗的女人亮着大嗓子喊道:“梁广银还没惦记到手呢。就你老歪那个德行,秀莲宁肯把自己剁了喂鸭子也不会上你的炕。”
   另一位人高马大的妇女接着喊:“你看她那三把掐的小腰,打石头还不拧折了。人家那是路过这想别的外快去。”
   杜大虎(赞同地):“蝴蝶迷说的对,她肯定不是来打石头的。”
   程老槐在撬石头。人们的议论他听得清清楚楚,很鄙夷。同时眼前闪现出秀莲往地里撒盐的情景,顿时也怒愤填鹰:“人家吃惯了轻松饭,凡是都想投个机取个巧吗,改不了!”
   秀莲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讥讽,脸上火辣辣,心里酸溜溜。她在极力地控制自己。她把帽檐压得很低,把铁筐往石头堆上一扔,揎拳捋袖,‘噌噌噌’,地向陡坡上爬去。
   站在程老槐身旁的小伙子杵了他一把:“爷们,躲开点吧,八成上来来挠你。”
   程老槐:“就你小子会想。”说着把一条绳头扔给他:“干你的活吧,别分神!”
   小伙子刚要去抓绳,秀莲却抢先抓在手里。
   小伙子一见:“噢,这个活轻巧,行了,你帮他干吧。”说完抬脚走了。
   恶作剧般的难堪场面。
   如此的场面,似乎是偶然,其实,它是必然会出现的。考验就这样突如其来地降临到她的头上。
   她把手里的绳子连同头上的草帽一起扔在一边,又把长长的鬓发向脑后一甩,皓齿紧咬,从程老槐手里夺过撬杠,躬腰绷腿,猛地向前一扛,一块硕大的石头轰隆隆地带着烟尘滚下坡去。
   程老槐去夺撬杠:“把它给我!这哪是女人家干的活!”
   秀莲没有撒手,很笨拙地把撬杠又插进来另一条石缝中......
   她,为着做人的尊严和要在人们眼中重塑自己形象的渴望,用撬杠把一块又一块的石头撬下坡去.....
   话外音;远处传来喊声:
   声音:“放炮了,赶紧离开----!放炮了!”
   那些被她的举动惊得瞠目的人被喊声惊醒,几个人一起朝着破上喊:“喂---快下来,要放炮了----!”
   秀莲仍在用力的撬石头。
   个体运输户陈师傅从车上跳下来,见坡上的人不听呼喊,气喘吁吁地爬到了那个人跟前就拽:“不要命了,没听见要放炮了!”
   那个人倔强地一甩,抬头去看他。
   陈师傅(吃惊地):“啊,怎么是你?快下去,要放炮了!”
   陈师傅上前去夺她手中的撬杠。秀莲愣是不肯撒手,气得陈师傅冲着程老槐大吼:“你们这些爷们是干啥吃的,让一个女人干这活,太欺负人了!从今天起我一天白拉两趟石头替她顶工!”他回过头看秀莲:“三姑娘,不干了,回家等着你二姐接你去吧。”
   程老槐颀颀之躯凝立着,僵冷的脸上没一点表情,只是面颊颤动了一下。
   秀莲眼圈盈满了泪水,但她没有哭。她一改平素那种温顺,极度激动地对竭尽谄媚自己的陈师傅斥道:“不许你胡说八道!我自己知道咋办!”她把撬杠撇在地上,捂着脸向坡下跑去。
 
   “轰-----!”一声震天巨响。随着响声腾起的烟尘和满天飞舞的碎石掩住了整个画面。
                              

 

                                                           二十
   秀莲和小铁子在喜气洋洋地扬场。
   被扬场机高高抛起的油菜籽粒在阳光下闪烁,象彗星划空,更象是礼花十分耀眼。落地时发出的有节奏的响声,恰似一首简明质朴的音乐沁人心肺。
   秀莲一下接一下地甩着木掀往场扬机上续添菜籽,那清瘦的脸上挂着隐隐的笑意。
   小铁子拿着簸箕撺堆,不时用手抓起一把菜籽,笑滋滋地抛向空中......
  
   梁广银也在扬场。
   他那高高的菜籽堆旁有几个人在议论,赞叹......
   程老槐牵着牛走过来。
   菜籽堆旁一位村民挑逗地招呼他:“哎,老槐,你看梁广银的菜籽,二八扣的洋鬼子已经超过你这个老把式了!”
   梁广银也不胜喜悦地:“看着这菜籽你不眼气啊?”
   程老槐(斜睨他一眼):“我眼气?梁广银,你那是断子绝孙!”
   梁广银气乎乎地刚要发作,远处传来喊他的声音。
   一村民(画外音):“广银!广银.....”
   一位中年村民跑到他跟前,附在他耳朵边喳喳起来。
   梁广银顿时大惊,手拄着扬场的木掀把滞呆呆地问天长嘘....

 
上传时间:2008-07-23 19:22:20   【浏览:】 【评论:】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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